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34章 Truth(真相大白)

“你因此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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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发现自己正在下坠的时候，奇尔茜一惊，然后在反应过来之前就狼狈地撞上了地面。

“啪——啪——砰！”

她并没有如同预期般停下，而是顺着斜面滚落，磕磕碰碰地翻滚了一路，然后撞上了一块凸起的巨石。“嘶……啊呦……”可怜的冷龙龇牙咧嘴地哀嚎着，哆哆嗦嗦地蜷起身体，好一会儿才从全身散架般的疼痛之中缓过劲儿来，“呵……啊……”她艰难地挣扎着，把身体的各部分一块一块地运动起来。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她终于直起了上半身，与此同时，一个低沉虚弱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是谁……你是谁……”

奇尔茜缓缓回头，一颗硕大无比的恶龙脑袋直直撞如她的眼帘——这一回，她都没能叫出声，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

“小家伙……小家伙？快……醒醒……难道……你是……”

不知过了多久，昏昏沉沉之中，奇尔茜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因为疼痛与疲惫，她已经变回了冷龙（这直接导致了她站起时踩到了自己的尾巴）；“孩子……孩子……是你吗……你怎么会到这儿来？”

顺着声音，奇尔茜转过身，好在她这回有了心理准备，没有再被吓到——在她的身后，趴着一条面目可怕，体型庞大的恶龙；他通体漆黑，牙尖爪利，鳞甲上的伤痕如同一枚枚勋章，彰显着他昔日的风姿与力量……只不过，他的双眸黯淡无光，翻滚着愁苦悲伤的阴云，冒着黯淡血光的粗大铁链束缚着他的身躯，迫使他匍匐在地，难以动弹。

“不要怕，孩子……我很高兴能见到你……”黑色的恶龙咧起嘴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在他的语调温和，全无恶意，“别害怕，孩子……你是奇尔茜吗——是冷龙奇尔茜吗？”

面对他急切的发问，奇尔茜不自觉向后缩了缩，然后犹犹豫豫地点点头：“你……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

不等她问完，那条黑龙便发出了激动而释然的喊叫——“啊，冷龙！冷龙一族还有希望！丝蒂，你若泉下有知，定能安息！她还活着，冷龙一族并未灭绝！丝蒂，你能听见吗！”

丝蒂？这个名字多少有点儿耳熟……丝蒂……崔丝蒂？！“你到底是谁？”惊讶不已的奇尔茜从地上一跃而起，恐惧随之被她抛在脑后，“你是谁——你为什么会认识我，还知道我姑姑的名字？！”

她连连发问，可那条巨大的黑龙却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叫喊着，感慨着，泪眼婆娑地悼念着，“哦……丝蒂……若你能得到安息……多亏了命运的指引——她来到这里，带来了希望的消息！噢……我的丝蒂……我的小龙啊……”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结束了回忆，也耗尽了力气，“孩子，靠过来些……”他疲惫而和蔼地呼唤道，就好像是一位父亲，“让我好好看看你。”

“我……你——你先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奇尔茜抬起翅膀，充满戒备地望着对面的恶龙，“还有，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姑姑的名字？”

一丝苦笑划过黑龙的嘴角，他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双眼弥散着忧伤的雾，“哦，我太冒昧了，请原谅我，孩子——或者说，茜蒂。”他低咳一声，尽量抬起头，立刻显示出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吾乃墟龙奥尔杜伦（Ordruin），上一任万龙之首，同时……也是冷龙崔丝蒂的伴侣……”

“伴侣……伴侣？”这回，奇尔茜真的跳了起来，“怎么回事？这么会这样？！我姑姑——我姑姑明明没有成婚，她完全没和我们说过这回事！”

“因为我们的爱情不会被冷龙一族认可，所以，丝蒂便向你们隐瞒了我的存在。”说着，这条老龙哀哀地叹起气来，“我当年能够成为龙首，也是因为她的帮助——但是，她深知她的父亲不会允许，所以……我便没有传召万龙，开展集会，冷龙一族从而无法得知我的存在。”

