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的故事 第14章 Erlking(魔王归巢)

“于是，恶龙冲出云层，喷吐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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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尔茜一僵——箭？那是一支箭？！

是的，她没有看错，那就是一支箭！

“谁在那儿？！给我出来！”

随着一声威风凛凛的大喝，一道黑影从斜前方跃起；奇尔茜见状，下意识俯身躲避——但见寒光一闪，“哗啦！”，草叶纷飞，“咕咚！”

黑影落下，身边尽是被斩首削身的无辜草叶。“啧，这地方越来越奇怪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不速之客挥动着手，想要尽快驱散面前的水雾。

她并不知道，在离自己一步之遥的地方，有一条恩弥拉精灵修筑的水道，他们以此引水浇灌花草。虽说这条水道距今废弃良久，但如今它有了新用途：眼下，奇尔茜正紧张兮兮地趴在其中，她隐去了身形，上方还有一层杂草遮盖，透过叶片，她能隐约看到上方站着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背部的疼痛让她有点儿弄不清现在的形势，“是谁？佩厄多恩从没提过入侵者……好痛……她是怎么溜到这儿的？”

若论平常，奇尔茜准会接着隐身咒法的便利同她好好玩玩，可她现在身负伤病行动不便，来人看起来武力高强......要是贸然行动，保不齐她会成为对方的刀下亡魂！好在这位客人看上去有要紧的事情在身，只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便匆匆离去；奇尔茜侧耳听了好一会儿，直到完全听不见动静，方敢心惊胆战地爬出水道。

那会是谁？对于这么多天来她一直心心念念着的的新鲜事物，奇尔茜这回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喜悦与激动，反而觉得心惊胆战，焦虑不安。有关于来者的身份，她脑子里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迦鲁茵——不过......那家伙分明不是个女人，所以这个猜想很快便被否决了；或者是追寻恩弥拉传说而来，渴望寻宝的人类？这也不大现实：佩厄多恩的传说已经是百千年前的传奇了，自从冷龙灭绝后，他再也没有抢掠过珠宝，而他的传说也随即在人类之中绝迹（因为他们的寿命实在太短啦）；但如果从知道苍陆的方位这一点来看......来人难不成是恩弥拉精灵的后裔？可他们早就灭绝良久，这么多年来也没听过他们踏足此处的消息啊！

奇尔茜想了一圈，最后被背部的疼痛拉回了现实——真该死，她的伤口保准是裂开了！现在该怎么办？她在心底自言自语道，是跟着来人的步伐一探究竟，还是等佩厄多恩回来跟他商量？就她目前的状态而言，第二种办法无疑最保险......但这不意味着它完美。背还在疼，冷龙只得现行趴下身子休息；她拨动着爪子，在脑子里和自己对话：“我要等佩皮回来吗？他是那样强大，一个喷嚏就能把入侵者烧成灰！可是，他太强大了，他知道，而我也依赖着他的强大......这令他安心，却让我不舒服。瞧瞧，茜蒂，他先前不是还和你抱怨过，如果你乖乖听他的话，那么你就不至于受这么重的伤吗？”

一想到这儿，奇尔茜的爪子一下紧紧绞在了一起——作为一条冷龙，哪怕她有着无可比拟的魔力、广博丰富的知识以及过于常龙的智慧，但这一切都在佩厄多恩巨大的身形和可怕的烈焰前不值一提。老实说，她一直觉得这位伙伴对自己的保护有点儿太过头了......“他总认为我娇弱又不堪一击，但我可比他想象的厉害得多！”她嘟囔着，“所以我才想去万龙集会呀，佩皮......这不仅仅是我父亲的遗愿，我更想以此证明我能够做到......做到......”

