“黄金的囚笼,就算麻雀也不愿栖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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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嘶……”
奇尔茜的脑袋疼得仿佛就要爆炸,她抱着头,吃力地从旅社的床上爬起,紧接着眼前一黑,滚落在地。
就像有小仙子在拿她的头盖骨当鼓敲呢……冷龙抓着身边的桌椅,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对面的镜子立刻映射出她的模样:一个蓬头垢面、无比憔悴的人类少女,神色阴郁,浑身打颤——最要命的是,她的脖颈正被镣铐一样的东西牢牢锁住。奇尔茜碰了一下那玩意儿——“滋啦”,青紫色的电流一闪,她倒抽一口冷气,迅速挥开手。
“该死!”奇尔茜在心底怒骂一声,倒回床上,思考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佩皮……你还好吗……迦鲁茵那个可恶的家伙……”她诅咒着,叹息着,“怎么办……没有了魔力的我一无是处……父亲,母亲,若你们的在天之灵正看着,就请告诉女儿接下来该怎么做吧!”
事情怎么恶化到了如此田地?不消说,这一切和新龙首迦鲁茵脱不开关系:早在发出召唤前,他就在洞窟之中施下咒术,用于诱惑和奴役众龙的心智。并且,他料到具有强大魔力的冷龙不会受其影响,便在龙首平台上布下另一种法阵:能够吸食进入者的魔力,使其虚弱,进而昏厥。这不,当奇尔茜变为人形之后,迦鲁茵立刻催动魔阵,不明就里的冷龙顿时眼前一黑,软绵绵地扑倒在地;见状,龙首狞笑一声,微微张开口,一缕青黑色的烟雾窜出,在奇尔茜的脖颈处一绕,转而凝固为一个形状狰狞的颈镣。
迦鲁茵满意地点点头,示意焰龙们飞开,自己伸出一爪,想把趴在地上的人形奇尔茜抓起——“吼!”一声怒吼,它被猝不及防地撞开,而一条怒目圆睁的银色恶龙取代了它刚刚的位置。“你胆敢动她!”佩厄多恩怒吼道,喷出蓝紫色的烈焰;迦鲁茵不甘示弱,一甩头,吐出火柱相迎——霎时间,刺眼的光芒把整个洞窟映得亮若白昼,四溅的火星把羸弱的小龙们吓得惊叫连连。“轰!”一声巨响,两条巨龙转而扭打在一起,嘶吼尖啸声不绝于耳:因为体型略大,佩厄多恩暂且处于上风,但他害怕压到不远处的奇尔茜,不敢放开四爪搏斗;迦鲁茵瞅准他的空子,一面给了他的好眼一爪,一面扭过头大喝道:“来吧!我强大的臣民,现在是你们表达忠心的时刻了!我会记得你们的每一份恩情,等到功成名就,我会率先报答你们!”
剩余的恶龙们对视了一阵——突然,那庇塔和埃瓦茹斯腾空而起,率先加入战局;而罗迸也不甘示弱,扭扭短粗的脖子,狂叫着参战;至于施革尔、奥玛德(Omaed)和弗利兹(Fliezz),它们眼看就快没自己的份儿了,也连忙飞起,期望能分一杯羹......无多事,佩厄多恩身上就压了七八条体型不亚于自己的恶龙,他连连低吼着,无奈喷不了火,也挥不动爪子——大名鼎鼎的欧洛因龙一生中少有这样的时刻呢!“老实点儿吧!”那些压着他的恶龙们连连嘲弄道,“你这家伙如今倒是——喂,把你的尾巴挪开,压着我了!”
迦鲁茵风轻云淡地在一旁欣赏好戏,而奇尔茜这时候也头昏脑涨地清醒了过来;她一睁眼,就看到了让自己差点背过气去的景象——老天爷!冷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怎么回事?!”她惊魂未定地在心里质问自己,“我的定身法术怎么失效了?!不对……呕!我的脖子……我的脖子上是个什么鬼东西?!”