他没在说谎……仔细想想，当年龙首易位的消息正是她姑姑传回亚琉申斯的，而且，在他龙追问起这件事时，崔丝蒂也总是含糊其辞……奇尔茜陷入沉思，垂下眼帘，而那头的奥尔杜伦生怕她不信，急切地往下说：“我可以证明，你的姑姑真的是我的爱侣！丝蒂后来对人类极感兴趣，尤其是黑巫的魔法——孩子，看到那个山洞了吗，丝蒂把她收集到的近古魔器和黑巫咒术统统都藏在那里，你若是不信，可以去看看……”

“我……我没有不信……”奇尔茜忽然开口，止住了老龙首的话头，“我……想问问，迦鲁茵，和你还有我姑姑，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趋于沉默——一位双眼被蒙蔽的王子，一个心灵被重伤的儿子……诚如奥泊利的谜语，她心中的猜想渐渐浮现——“他吗……他啊……”奥尔杜伦哽住了嗓子，似乎喉头有一团碎玻璃，“他啊……他呀……他，是我们的儿子……”

满地寂静，只有远处风与岩浆的哀鸣。

老龙首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浊泪悄然落下；冷龙颓然跪地，把脑袋深埋爪间。

“怎么……会这样呢？”他们沉默不语，却在心底同时发问。

是啊，怎么会这样……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最终，奇尔茜慢慢站起身，她脸上的痛苦神情遮不住坚毅的光辉，“请您把一切都告诉我！迦鲁茵那家伙，究竟想要干些什么？”

奥尔杜伦撑起眼皮，恍然若失地遥望着远方，“唉……原本，在故事的开始，我们十分幸福……”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条可怕的黑龙。他力大无穷，凶神恶煞，没有生灵能够不对他感到害怕……除了，某一条冒冒失失闯入了他的领地的娇小冷龙。

那条冷龙古灵精怪，满脑子调皮的主意，虽然无法喷火，但她依旧有着坚强勇敢的心。他们感受到了彼此的孤独，用心底的柔软将对方包容，一来二去，爱情的种子落入土壤，最终萌发长大，成为笔直挺拔的参天巨树。冷龙不管不顾，放弃了族长之位；黑龙也克制本性，不再烧杀抢掠。他们秘密地结合，虽然聚少离多，但他们的爱情仍旧随着时间的越发忠贞。

爱情升华为亲情，他们的血脉结为美丽的结晶——冷龙诞下混血儿，得益于母亲的魔力，他也能够使用魔法化身为人。三条黑龙组成了美好的家庭，在这个火山遍布岩浆横流的孤岛上快乐地生活。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在极为平常的一天，冷龙像以往一样离开了孤岛——她的侄女成年在即，身为姑姑的她需要赶回亚琉申斯参加典礼。黑龙父子俩送别了她，然后也和往常一样耐心地等待。等啊等，等啊等，他们迟迟等不会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母亲；他们等啊等，等啊等，等回来的只有沉闷的风声；他们等啊等，等啊等，最终等来了冷龙族灭，亚琉申斯沉没的消息。

这个小家庭因此迎来了它的毁灭：做儿子的痛不欲生，愤怒无比，势要罪魁祸首为他的母亲陪葬；做父亲的怅然若失，痛彻心扉，却仍然能够保持清醒。他见惯了离别生死，明白妻子的遗愿：她希望她的爱侣和儿子可以好好活下去，仅此而已，仅此而已。

可这样的浅显道理不见得谁都能明白——袭击亚琉申斯的蛮盗早就被一条欧洛因龙尽数杀死，寻仇未果的小黑龙极不甘心。为了寻找拯救母亲的办法，他开始研究起那些邪恶的魔法，不料被黑暗与仇恨扭曲了心智：毁灭人类、为母亲报仇成为了他心中唯一的执念。他变得疯狂又偏执，甚至把最为亲近的父亲也当做了敌人——他用魔法困住老黑龙，在对方流泪后接过了龙首之位，他靠着恶龙们贪婪的弱点用黑巫魔法将他们奴役，成为自己的助力。他要让人类品尝冷龙的命运，哪怕代价是万龙的覆灭。

