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5章 Now or Never(时不再来)

“一场关于古老传说的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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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胸口发紧的感觉好歹是散尽了，奇尔茜松了口气，在窠巢内换了一个姿势趴着。

“唔......让我看看......”奇尔茜扒拉来一颗冷焰石，冲它呼了口气，让它变得更加明亮。借着光，她又看了一遍《龙言古稿》残卷的某一部分，终于确定了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就是来源于万龙之首的召唤。

“出现幻觉、鳞片发光......四肢无力......突然有鸣叫的冲动——还有气息不顺......”奇尔茜低声颂读着那些她滚瓜烂熟的古文字，“龙首的召唤一般发生于该头衔易主之时，抑或将有灾厄之期......万龙之首……‘万龙之首，龙如其名，乃万龙的首领，万龙之首有着常龙没有的魔力，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全部子民，奴役弱小者的心智，以及像冷龙一样化身为人’……还有......‘这种魔力的渊源与冷龙一族的关系极为密切，可以追溯至久古中期......’。”

世上唯一的冷龙喷出一口水雾，想起了童年时父亲所讲述的传说......“我们也曾是万龙的功臣呢！我们造就过龙的鼎盛，为了确保万龙的地位，我们的先祖联合万龙推选出龙首，接着将自己的雾气凝聚，化为具有魔力的泪滴。这泪滴会被藏于万龙之首的眼底，赋予它与我们相似的魔力——不过，一旦它坠落，‘万龙之首’的头衔就将易主，而那条使泪滴坠落的龙，便会成为新的龙首......”

不过就恶龙的特性和现在的时代而言，“万龙之首”目前和以后仅仅只会是个好听的空头衔——强大的恶龙可不少，那个唯一的幸运儿不见得有多么可怕，毕竟，想要得到这个位置，只需要击败上一任龙首就行了。但是，时间和魔法还是赋予了这个头衔应有的尊重：根据《龙言古稿》的记载，一旦忤逆龙首召唤避而不见，那条龙就会受到万龙无差别的攻击，最终因为傲慢而惨死。没有龙受到过相关方面的教导，但岁月不会消耗它们血脉之间的共鸣。“时间的刻刀会一步步加深痕迹......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前方迷雾一片，我的预言也有终止之日......”

“茜蒂！茜蒂！茜蒂——！”

千万声让龙猝不及防的吼叫打断了奇尔茜的思路，甚至震得洞壁微微发颤，不少卷轴摔落在地。“怎么了怎么了？”冷龙感到一阵不耐烦——她那位自封的保护者几天前才刚刚离开呢！她把古卷收好，翻出窠巢，随即让一堆散落在地的书卷气得翻了个白眼。

佩厄多恩倒不在意这些（他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茜蒂，你也感受到了吗？”不及冷龙降落，他便急急忙忙地出声问，“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突然明白了，是龙首的召唤！”

“我知道，我也是一条龙......”“你得去苍陆藏好！不回应召唤是必死无疑的——这儿太容易被发现了！”

奇尔茜轻巧地落在了欧洛因龙的背上，歪着脑袋反问道：“先别说我了——佩皮，那你呢，你怎么办？”

“我？”佩厄多恩一愣，“当然是去回应召唤了！”

“就是这样！你是龙，我也是龙，我们自然要一起去呀！”奇尔茜用一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一副顺理成章的模样。

“这怎么行？茜蒂，你大概没办法想象，如果你真的去到了那里，那地方肯定尽是些可怕的恶龙，它们一个喷嚏都会把你——”“都会把我烧成灰，我知道，但你又何尝不是它们之中的一员？”奇尔茜摇头晃脑地说道，“佩皮，我和你分享过关于龙首的知识——你问问自己，你真的能够抵御本能，在我回避召唤后不杀死我吗？”

佩厄多恩脖子一梗，紧接着很用力地向后扭头，想要直视奇尔茜的眼睛；而冷龙则顺着方向避开，偏偏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茜蒂，别闹了！”哪怕如此艰难，固执的佩厄多恩还是不想放弃说服她，“你、你居住在——离凡人这么近的地方，已经、已经很不妙了！更何况，去一个、一个有着满是——可以杀死千万、千万凡人的恶龙的地方！”

