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6章 Brewing(风雨欲来)

“阴谋浮出水面——”

——————

“我的子民们，诸位同胞......”迎着夕阳，黑色的恶龙挺直身子，高傲，凶狠，邪恶，“我在此，欢迎各位的到来——吾乃万龙之首，各位称呼我为‘迦鲁茵’（Garuin）即可。”

迦鲁茵？奇尔茜有点疑惑，心里暗想道：“真奇怪......这家伙看样子年纪不会太小，但为什么《龙言古稿》没有关于它的记录？”

《龙言古稿》卷轴中所记载的信息时间跨度很广，它的主体是连续由数位在外游历的冷龙参与编撰而成，按照时间推算，距今最近的一位作者应该是奇尔茜的姑姑，也就是她父亲的亲妹妹——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像佩厄多恩这样出生在近古纪和现纪元交接期的恶龙也会被收录其中。

不过，在经历了那场浩劫后，奇尔茜爪里的《龙言古稿》只留下了下半卷，其中涵盖了近古中期至现时代初期的万龙历史，就此推断的话，如果迦鲁茵兴风作浪的年代早于近古中期，他就极有可能没有被收录在下卷之中……可这样也说不通——奇尔茜对于上卷的内容虽不能说滚瓜烂熟，但也都能默写出大概，她能确定她从没有见过“迦鲁”之类的名字……而且，就她掌握的知识和经验来看，这位新龙首的真实年纪肯定还没有佩厄多恩大！

就在她困惑不解的当儿，龙首迦鲁茵已经完成了他的开场白。“诸位，哈哈，这可真是有趣……”它环视一圈，突然定定盯住某一点，发出一声邪笑，“看上去所有的龙都在这里了......真是奇怪，我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有谁能解答我的疑惑吗？”

不偏不倚，他盯住的那一点正是奇尔茜和佩厄多恩的地方；奇尔茜让它不怀好意的目光吓了一跳，而欧洛因龙则下意识地低吼回敬。

“怎么，你看上去并不服气......”迦鲁茵傲慢地说道，“佩厄多恩——‘精灵刽子手’，何其响亮的名号啊！可是现在呢？却是个无所事事，成天在领地上睡大觉的家伙——怎么，我说的可有错？”

“你......”——糟糕！奇尔茜连忙用尾巴拍了一下佩厄多恩，示意他不要冲动；后者一愣，很快领会了伙伴的意思，便把差一点飞出口的咆哮吞回了腹中。眼见欧洛因龙一言不发，仅仅以轻蔑而愤怒的目光相对，迦鲁茵倒没有再过多为难，而是回过头去，继续发表他的演说：

“啊啊，真遗憾，有几位阁下看起来一点儿也瞧不起我，毕竟，我敢确信，在场没有一条龙曾今听说过我的名号——但是，我却成为了龙首，这一点便足以让你们尊敬！”

此言一出，数条恶龙发出了不屑的嗤笑声。

“呵，是啊，我知道你们在嘲笑什么。”说着，迦鲁茵在平台上踱起步来，“我们都清楚，我们都明白，我们的血脉告诉我们想成为龙首可不难，你仅仅只要打败上一任龙首，让他留下懦夫的眼泪，便能荣登王座——只是，那之后，除了一个好听的名声，你们的财宝不会因此增多，领地也不会扩大，你们都是群自私自利的家伙，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却全然不在乎......不在乎自己是一条可以呼风唤雨的凶神，是统治者，是万物之中最为骄傲的存在！”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奇尔茜心中低语，不知怎的，一股不祥的预感自她的心底逐渐升腾。

“快看看自己吧，同胞们！我们如此强大，我们如此可怕，我们是所有生灵公认的恶棍和混蛋，是可以轻而易举撕碎一切的存在——再看看我们现在的境遇吧......‘万龙之首’，说得好听，可在这儿的龙最多不过几百条！还有一些弱小得几乎不能称之为‘龙’的畸形小家伙......”说到这里，他剜了一眼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瘦弱同类（这让奇尔茜感到尤为不舒服），“真是太可悲了！我们居然沦落至此！我们到底是怎么沦落到这种境地的？！原来，我们在争抢领地和珠宝的过程中耗尽了气力，在不检点的混交中掏空了血脉，更别提那些趁机崛起的人类了！好好想想吧，诸位！”