“冷龙……”她又被迦鲁茵突然凑过来的脑袋吓了一大跳,直直向后倒去——然后跌进了龙首伸过来的爪子里。“可怜的小家伙……”这条可恶的黑龙低笑着握紧爪子,使得奇尔茜不至于逃脱,也不至于被捏死,“你大概很疑惑,‘啊呀,这是怎么回事?’呵,让我来回答第一个问题:你脖子上的枷锁,是久古时期黑巫师的杰作……它们能够阻挡受束者魔力的流动,在我的控制下,它可以瞬间收紧,把你勒死!为了你的小命和你那位朋友的安危,我诚心建议你接下来不要讲话,明白吗?”
奇尔茜剜了它一眼,但在虚弱、对佩厄多恩的担心以及胸腔收到的压迫等诸多因素的作用下,她最终没有出声。
迦鲁茵满意地点点头,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乎要被按进石头里的佩厄多恩;后者一看见被捏在爪中的奇尔茜,顿时目瞪口呆,仿佛泥塑般没有了动作。“我探听得果然没错……你确实和冷龙一族的关系很好,尤其是这条,”说着,迦鲁茵爪子使力,奇尔茜便不由自主地痛叫出声,“以至于你在它们近乎灭亡后,还在尽心尽力地保护着她……”
“吼!”佩厄多恩不等它说完,便咆哮着打断——如果不是他的脖子被牢牢压住,他准会把迦鲁茵的脑袋咬下来。
“好了好了,诸位不用这么紧张——这对谈判有益无害。”边说,龙首边晃了晃手里的奇尔茜,“你一定不想把这个小家伙烧成灰,对吧?”
佩厄多恩的目光还是那样凌厉凶狠,但是无形之中他的气焰已经弱下去了许多。在迦鲁茵的指挥下,恶龙们慢慢松开了欧洛因龙的嘴,后者磨磨牙齿,低吼道:“你不许伤害她!听到了吗?否则,我要把你们每一条龙都烧成灰烬,明白吗?!”
“哼……我的臣民看上去并不清楚自己的处境……我来问问你,你刚刚同意参与我征伐人类的计划……这一点,还算数吗?”迦鲁茵语气平淡地问道,但奇尔茜能感觉到它爪子上的力气在加大。
佩厄多恩的眼神迷离了一下——不好,迦鲁茵又要耍阴招了!“喂,佩厄多恩!”看出端倪的奇尔茜一下子大喊出声,“佩厄多恩!醒醒!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啊!”
“住口!”迦鲁茵怒吼一声,而佩厄多恩猛地一惊,露出如梦初醒的表情。“喂……靠着咒术和魔法奴役他龙,算是什么本事……”哪怕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成粉末了,奇尔茜也毫不畏惧地继续说了下去,一同盯着佩厄多恩独一无二的的蓝色眼眸,“你用……华丽的话语包裹你污浊凶残的内心,美名其曰‘为万龙着想’……呵,你、你……你是在把我们当做你实现目标的垫脚石……牺牲品……你大可以杀死我,放弃佩厄多恩……你的队伍已经够壮大了,不是吗……还是,还是……你根本的目的,其实是在我身上?”
迦鲁茵似乎僵了一下,“这家伙,看上去是被我说中了……”奇尔茜心道,感觉自己在一个看似微不足道实则异常重要的地方扳回了一局。她望着佩厄多恩的眼睛,尽最大努力想要通过目光给予他鼓励,同时示意他千万要冷静;在多年相处的默契下,佩厄多恩很快就领会了她的意思,渐渐不挣扎,干脆把眼睛一闭,装起死来。
“啧!”渐落下风的龙首眯起眼睛,在奇尔茜和佩厄多恩之间贼溜溜地打量了一阵,突然冷哼一声:“你说得对,我不缺一条欧洛因龙实现计划——但他对你而言必不可少。各位,现在听我指令,从这家伙背上慢慢挪下来……”
一番折腾,在第二天下午,众龙转移到了一座海中的狭小孤岛上:可怜的佩厄多恩被五条恶龙牢牢围住,狼狈且无奈地困在岛的中央。“安静呆在这儿!”迦鲁茵冲着他喝令道,“你们给我看好他——要是把他放跑了,我为你们是问!”