“佩皮，我问你，我的父母，我的族龙，是因为恶龙而灭亡的吗——是因为人类啊！”奇尔茜心平气和地摇了摇对方的翅膀，“想想万龙的衰落，抛开内斗一类的的因素不谈，也有不少人类在从中作梗！不过，这几百年来，我居住在离人类这么近的地方却安然无恙，甚至还能时不时跟他们打打交道——这样看来，我难道还对付不了恶龙吗？”

可惜她声情并茂的讲述毫无效果，佩厄多恩铁了心一般，说什么都不让让她前去回应召唤——这可不成！诡计多端的冷龙眼睛转了一圈，突然提高了声调：“天呐，佩皮，我——我再也不相信你了！你——你总说......我是条勇敢、机智又厉害的龙，现在看来，你一点都不信任我的力量，你就是个满口谎话的撒谎精！天呐，天呐！太伤我的心了，我要哭了！”

她一下子从佩厄多恩的背上滚落，假模假式地打着滚干嚎起来。凶狠残暴如佩厄多恩，他的心思却以外的十分耿直单纯，更兼他对奇尔茜的爱如此深切，以至于他总会把对方的一切言行当真。看见弄哭了奇尔茜，而且还哭得那样痛苦难过，他顿时慌了神，连忙笨拙地安慰道：“茜蒂！我没有——我不是这意思......别哭了，茜蒂！我道歉——对不起，求求你别伤心了！”

奇尔茜不理会他，半真不假地挤出两三滴眼泪，滚得更起劲了。

“茜蒂！茜蒂！”佩厄多恩本就焦躁，心脏乱蹦，急得打转；“好，好！我不阻止你了！”晕头转向间，许诺脱口而出，“但我们得呆在一起，不然，你一定会很危险！”

“呜......呜......”奇尔茜抹着基本不存在的眼泪，可怜巴巴地问，“你万一反悔了怎么办？”

“我不反悔！我保证！”佩厄多恩挺直胸膛，庄严郑重地保证道；紧接着，他垂下头，小心翼翼地问：“你......对不起，你还是那么难过吗？”

“嗯......”奇尔茜利索地爬起，“我感觉......好多了！谢谢你愿意保护我，佩皮！”

“我答应过你和你的父亲。”欧洛因龙低声说道，展开一翅，把奇尔茜揽到身边。

“亲爱的佩皮......我理解你想要守护我的决心，谢谢你，但也请相信我的力量，不论现在还是将来，好吗？”

“唔......嗯......”

扫清障碍后，就该制定计划了！二龙先是商量了日子，决定明天启程。“这期间，我会隐去身形，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考虑到佩厄多恩的担心和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奇尔茜伸出一爪，在地面上点了点，“最重要的一点，要是我不小心叫别的龙看见，或者陷入了什么不妙的境地，你千万不能冲出来，千万不要——咱们的关系一定不能轻易暴露，那样对你我来说都十分危险！”

“怎么这样说，茜蒂？我从没觉得你是我的负担！”佩厄多恩憨直地急切说道。

奇尔茜无奈地笑了一声：“佩皮，你比我更清楚恶龙世界的规则——实力决定一切，弱小终将成为拖累......你的光辉事迹我所知不少，那群喷火龙可不会上赶着和你做朋友。佩皮，听我说——是我自己决定前去回应召唤的，如果真的会发生什么，后果理应由我承担......唉......这并非我一时兴起的任性，只是……希望千万不要出什么岔子……”

翌日大早，按照计划，二龙便迎着朝阳踏上路途。因为冷龙翅膀较短，飞行速度不算太快，所以奇尔茜几乎全程都趴在佩厄多恩背上——这并不是什么值得享受的惬意旅途：几乎全部的路程他们都在数万伬的高空中飞行，除了蓝天、云霭和茫茫大海，完全没什么可看的东西；而佩厄多恩的四只翅膀不是白长的，每每他全速飞行之时，奇尔茜都必须扣紧他的铁甲，忍受它们硌龙的粗糙边缘，同时感觉狂风要掀去自己的一层鳞片！