“你想做什么？”一片寂静之中，某条胆大者出声问道。

“我想做什么......哼哼，那一件在你们看来无比愚蠢，但实际上具有着无尽价值的事情——我亲爱的同胞们......你们多久没感受过新鲜的、如山的珍宝涌来的感觉了？你们多久没能体会到那种痛快的、酣畅淋漓的征服滋味了？你们又是又多久，没能被恐惧，被咒骂，被视为不可战胜的凶神了！”

不少龙“咕噜”地咽了一口唾沫，眼神迷离，仿佛在追忆自己伟岸的旧日时光。

“瞧瞧啊，我们有着刀剑难穿的铠甲，顷刻间便能吐出滔天巨焰，我们是大陆与魔力的宠儿，却莫名其妙失去了主宰之位——可悲地沦为了那些虫豸般的、瘦猴子似的人类口中所谓的‘幻想生物’......”

众龙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忿忿不平。

“我最最亲爱的臣民们，我最最信任的同胞们啊，我是诸位的领导，一位有些疯狂，但绝对富有远见的领导！我所想做的事情，如果它成功了，我们的领地都会变成现在的十倍、二十倍大！源源不绝的珠宝会涌入我们的宫殿，甚至会让我们疲于贪婪！”

说到这儿，大部分的龙眼睛都已近闪闪发亮。

“我要做的事情......我要做的事情就是——”

奇尔茜紧盯着这位新龙首，胸中不祥的阴云翻滚着阵阵雷鸣。

“我要率领诸位，推翻人类在远洲的统治，重新成为现时代的霸主！”

“轰！”惊雷落下，奇尔茜一阵头晕眼花，就差昏过去了。

这爆炸性的言论同样在其他龙之间引起了轰动：当是时，大部分的龙似乎都抛弃了偏见，探头探脑地叽叽喳喳起来；但佩厄多恩这一梯队的恶龙们都十分气定神闲，冲着这位新龙首投去了或嘲笑或玩味的目光——他们实力强大，也有着令自己满意的一大片领地，这使得它们成为了蔑视权威的特殊群体——，更有甚者直接出言挑衅：“我们为什么要服从你？你不过是龙首而已！”

“对......龙首，龙首......但我与诸位不同，我不仅只在乎自己的利益，更在乎万龙之未来！”“唰”地一下子，迦鲁茵展开翅膀，凌空跃起，“我知道，我并不能使你们臣服于我，但我不需要你们的顶礼膜拜——我需要的，仅仅是你们愿意同我合作，借助你们的强大力量，我的目标才有可能实现。”

“我们不需要你，我们对于‘合作’这类事没有任何兴趣。”耶忒刻托龙那庇塔“嗤嗤”地笑了起来，“哈哈，你也是恶龙，你和我们没区别！消灭人类占领远洲，难道不是你的私欲吗？”

“你说的话不错......”

“既然如此。你又怎么有脸来祈求我们满足你的私欲呢？！就你所言来看，这不正是你所不齿的吗？”

迦鲁茵腾空而起，上升至和这群龙同样的高度（它的尾巴就在奇尔茜鼻子前晃荡呢！），这才继续说道：“你们或许没能领会我的意思——不错，我是想占领远洲，但我最终的目的是重现万龙昔日的光辉。我的私欲，便是让万龙的私欲得到满足......那庇塔，难道你不想建立满是人类奴隶的国度供你自己享乐吗？”

那庇塔一愣，标志性的细长脖颈缩回去了些许。

“还有你，罗迸（Robur），你想要的，是在连绵不绝的金山之中酣眠，吃光人类的牲畜。而至于施革尔（Scheger），你希望的，是矮人们所有的珠宝黄金，它们必须堆满你的地宫，哪怕你无处安睡。至于你，埃瓦茹斯（Evarus），你最渴望的，无过于......”迦鲁茵邪笑着，吟诵起每一条恶龙的**，字字句句都正中被点名者的下怀，很快，几乎无龙用气焰嚣张的眼神瞪着迦鲁茵了，欲念作祟，它们的意志开始动摇......似乎，攻击人类并不是什么坏事儿？似乎，只要回到那个万龙荣耀的时代，它们不切实际的幻想就会变成现实？它们无尽的贪婪......也会在那时得到满足？！

