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总在发展与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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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鲁茵陛下,梅格努斯与洛斐、亚都林两国的距离过远,因此,至今我依旧没有听闻有关它的任何消息。”一天傍晚,奇尔茜回到旅社的房间里,向迦鲁茵汇报道。
龙首表情阴晦地点点头,好在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奇尔茜已经习惯了他这副鬼样子。瞧着这家伙目前还没有发怒的迹象,冷龙眼睛一转,稍微凑近了些,一同压低声音:“陛下,我觉得,我们应该小小地改变一下计划。”
“嗯?”迦鲁茵用一个音节回复。
眼见有希望,奇尔茜趁热打铁地说了下去:“迦鲁茵陛下,我之前同您说过,相比距离遥远的梅格努斯,洛斐同邻国亚都林的关系要水深火热得多。我们在这儿干等下去不是个办法,而且虽说隐身咒语好用,我也不能确保公主不会被抓走——所以,为什么我们不利用现有优势,先把洛斐和亚都林搅得一团乱?这么做有两个好处:第一、我们部分达成了引发人类争端的目的;第二,混乱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隐蔽公主的行踪,直至梅格努斯大军压境的那一天......陛下,您意下如何?”
迦鲁茵皱起眉,认真思考起来;奇尔茜则有点心虚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双手绞在一起。
“啧......冷龙,先说说你想怎么干?”一番考虑之后,迦鲁茵如是说。
奇尔茜把身子俯得更低:“我尊敬的陛下,您也知道,我多年来和多国王室之间一直有联系,并且前不久才从洛斐那里掳走了他们的公主——所以,洛斐的里亚尔王对我非常信任。我只要稍微使点计谋,就能够骗到那家伙的图章,进而伪造出洛斐的官方文件,至于文件内容......不消说,肯定是关于绑架菲尔妮亚公主的。之后,我再找个机会,把这份文件拿给亚都林王室——这样一来,两国的矛盾一触即发......”
“很好!”不等她说完,迦鲁茵便大声称赞起来,“我果然没有高估你的智慧!冷龙,就这么干,明白吗?”
“是,陛下。”边说,奇尔茜边慢慢直起身,“不过,陛下,这次的计划就不麻烦您了。我的魔力不足以同时支持我隐身和公主假死,所以,我......”
“我明白,我在这儿看着公主。”迦鲁茵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干脆利落地答应下来。
奇尔茜又鞠了一个躬(老实说,这些天她可怜的腰几乎要被折断了!),“陛下,还有一件事情......我们之前不是商量着,要换个潜伏的地点吗?”她说着指了指门外,“现在全城戒严,我刚刚试着在橡木旅社订房间,结果被好一番刁难。在这件事儿上,男子素来比女儿家有优势——能否劳烦您去别的旅社找一个落脚点,方便我们转移公主?”
迦鲁茵傲慢地哼了一声,宣称奇尔茜为“一无是处的小家伙”,随后便站起身,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他前脚刚走,冷龙后脚就贴在了门板上,仔细聆听着屋外的动静。好一会儿之后,她确定迦鲁茵真的走远了,这才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腰,同时说道:“睁开眼睛吧,我知道你在装睡。”
一阵响动,菲尔妮亚公主从卧榻上坐起身,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里闪烁着忧虑的光。“现在终于相信我没在骗你了吧,”奇尔茜抱起手臂,叹了口气,“那个残酷的家伙……他铁了心的要毁灭人类......”
“我相信你。”不等她说完,小公主便点头附和,“这几天......我试着和他谈话——听得出来,你没有骗我。那么……你要怎么做?难不成......真的会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挑起洛斐和我们的争端?”
“不可能!我才没有跟迦鲁茵站在一边,他用我的好朋友要挟我,外加我不如他强大,这才不得已为他所用!”边说,奇尔茜边坐在了床上,“刚刚那些话不过缓兵之计——至于我真正的计划,是缓和洛斐与亚都林的矛盾,促进远洲南部的和平!”