没有任何一条龙知道召唤的具体方位，但是它们都知道该如何前进，它们的血脉中承载着彼此呼应的联系。第十六天，奇尔茜突然发觉自己的心跳尤为剧烈；佩厄多恩则在向第五条与它一般大小的恶龙示威后开始下降，随即低声说道：“我们到了。”

他们穿过云层，耳边尽是呼啸的狂风。奇尔茜注意到，天际出现了不少黑点，它们逐渐扩大，变为造型各异的龙的剪影；半空中的气流几乎稀碎成絮丝，多亏了佩厄多恩强健的翅膀，他载着奇尔茜稳稳地飞翔着，没有像好几条羸弱的小龙一样难看地下坠。

二龙正下方，在浩淼广邈的万顷碧波之中，怪异地耸立着一座棕黑色的荒岛，就好像有人往秀丽繁茂的芳草丛中丢弃的一副朽烂盔甲，这诡异的外观让奇尔茜光是看着便隐隐心悸。佩厄多恩调整角度，四翼挥动，减速下降，现在，这座岛屿已经近在他们的眼前了：岛上没有植被和溪流，触目可及的，只有一种三角形的、犹如鳞片般的巨大棕灰色板岩，这些岩石一层叠着一层，如海浪般起伏重合，最终指向岛屿中心的高耸山体。在那座山体的正中，有一个幽深的黑洞，足足有奇尔茜在吞普岭的那个山洞的几十倍大，配合着洞口遍布着的尖锐怪异的岩石，仿佛那是一头史前怪兽的血盆大口！这幅压迫感极强的画面令奇尔茜不安地摆了摆尾巴，她垂下头，看着自己隐形的爪子，却没能感到几分轻松。

佩厄多恩又一次降低速度，翅膀平展，顺着气流一路滑翔，稳健地飞进洞穴入口。起先的一段路程极暗，只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板岩的边缘，待洞口送入的最后一缕光辉被黑暗吞噬殆尽，正前方却在此时一下子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极大地椭球形洞窟，洞体铺缀着一块块巨大怪异的板岩，洞顶有一处缺口，送入些许自然光，但洞内的主要光源来自洞穴底部不断沸腾翻涌着的亮红色岩浆。已经有不下百条恶龙分布在洞穴各处，有的在半空中飞舞，有的向彼此吐息威胁，更有甚者冲向腾起的岩浆表演飞行技巧！奇尔茜注意到了一处正对着入口并且无龙靠近的宽大平台，从洞体高处延展而出，“那大概是龙首的宝位。”她如是猜测。

佩厄多恩在半空盘旋了几圈，兜兜转转，终于选定了一处较高的地方：那儿有一处向内的凹槽，一块平整的板岩从中水平探出，看上去是个理想的休息地点。它刚飞近，左侧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啸——原来是一条体型同它不相上下的紫红色恶龙，脖颈细长，牙尖爪利，胸口上有一道深色的狰狞伤痕。“佩厄多恩！”它喷吐着紫红的烈焰，发出了酷似狞笑的问候。

“那庇塔！（Napita）”佩厄多恩尖啸一声，凶神恶煞地回敬道，同样喷出一口蓝紫色的火星，而后自顾自落在凹槽之中。那条龙冲着它恐吓了一番，见对方不为所动，只得狂怒着挥翅离去。

“那是耶忒刻托龙那庇塔！”奇尔茜在佩厄多恩的背上饶有兴致地惊叹，“那条有着食人癖好的红龙，可以喷出温度最高的火焰，居住在赤岩地那座矮人昔日的宝库之中？”

“不错，”欧洛因龙低声回答，“它在我们之中算得上高调了——时至今日，它仍不时外出，掠夺珠宝，吞食人肉，满足自己的贪婪。”