放完狠话后,龙首一振翅,如离弦之箭一般飞走了——当然,奇尔茜还被这家伙握在爪里子呢!这真是一趟糟糕透顶的旅行:可怜的冷龙不仅要忍受把自己吹得眼歪口斜的狂风,还要担心迦鲁茵会不会一个激动把自己捏死。如此经历了三天三夜,就在奇尔茜浑身上下都要在高空的极寒中失去知觉之际,迦鲁茵忽然俯冲下降,无多时便稳稳落了地。
“噗通”,奇尔茜被扔在地上,她立刻弓起背,痛苦不堪地干呕起来。迦鲁茵在一边冷冷俯瞰着她,好一会才开口,慢悠悠问道:“冷龙,知道我带你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吗?”
奇尔茜懒得搭理他,也实在没力气去听他卖关子。
对此,迦鲁茵倒也没生气,它咳出一大口气味刺鼻的黑烟,其中火光闪烁,伴着嘶嘶的爆响声——足足过了好一会儿,黑烟才消散殆尽,原地盘踞的黑色恶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颀长的男人:他看上去大概二十四五岁,有一头乌黑的卷发,样貌算得上是英俊,可那眉目之间带着些阴险冷峻的气息却令人望而生畏。
“冷龙,听清我说的每一个字。”变幻为人的迦鲁茵抱起臂,趾高气昂地继续说道,“根据我的调查,我发现,如果想要征服人类,直接攻击他们并不可行!他们会像蚂蚁一样抱团联合,撑到我们被巫师或者别的什么支援的那一天——那样怎么行!所以,我计划的第一步,是先让他们从内部产生裂隙,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够集中力量,逐个击破他们!”
设想倒是不错……奇尔茜从地上爬起来,假意做出些服软的样子:“对……你说的是……那么,你想怎么做呢?”
迦鲁茵冷哼一声:“根据我的调查,人类王国之中,当以洛斐与梅格努斯(Maegnus)为最——他们的实力最强,盟友众多,如果能挑拨这两个国家之间的关系,那么人类世界必将大乱,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
“可是,迦……陛下,”奇尔茜打断道,“你.……您不知道吗?洛斐和梅格努斯之间几乎隔着半个大陆的距离!它们的风俗习惯有很大的不同,也基本没什么往来。”
“对,这就是我让你来的原因。我听说,多年以来,人类王国出了不少这样的事情:一条黑龙掳走公主或珍宝,再把这些东西交还给前来营救的勇者……”迦鲁茵目光一凛,吓得奇尔茜一激灵,“那条龙就是你吧,冷龙奇尔茜?”
这些事儿的幕后黑手后退了一步,脑子飞速运转,“你……”她深吸一口气,“那又怎么样?”
“这么说来,你就一定会比我更了解这些国家和它们的统治者。”迦鲁茵慢条斯理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和手段,一定要激化这两个国家之间的矛盾,明白了吗?”
这么看来,这家伙并没有非常了解人类……奇尔茜不安地攥紧拳头,“那么……我想问问,”她感到一阵口干舌燥,“挑起争端并不是什么容易事情……你……在之后的——我是说,在必要情况下,我可能会命令你,你能保证配合我吗?”
迦鲁茵点点头:“这是自然。”
“那……可是,这个镣铐太显眼了,我没办法带着它行动!”