闻言,菲尔妮亚叹息起来:“阁下,这完全不可能呀!洛斐现在的国王正是靠着击败我的父亲才获得王位。更何况这么多年来,两国没少给对方找麻烦,外加我们世仇如山——哪怕你是条呼风唤雨的龙,想要我们和解也无异于痴人说梦。”
“别泄气,根据我这些天的观察,你的父亲虽说不是明君,但绝不会是好战之辈。如果洛斐愿意和你们和解,亚都林就不再会是南部诸国的众矢之的。”奇尔茜拍拍公主的肩膀,“小公子,我需要你配合我。首先,换地方后,依旧由迦鲁茵看守你,我要求你大胆些,不断唠叨骚扰,让他无暇顾及我——你能做到吗?”
菲尔妮亚咬紧嘴唇,郑重地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我答应你!”
“然后,我要你写一封信,告诉你的父亲你是被恶龙掳走,并且说明这条龙此番行径的目的是征伐人类,让他小心为上。到时候,我会帮你把信带入王宫,再说明情况,你看如何?”
“我同意。既然如此,不如我在信里撒个谎……就说恶龙是近古邪恶黑巫的同伙,是灾难的前夕,若我们维持现状,以邻为壑,那么亚都林就为成为邪恶最先攻击的目标,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看如何?”
“那再好不过了!”
“嗯!我的父亲年老后越发迷信,等你进入王宫,你给他露两手,然后自称为正义的巫师伙伴,这样,他就会对你我的话深信不疑。”
奇尔茜对她的点子赞不绝口:“真是太妙了!公主殿下,迦鲁茵随时可能回来,赶快写信吧!”
不过这时候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屋子里并没有纸笔,如果去集市上卖,则太浪费时间。最后,还是奇尔茜拆下一块床板作纸,菲尔妮亚咬破手指为笔,一龙一人齐心协力,终于万分艰难地完成了这封家书。
“对了,这个也给你。”说着,菲尔妮亚从衣领之中拉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将其解下缠绕在木板上,“这是我母亲的嫁妆,本应由长女佩戴,但母后怜惜我,将其作为周岁礼物送给了我。拿上这个,会让你的话语更加可信!”
奇尔茜把东西贴身放好,然后把计划的下半部分简要告诉了菲尔妮亚。就在她们差不多商量完之后,奇尔茜听见了迦鲁茵独特的脚步声;“嘘!”她冲小公主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后者立刻心领神会,拉起被子躺下装昏——“吱嘎——”房门被推开,其后是迦鲁茵不变的阴沉脸色。
“我在一个有着深蓝色屋顶的旅社里找到了地方,这是钥匙,你先过去探探探探风声,我等晚上再带着公主去那儿。”他不耐烦地说道,挥手丢来一物。
奇尔茜伸手,堪称完美地接住了钥匙。临出门前,冷龙回头看了一眼,“但愿我们能成功吧......”她在心底祈祷着。
翌日一早,奇尔茜就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了:她隐去身形,按照记忆的指引,顺风顺水地混进了亚都林王宫。与上次不同,她这回的目标不是鲜有人迹、全是图书的籍库了——恰恰相反,她得登堂入室,朝着王位上的九五之尊撒一个善意的弥天大谎。这不是奇尔茜第一回面对人类国王,在她对于人类多年的研究之中,凭借魔力作为媒介,她同无数豪杰与猪猡进行过交谈和商议,可实打实地面对面,这还真是头一遭。胡思乱想间,她已经站在了王宫大殿门前,透过缝隙,能清楚地看见那位忧愁不已的国王正在唉声叹气哩!
国王一般都有自己的事务官,这也往往是他最为信任的人——这不,在罗塞诺尔王身边,正站着一个目光矍铄的中年男人,瞧他的神气,真像是一条牧人身边不知天高地厚的牧犬。听,他的主子在召唤他呢:“莫格,莫格!我头昏脑涨,快去为我取一杯蛋奶酒来!”
名叫“莫格”的事务官开始一丝不苟地执行起任务来,他推门而出,奇尔茜便紧随其后,跟着他在路径错综复杂的王宫里绕起圈来。等他走进一条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时,奇尔茜觉得时间到了,便几步上前,结结实实撞了这个人一下;事务官没有防备,惊呼一声栽倒在地,疼得龇牙咧嘴。
奇尔茜深吸一口气,调动魔力,缓慢显形,黑暗的阴影一同自她脚下弥漫;“亚都林的臣民......国王忠实的奴仆......事务官莫格......”她用念咒一般的神秘腔调说道,“吾乃黑袍巫师切贝尔......我回应了命运的召唤,终于来到此处,为你们带来了小公主菲尔妮亚的消息......以及潜藏在黑暗之中的噩耗!”