“至于你，苍陆的主人佩厄多恩......”迦鲁茵转过身，直视着欧洛因龙的眼睛，“你......又有什么未得到满足的呢？”

奇尔茜轻轻碰了一下佩厄多恩，后者心领神会地保持沉默。

“哼......很好——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丢掉了贪婪之心，又能否配得上我们狼藉的名声？现在看来......”迦鲁茵把本就低的声音压得更轻，凑得更近了，“你一点也配不上......”

“呼唰！”迦鲁茵眨眼间落回平台：“我知道，暴力是恶龙之间唯一的通用语，但那未免太过耗费时间——这样吧......让我学学那些仁慈的人类君王，我们来进行表决——愿意跟随我，帮助我成就万龙复兴的龙啊，举起你的前爪！”

话音刚落，籍籍无名之辈便纷纷举手——被说动的估计只占了一成，剩下的很难说不是迫于万龙之首的淫威以及迦鲁茵一脸的凶光。“上首的恶龙们呢？”它扬起头扫视着，摆出谦和的姿态，用寻求帮助般的眼神予以辅助。这下可好，恶龙们有些坐不住了，你看我我看你，有点犹豫，有点心动，又有点放不下面子。“请放心，我以龙首的尊严发誓，如果我能够在你们的帮助下击败人类，你们的梦想一定能够变成现实！”迦鲁茵上前一步，态度愈发恳切。

突然，奇尔茜猛地打了个激灵——等等，怎么回事？她能感觉到身上的隐身咒法受到了干扰......这说明，有另外的魔咒在生效？！她的心中警铃大作，“佩皮？佩皮！”冷龙轻声呼唤道，“你还好吗？回答我！”

佩厄多恩没有任何回应，他呆呆地望向迦鲁茵的方向，失魂落魄。

其他的恶龙们和他的表情如出一辙，只不过前者们眼睛里还闪着做白日梦一般的可笑光芒。大事不妙，奇尔茜立刻不动声色地爬上佩厄多恩的背，紧接着调整角度以确保不会被其他龙察觉，然后俯下身，冲着欧洛因龙鳞甲间的缝隙狠狠呼出一口雾气——

“嗬！”水雾顷刻间便渗入了佩厄多恩的躯体，这令他浑身一抖，清醒了过来；“别动，千万别动！”奇尔茜低声指挥，一面按住佩厄多恩的头顶，避免他产生什么过大的动作。

佩厄多恩能清醒，但其它家伙就不一定了：瞧，那些恶龙们全都迷迷瞪瞪的，就好像吃多了酒糟的待宰家畜。“你......你......”它们哼哼着，还要做最后的挣扎，“真的一言为定？到时候，我们就不会再听你的号令了！”

“无妨，待那时，万龙复兴，龙首也毫无存在必要。”迦鲁茵虚情假意地保证道。

“唔......唔......”它们一个接一个地垂下了头，似乎这样就能够永远沉溺于美梦，能够在睁眼后得到想要的一切。

迦鲁茵微微颔首，志在必得的神色逐渐显露——

接二连三，低下的脑袋，举起的前爪——贪婪的微笑回到了每一条恶龙（除了佩厄多恩，他正和奇尔茜困惑不解地见证着这一切）的脸上，他们踌躇满志，尖齿利爪反射出杀戮与征服的**；别无他法的佩厄多恩为了不显得可疑，只得亦步亦趋地举起爪子；而同样别无他法的奇尔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这么做，素来好用的脑子这时也没了主意。