“这好办。”说着,迦鲁茵抬起手,其左腕处亮光一闪,一枚石镯瞬间出现;与此相对的,奇尔茜颈部的镣铐逐渐消失。那是什么?冷龙盯着那件造型古朴的首饰,同时下意识伸手碰了碰脖子——
“啊!”她惊叫一声,缩回手,镣铐一同显形;“别乱动,冷龙!我说过,这些东西由久古的黑巫炼制,带有强大诅咒。”迦鲁茵露出一个冷冰冰的微笑,“说到底,都是掌握和维持魔力的作用——但有益与否,都掌握在我的爪子里。”
维持?掌握?——原来如此!奇尔茜顿时恍然大悟:她先前一直感到奇怪,眼前的家伙作为龙首,并不具备多么强大的魔力,怎么能操纵并且保持着那么强大的咒语法术呢!应该就是通过这东西维系着一定的魔力输出……而且,石镯和镣铐似乎存在着配对关系,这在久古的魔器之中非常常见——二者羁绊极深,一者消失,一者出现,密不可分,同生共死……嗯?同生共死……奇尔茜突然意识到,自己发觉了一个极佳的突破口,而这说不定就是她的脱身机会!眨眼间,一个粗略的计划便在她的脑海之中浮现,“那个,尊敬的迦鲁茵陛下,我啊,突然有了个好主意……”她说道,一鞠躬,眼底掠过狡猾的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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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不眠夜。
菲尔妮亚趴在窗边,迎着夜风,泪水又一次满盈双眼。
她的祈祷完全没起作用——但是管它呢,她本来就不信神,特别是在又一次被关回高塔之后。接着明亮冷清的月光,菲尔妮亚能看见王宫周围的每一条街道。夜色之中,一个老妇人挽着一个女孩儿,她们各挎着一个篮子,在路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她们一定是买花的人家,”菲尔妮亚在心底自言自语,“每有姑娘将要成婚,亲朋好友就会在门缝中插上一束鲜花…….”
这回轮到她了,身为公主,她的父亲一定命令了所有百姓,为她插上鲜花,以保佑她幸福美满的婚姻……幸福美满?菲尔妮亚苦笑一声,真好笑啊……她似乎就不应该是个能和幸福挂上钩的女子。
“吱——”她听见身后的闸门响了一声,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飘了过来:“公主殿下……哇啊!您、您还好吗?”
“我很好。”她不耐烦地答道,“同我的父亲说说,不要来得这么勤快——你们吵得我不能好好睡觉!”
来人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无多时,“砰”的一声,一切便重归寂静。菲尔妮亚知道,那是她的父亲派来的侦查员,他们一天会来十二次,雷打不动,风雨无阻,为的就是防止这位小公主再次消失。“也是些可怜人啊……”菲尔妮亚叹息道——这座高塔本有两条登顶的路,不过她的好父亲为了严加防范,关闭了塔内的楼梯,导致探望者们必须被滑轮和绳索吊到塔门处(对畏高人士真不友好)。“那家伙总是想着自己,”小公主继续抱怨着,“为了他的王位,为了他的名声——我们都是牺牲品!”
她越想越气,于是一下子跳起,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冲着自己的假想敌挥舞拳头。“我怎么摊上了这样一个父亲!”她啐了一口,摘下王冠往地上摔去,“罗塞诺尔,罗塞诺尔!你这个可笑滑稽懦夫,你这个铁石心肠的独裁者!你毁了我的姐姐们,现在又要毁了我!母亲啊,你怎么嫁了这样一个丈夫!父亲啊,我为有一位你这样的父亲深感羞耻!”
“呼……呜……”
“呼啦啦”数声,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吹开了窗子,菲尔妮亚惊讶地转过头,同时下意识地问道:“谁?谁在那儿?”
一片寂静,唯有窗扇在半空中摇曳的响动。
菲尔妮亚叹了口气,想起了那位曾经单枪匹马前来营救自己的低阶骑士——那时的她是怎样的欣喜若狂啊,就差匍匐在地,去吻那位勇士的脚跟了!对婚姻素来冷淡的她那时候甚至萌生了与眼前人相守到老的梦想……可那位勇者现在又身处何方?以罗塞诺尔王的脾气,罚那个可怜家伙一个身首异处都算是轻的了。
想到这里,菲尔妮亚的绿眼睛再次涌出泪水,她捂住脸,细声细气地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世上竟无一知己?”她苦恼而难过地自言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这是生为公主的宿命吗?一定要像洛斐的那个傻蛋一样,嫁给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要是我真有这童话故事里那般的好运气……得到我的挚爱……哪怕——哪怕他是恶龙,我都愿意……”
“你说什么?”
菲尔妮亚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闪烁着幽幽荧光的暗金色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