做到什么呢？你已经做到了呀！这时，她心底善良的小仙子开始安慰她——你凭借你的智慧和勇气，成功让你和佩皮脱离的险境，这就是你的力量！总有一天，佩皮会意识到的！

嗯......对，他总有一天会意识到的！想到这儿，奇尔茜总算有了干劲儿，好奇心也重新复苏——她还真得看看这个胆敢闯入巨龙领地的小贼有什么能耐呢！她提起气，慢慢站起，向前方望去——这位入侵者也确实胆大包天了些，面对花园里的草丛，她全然不知躲避的道理，而是蛮横无理地乱砍一通，硬生生开了一条路出来——这的确是个节省时间的好办法，不过代价是会被一条狡猾的冷龙发现行踪。

于是乎，奇尔茜顺着来客留下的痕迹离开了花园，重新进入了精灵宫殿。她保持着隐身的状态，同时嗅闻着对方留下的新鲜气味，无多时便有了发现：她听见了前方传来的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人！

老天，没想到那家伙还有同伙呢！不过想想也是，苍陆方圆千里，都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一个人单打独斗肯定无法轻易穿过，更别提找到这里啦！这个新发现让奇尔茜越发谨慎，甚至不自觉屏住了呼吸，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

幸好奇尔茜对这里远比入侵者熟悉，她留了个心眼，拐进一条小道，紧接着便顺利插到了入侵者面前——这下她可以好好看看这些胆大包天的小家伙啦！嗯……她没听错，那名女子确实不是孤身一人，可她的同伴，也仅仅只有一人。他们一男一女，皆是游侠般的打扮，靴子和斗篷沾满尘土，身后的箭筒伤痕累累，脸上的表情因为凶险的旅途倍显疲倦。

奇尔茜一面小心翼翼地同他们保持着距离，一面好奇地打量起他们来：两人中，更为瞩目的无疑是那位女子——她有一头淡金色的柔顺长发，额前和耳后散落着几条细小的辫子，其余尽数散落在脑后在脑后，哪怕漫长的旅途也没有黯淡它的光泽；一张鹅卵般光滑圆润的面庞上有着纤细的眉毛和紫水晶色的眼睛，那双亮闪闪的眸子不由不让奇尔茜联想到佩厄多恩满地的璀璨珠宝——它们的光芒全部加起来，也没有这双眼睛的千分之一明亮。奇尔茜满心欢喜地注视着她，“毫无疑问，她勇敢又独立，美丽且坚强！”她在心底暗暗赞叹，全然忘记了这位美人差点一箭射穿自己的脖颈。

而至于那个男人……奇尔茜却对他提不起喜欢：这是个相貌平平的小伙子，长着深色的头发和眼睛，灰红的、薄薄的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抿起，显得主人心事重重。“嗯……这倒是个心虚的家伙……”奇尔茜在心里评论道，“是什么支持着他来到这儿的呢？我看，绝对是那些财宝！”

两人一龙沉默不语地走了一阵，突然，那个年轻男子忧心忡忡地开口问道：“这里……怎么这样安静？那个凶神……真的在这儿吗？”

“一切以小心为上。”女子轻声回应，一面牵住同伴的手，“别怕，梅弗尔（Mepher），我绝不会抛下你。”

哦，多无聊的誓言！奇尔茜在心底嘀咕。

男子叹息一声：“谢谢，伊薇特（Ivette）… 我只是太紧张了……我从没有见过龙或者……恩弥拉精灵的珍宝什么的……”

恩弥拉精灵？奇尔茜皱起眉——她这才看见，在女子繁乱的发丝下，有一对儿尖尖的耳朵！啊，原来是个精灵，难怪不像寻常的人类女子那样瘦小单薄。但仔细瞧瞧……她的耳朵并没有真正精灵一般狭长，个头也不算高，应该是带有人类的血统？唔，她对人类外的种族了解并不多，实在是想不出这名精灵究竟会是什么来路。

就在冷龙对着来人追根溯源的时候，名为“伊薇特”的女精灵微微一笑，用略带无奈的语气说道：“我的好梅弗尔，我们已经走到这里了，千万不能泄气啊！加把劲，我的预感告诉我们，我们就快到了！”

她拉过那个人类男子，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随即加快了脚步；梅弗尔虽然依旧是满脸忧虑，倒也提起速度跟上；至于奇尔茜，她就不那么轻松了，但眼看胜利近在眼前，她忍着背上的伤痛，站直身子，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走过廊道，前方一下豁然开朗——春日的阳光灿烂而明媚，一时间竟闪花了奇尔茜的眼睛。“啊，传说是真的！”在一片模糊中，奇尔茜听见了兴奋的叫喊声，她的心脏也旋即停跳了一拍。