这时候的冷龙其实应该要庆幸，因为更大的危机紧随其后，即将来临——

“很好，看起来，大家都认可了我，这让我感到不胜荣幸。”边说，迦鲁茵边微曲前肢，行了个礼（就当它行礼吧！），“但是，恕我直言，我们纵然强大，可以喷出五色烈焰，力大无穷，人类的城池在我们的爪子下不过脆纸......可我们总归少了些什么。人类发明了屠龙的弓弩，写下了防护的咒法，而且他们的数量很多，是我们的千百倍。实不相瞒，在成为龙首后，我并没有第一时间进行召唤，而是利用可以变身的能力对人类进行了考察。我了解他们，算得上初级的行家，我意识到，人类或许并不能在技术和武力上胜过我们，但有一个领域我们绝对望尘莫及——那，便是魔法。”

魔法？奇尔茜再一次紧张了起来——那股未消失殆尽的不祥预感再度翻腾。

“我们不能掌控魔法，也不具有很强的魔力，真是件坏消息。据我所知，那条大名鼎鼎的‘苍白魔龙’麦戈多恩（MengeDonne）便是被一个单枪匹马的人类巫师所杀。很不幸，不少人类巫师都是相当具有正义感的家伙，他们如果得知了我们的计划，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我们赶尽杀绝！所以，我们必须寻找到一条这样的龙——不必非常厉害，但天生得具有强大魔力，足以像一个优秀巫师一样使用魔法。”

他第二次冲佩厄多恩和奇尔茜的方向投来目光，意图十分明显，“诸位应该有听说过这样一个种族吧......它们是万龙中的异类，无法喷火，只能吐出水雾，但那些雾气之中具有强大的魔力，它们因此能够施展强大的咒术——他们的名讳已然失落许久……那便就是，冷龙。”

登时，那不怀好意的目光如利剑从半空劈下，奇尔茜顿时鳞片倒竖，她出于本能地弓起背，瞳仁骤缩，高度紧张起来。

佩厄多恩微微躬身，摆出防御姿态；“对，没错，我听过传言——佩厄多恩，在冷龙一族覆灭前，你似乎同它们的关系十分紧密，甚至亲密。”说到这儿，迦鲁茵咧咧嘴，摆出十足的恶龙式笑容，“相比得知了它们灭族的噩耗，你一定伤心欲绝，对吧？”

欧洛因龙龇牙咧嘴地低吼回到：“这与你无关！”

“不，我不是有意提起这些事情的。要知道，我可不相信这些事情......又有哪一条恶龙会和弱者成为朋友呢。我们压根就没有朋友，不屑于朋友——我们因此无坚不摧，我们因此战无不胜——我说的对吗？”迦鲁茵眯起了眼睛，神情怪异，语调嘲讽。

佩厄多恩喉底涌出阵阵低吼——坏了，他发怒了！赶在欧洛因龙爆发前，奇尔茜赶忙又喷了一口雾气——这下，佩厄多恩怒目圆睁地被定在了原地，看着有几分古怪，但无伤大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见激将法无效，迦鲁茵干脆抛去伪善的面具，单刀直入地继续往下说：“众所周知，冷龙的名字来源于他们无法喷火的特性——他们口中的水汽蕴含着强大的魔力，天生便能施用魔法……除非有一条冷龙能够献身于我们的计划，否则，一切只会是空谈！”

“可你刚刚说冷龙已经灭绝了。”硕岩龙罗迸摊摊爪子，粗声粗气地嘟囔着；丝龙希帝尔发出海妖似的低音，“嗬嗬……”她的唇舌溢出硫磺气味的浓稠白浆，“那群小可怜……他们早已葬身于人类之手，随着领地没入海底……”；“真是群弱小的家伙！少了他们我们也能成事！”另有双首龙兄弟齐声质疑，随即又怒不可遏地互相厮打；“你这个自相矛盾的蠢货！”那庇塔不屑地嘲讽道，“怎么，龙首还有起死回生的特技？”

“起死回生？呵......不，不——我亲爱的同胞们，根本不用那么麻烦，”迦鲁茵漫不经心地扫视着众龙，“大家或许不相信，因为就在这儿——我感受到了……”

“最后的冷龙啊，”他嘴角的笑容冷酷而又狂热，“为何，迟迟不肯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