好吧……好吧……旧的故事潦草结束，微不足道之处，新的故事得到起因，一切终于能说得通了：为什么迦鲁茵会对她早有了解，为什么他会有魔器、会使用黑巫的咒法，又为什么他想要统治远洲……不，与其说统治，倒不如说毁灭。奇尔茜的每一寸骨头都在颤抖，这样具有冲击力的事实让她难以消化，无法思考。

“孩子，所有的事情我都已经告诉你了，我能不能，请你帮帮我？”奥尔杜伦哀求道，语调无比心酸，“孩子，你是最后一条冷龙，也是唯一找到这里的龙——我只能请你帮帮我了！”

奇尔茜扭过头，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她依然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请你……务必阻止鲁伊——求求你，救救我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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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茜蒂？！”

欧洛因龙大吼一声，惊喜交加地甩开迦鲁茵，三步并作两步，跃到奇尔茜身边，焦急而欣喜地发问道：“你没事吧，我的茜蒂？你有没有受伤？人类有没有为难你——那个家伙，那家伙把你怎么了？”

奇尔茜摇摇头，神色复杂地望向不远处的迦鲁茵——它狼狈不堪，黑色的鳞甲上沾满雪花与尘埃，正在艰难地爬起；不久前还众星拱月地围着他的恶龙们此时此刻都对其冷眼相待，仿佛他是个满身臭气的瘟神。唯一不变的，或许只有他双眼深处的疯狂与偏执，它们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伴随着无法纾解的愤怒，不停息地翻腾嘶吼，在日复一日的哀思中，把身为主人的黑龙尽情折磨。

“你……还要继续执迷不悟吗？”她叹息着，再次发问。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迦鲁茵昂起头，帝王般的孤高依旧未退，“可耻的家伙，万龙的耻辱！你这条该死的冷龙——”

一声嘶吼，迦鲁茵不管不顾地扑来，奇尔茜一惊，但她身边的佩厄多恩反应更快——黑白二色身影相撞，短短数个回合，胜负已然揭晓：风光无限的龙首被牢牢压制在地面上，四肢与双翼被牢牢按住；一雪前耻的欧洛因龙眯眼狞笑，口中翻滚的烈焰眼看就要倾泻而下……

“佩皮！不要！”

奇尔茜的惊呼让佩厄多恩一愣，他虽然感到不解，但还是乖乖地依言照做；此举引来的迦鲁茵的一阵嗤笑，“可悲的冷龙！还有你，佩厄多恩，你就这样听从一个胆小鬼的号令？！”他试着反抗，但毫无作用，“你们！你们两个——懦夫！叛徒！无耻的家伙——无耻至极！”

“论无耻，我们可比不上你！”佩厄多恩低吼道，“自打我们见面起，你就一次次耍阴招！把我困在海岛上不说，还差点杀死茜蒂！我虽然对龙首的位置没兴趣，但我不介意现在就杀死你！”说着，他的爪子再度用力，把迦鲁茵的翅膀生生撕开一条裂缝；疼痛难忍的迦鲁茵越发奋力地扭动起身子来，不过，他保持着龙首的高傲，愣是不肯开口叫一声疼。

望着眼前的景象，奇尔茜心中百感交集，“你们……”她刚刚开口，就感受到一股魔力的波动——再看看迦鲁茵，他正扭头望向恶龙们，言辞恳切地大声呼救道：“同胞们！帮帮我！想想看，我们的使命尚未完成！想想看，万龙复兴近在咫尺——你们的愿望都将实现！为了诸位的美好未来，我愿意在事成之后全心全意的侍奉各位！啊！我……我会献上所有珠宝，让你们分享我每一寸土地——求求诸位，帮帮我！如果你们还是依旧为我的谎言感到气愤……那么……那么，事成之后，我愿意用性命谢罪！”

“迦鲁茵，说的比唱的好听！”葬骸龙埃瓦茹斯咧嘴嘲笑，四肢却缓缓直起，带动着她细长庞大的身躯，缓缓向佩厄多恩靠近；其余的恶龙们呢，他们口中虽然也在嘲讽辱骂，眼中却再度涌现出着魔一般的光芒——“迦鲁茵，记住你的承诺……”他们合唱着贪婪的歌谣，不由自主地朝山谷的中心逼近，逐渐形成包围，虎视眈眈地紧盯住四面楚歌的佩厄多恩，“我要占领最广阔的领地，享用最繁多的珠宝……迦鲁茵，你必须实现我们的愿望……迦鲁茵，你一定可以实现我的愿望……”