老天……他们该不会真的……

视野渐渐清晰：只见在苍翠的森林正中，恩弥拉精灵昔日王宫的宏伟废墟静静伫立，柔软的青草与低矮的灌丛包围着断壁残垣，在微风中轻轻颤抖；宫殿原先的美丽尖顶与琉璃彩窗已然不复，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多如牛毛，高大如山，遮天蔽日的珠宝！首饰、杯盘、宝石、王冠……形形色色的银质物品与五彩斑斓的宝石几乎要反射出比太阳刺眼百倍的光芒，在阳光的照射下，它们似乎在舞蹈，在燃烧，在融合，每一次律动都会发出让人难以自拔的味道——那味道，充满了贪欲的芬芳，充满了劫掠的甜美，更充满了邪恶的幻想……

“这是真的……是真的！”伊薇特跪倒在草地上，青绿色的青草汁液弄脏了她的斗篷，“太好啦……大家有救啦……”她幸福地喃喃着，泪水潸然落下；而至于那个梅弗尔，他的恐惧几乎在瞬间一扫而空，这家伙先是一愣，紧接着大笑一声，迈开步子就向珠宝堆跑去——

“噗！”

水雾四溢，二人齐齐一惊，伊薇特瞬间跃起，拉弓搭箭，而梅弗尔也回身抽刀，神色紧张。

同样惊讶的还有冷龙奇尔茜——她本想给这两个人施下咒语，让他们心智蒙蔽乖乖离开，没成想居然罕见地失爪了！更要命的是，她的魔力尚未恢复完全，经过这么一下子，就连她的隐身咒法都失了效！当时是，两人一龙大眼瞪小眼，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片寂静，好不尴尬。

“你是谁？！”那头的伊薇特率先发问，咄咄逼人，“佩厄多恩？”

“不……我不是他……”奇尔茜尽量友好地答道，抬起一爪，“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我没有恶意，但我希望你们赶快离开……你刚刚也说过了，此地的主人，凶狠的佩厄多恩就要回来了！要是让他撞见你们，他准会把你们烧成灰！”

显而易见，她撒谎了——为了巡视领地，佩厄多恩近日都是月亮出来后才会归巢。奇尔茜的本意是想吓退这里的不知好歹的家伙，结果这两人神色自若，动也不动。“喂，你们怎么还不走？”冷龙催促道，“趁着他没回来，赶快离开，不然你们没有好下场的！”

梅弗尔冷哼一声，“住嘴！”他喝道，“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我没有攻击你们，还在劝你们逃命！”奇尔茜好脾气地解释。

“满口胡言的畜牲，量你没什么本事！”梅弗尔短刀一挥，“伊薇特，它准是和那条恶龙一伙儿的！我拖住她，避免它报信，你快去找圣物！”

说着，他便提刀扑来，奇尔茜惊叫一声，歪身躲过，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另一边，伊薇特抓住机会，朝着珠宝山跑去。“别去！”冷龙着急地大喊一声，举起翅膀挡住梅弗尔的攻击，向前两步，舍身一扑——“哎呦！”精灵被扑倒在地，和冷龙纠缠在一处。

“啊，该死！放开她！”游侠的话给了奇尔茜灵感：她紧紧抱住伊薇特，把她当作坚实的盾牌。对此，精灵极为不情愿，她奋力挣扎，极力想要挣脱冷龙的怀抱；她的同伴也急得跳脚，几度伸手来拉，没想到自己也一个不小心被绊倒在地，加入了这场泥巴草叶纷飞的混战之中。

一番僵持，最终，奇尔茜因为伤口的剧烈疼痛不幸落败。那两位不速之客气红了脸，斗篷掉在了地上，满身污渍，活像是刚在猪圈里嬉戏过的顽童！看到他们这副滑稽模样，奇尔茜真想笑呢！但当两把寒光凛凛的短刀对准她的时候，她就不太笑得出来了。

“你这条邪恶的爬虫！”梅弗尔咬牙切齿地说道，“没什么能阻止我们，你也不例外……”

问题好像闹大了……奇尔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只能发懵地盯着二人。

“对不起，但你与恶龙为伍，这注定你要被正义毁灭。”伊薇特叹道，“感谢你的提醒，但你阻止不了我们。再会，你这……”

狂风乍起，奇尔茜呼出一口气，翅膀慢慢放下，耷拉在地上。

“是谁给了你们勇气，让你们竟敢踏足我的领地？！是谁给了你们胆子，居然肖想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