“我没认错，我记得你说过，他的那条伤疤是你抓出来的！”奇尔茜满足地喟叹一声，轻巧地滑下伙伴的背，瞪大双眼，全身心沉浸在眼前地狱般的景象之中。那些被记载于《龙言古稿》之中的凶神纷纷亮相，它们中的大多数仍旧是戏剧和歌谣中的反派常客。这儿的龙大小不一，最袖珍者还没有人类高，过于巨大的家伙们则聚集在洞穴底部，把肚皮贴在尖锐的岩石上，很不舒服地忍受疼痛与高温。环顾左右，奇尔茜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和他们位于一个高度的龙，基本都是极富恶名的家伙，其身材大小都和佩厄多恩相差无几。她思索了一番，很容易便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处于这种体型的龙，不至于因为过小而造成不了什么伤害，也不会由于过大而笨重不堪，通过这些优势，他们能够更频繁地烧杀抢掠，开疆扩土，最终间接造就了他们在人类历史和传说之中的可怕地位。而它们之中的一员，精灵们的公敌佩厄多恩此时用翅膀掩住了头，他本想借此同奇尔茜悄悄对话，没成想真的因为过度劳累睡了过去——这倒也没什么，不远处的一个古铜色的大家伙甚至正打着很响的呼噜呢！

奇尔茜继续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她看到那些过于弱小的龙找不到栖身之处，便只能在半空中尴尬地扑扇翅膀，尖叫着躲避飞溅的岩浆；好几条恶龙因为争抢位置大打出手，愤怒的吼声震得她耳膜发麻。这些常人难得一见的景象使得冷龙感慨万千，就这么看着看着，洞穴之中的光线更暗了，夕阳血色的光辉一同从洞顶洒落。

刹那间，奇尔茜一个激灵，冷龙特有的脆亮啼叫几乎脱口而出；她咬紧牙关，愣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但倒是其他的龙——包括佩厄多恩在内——都猛然昂首起身，齐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这声音太恐怖，太剧烈，太猝不及防，其中仿佛蕴含着无数岁月间葬身龙口的万千亡灵的不甘呼喊，那样凄厉，那样疯狂——没做好心理准备的奇尔茜差点被吓得灵魂出窍，完全是出于本能，她一下钻到了佩厄多恩的肚子底下。

好一段时间，这段地狱的冲锋号才堪堪止息。万籁俱寂中，冷龙方敢颤颤巍巍地爬出。她贴着佩厄多恩站住，到不全是因为怕，更多是那股魔力被驳斥后的余怒。“别紧张，奇尔茜！”她在心里为自己暗暗鼓励道。

“茜蒂，你没事吧......”佩厄多恩低声问，放下翅膀盖住她。

“没关系，我好着呢！”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奇尔茜推开了他的一翼，昂首挺胸地站好——虽然佩厄多恩根本看不到。

所有的龙在此时都紧绷神经，有位置的都站直了身子，没位置的无一例外不敢发出扇翅以外的动机。沉寂依旧，但逐渐加强的气流声开始在洞内盘旋喧嚣，有什么要来了，有什么就要来了——千百道视线不约而同地聚集于平台后的黑色洞口，千百张钢牙遍布的巨口微微张开，预备着，预备着——

霎时，一道黑飚从洞内冲出，轰然落于平台之上——来者是龙，是一条长有金棕色眼瞳的巨大黑龙。及落地，它便高扬头颅，发出狂暴的长啸。

万龙再度高昂起头，震声回应，疯狂而凶狠的吼叫再度充斥了洞窟。奇尔茜比第一次镇定多了，趁此机会，她好好打量起了这位新的龙首：它那粗犷的叫声显示它是雄性无疑，身黑腹白，厉甲遍布，体型应该略小于佩厄多恩（也可能是颜色的原因），两翼，无尾翼，尾身等长......看了一圈下来，她却没判断出来这家伙的种族——难不成是隐姓埋名的一类未知种？

“吼——！！！”

狂响止息，那条黑龙张开双翼，令自己披上残阳的血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