“够了……这真是够了！”一声怒喝，冷龙娇小的身影拦在了他们身前，“一群蠢货，一群蠢货！”她痛苦地闭上眼，昂起头，大声质问道：“你……你们，我问问你们，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她的出现使得众龙一惊——不为龙知的某处，传来的一声破碎的轻响。

“你们这群蠢货……”奇尔茜呢喃着，缓缓睁开眼睛，金瞳之中，闪烁着名为“执着”的光芒，“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被迦鲁茵彻头彻尾地欺骗了吗？！”

“咔啦！”暗处，某样东西越发残破。

面对这样一个小家伙，恶龙们纷纷投来或是困惑或是轻蔑的目光。“茜蒂，茜蒂！别来这儿，走开！”佩厄多恩一面尽力压制住迦鲁茵，一面连声呼唤，“你会受伤的！快走开！”

奇尔茜摇了摇头，她环视群龙，坚定高傲。“呵，你们空有巨大的身躯和可怕的烈焰，却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脑子！”她张开翅膀，飞至半空，俯视着自己那些可笑的同族，“你们的心自私无比，你们的血冷酷无情！你们只关心自己的利益，却不关心吃那么多会不会撑破肚子——所以啊，迦鲁茵几句轻飘飘的谎话，你们就贪婪得不知所措，甘愿俯首称臣，给他当最可笑的仆从！”

“啪啦啪啦！”碎屑坠砸于地，激起一阵哀鸣。

“小家伙，你在说些什么！你胆敢……”“就从你开始好了，红龙那庇塔！”奇尔茜毫不畏惧地迎上耶忒刻托龙的目光，高声喝道，“迦鲁茵许诺你，赏你无穷无尽的人类奴隶，他们会供你驱使，成为你的食粮——这么看来，全远洲的人类都得来服务你，才能勉强满足你的心意？”

“那是自然！”那庇塔想也不想，立刻答道。

“可是迦鲁茵又说：‘埃瓦茹斯，我知道你最讨厌人类——届时，你可以大开杀戒，把他们赶尽杀绝，一个不留，用他们的骸骨为你铺就最为柔软的床榻’。？”

这头母夜叉点头称是，却猛地一愣，紧接着与那庇塔对上目光。“哎呀，这下麻烦了！”冷龙摇头晃脑地感叹起来，“那庇塔想要奴役人类，可埃瓦茹斯又想把他们尽数杀死。这样矛盾的愿望，龙首大人，您该如何实现？”

迦鲁茵在佩厄多恩的爪下喘着粗气，一时无话可说。

“弗利兹和奥玛德，你们都喜欢腐烂的臭气，期望万物腐坏，恨不得让每一处地方都肮脏无比；可希帝尔呢，她嗅觉敏感，最受不了恶心气味！她更希望用口涎包裹覆盖猎物，让它们在无尽的恐惧中长生，以便能够吃上最新鲜的肉。至于罗迸，你想要无时无刻地进食，吃掉每一头鹿，每一匹马，不过施革尔却想要破坏水道，扩大领地……到时候，大水漫灌，寸草不生，你上哪去填饱肚子？还有你们兄弟两个，多尔，你想把大陆东部据为己有，霍尔，你觊觎西方已久——到时候，往东还是往西？我看，你们只会撕开身体！”

“啪！”一声巨响，阴暗之中，恶意坠落，粉身碎骨。

恶龙们懵懂而疑惑地注视着彼此，神情之纯粹天真，仿佛刚刚破壳不久的雏鸟。“不……不——不！”迦鲁茵的身子突然一颤，歇斯底里的恐惧瞬间涌上他的心头，“不——同胞们！别那样看着我……我是为了万龙！我真的是为了万龙！我没有骗你们……诸位的愿望，诸位的……”

层层阴影投落于地，不可一世的王子啊，双眸终于被恐惧蒙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