她故弄玄虚的一套功夫下来,那名事务官立刻相信了她的身份,连蛋奶酒都没拿,便颠颠地领着她拜会国王去了。“陛下,陛下!”莫格事务官大喊着冲进殿内,“有一位巫师登门拜访——她说,她说她有菲尔妮亚殿下的消息!”
他激动的叫声差点没把国王从王座上震下来,“成何体统,莫格?!”罗塞诺尔习惯性地斥责了一句,旋即一愣,“你......你刚刚说什么?”
他的事务官几乎要痛哭流涕了:“外面——外面有一位强大的巫师!她......她会法术,会预言......而且、而且她有公主的消息!”
罗塞诺尔这些天来差不多快被这些报告烦死了——那些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假的,而汇报者大都抱着赢取黄金的赌徒心里。不过......这回传达消息的人却是他最信任的事务官,要知道,莫格自幼便在宫闱中长大,眼光毒辣,一眼就能看出来人的可信与否。自他服侍自己以来,还从未有如此失态的样子!半信半疑之下,罗塞诺尔吩咐左右,让他们把那位巫师引进来。
门被拉开了,号令官的大喊声却没有得到回应:因为,殿外压根就无人等候!怎么回事?罗塞诺尔疑惑地皱起眉,一位侍从便立刻跑了出去,从门边捡起一条脏兮兮皱巴巴的黑袍——突然,“呼——”的一声,伴着一阵风,那件袍子有生命般地腾空而起,在众人的惊呼之中于半空中打了两个圈儿,最后落地,一张苍白的笑脸一同显现——老天,袍子下居然多了个人!罗塞诺尔吃惊地瞪大双眼,嘴巴大张,足足能塞下一个苹果,“你......你......”他瞠目结舌,结结巴巴,“你是......巫婆......还是精灵......”
“尊敬的陛下,这二者我都不是。”女子毕恭毕敬地答道,行了一礼,“我身上流淌着让我引以为傲的近古血脉,吾乃黑袍巫师切贝尔,是黑夜的使者,正义的伙伴。我来到此处,是为了向您汇报失踪公主的消息。”
“失踪公主.......你是说,你知道我的女儿菲尔妮亚身在何方?!”罗塞诺尔瞬间激动了起来,连忙问道。
切贝尔(也就是奇尔茜)点点头,故作沉痛状,从袍内掏出了一块缠绕着项链的木板,双手奉上。“她被恶龙抓走,囚禁在海洋中央的孤岛之上,哪怕强大如我,也绝无可能救回她。”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那条恶龙是邪恶黑巫的帮手,它拥有化人魔法,因此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了公主。”
罗塞诺尔哪还有心思听这些,他用颤抖的手接过木板,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触目惊心的血字:“父亲,请不要为女儿担心。女儿目前一切都好,正义的巫师帮助了我,让我一时半会并无性命之虞......”
看到这里,他就已经浑身发软,简直要昏死过去,更何况他身边的莫格拿过项链,惊呼一声:“天呐,这是菲尔妮亚殿下的生日礼物,我从没见过它被取下!”
“住——住口!”老国王像是濒死的公牛般嘶吼起来,“天呐......天呐!我太激动了,我读不下去!号令官,你来为我读信!”
他的手下拿过木板,清清嗓子,按照命令,声情并茂地朗诵起来:“父亲,请不要为女儿担心。女儿目前一切都好,正义的巫师帮助了我,让我一时半会并无性命之虞。但是,父亲,巫师能够保我一时,不能保我一世,我通过偷听得知,他们根本目的是为了让所有人类变为他们的奴隶,而抓走我能够激化亚都林和洛斐的矛盾,这样一来,远洲南部就会乱成一锅粥,他们就能够从亚都林开始,开启他们的灭绝大计!父亲,为了女儿,还请放下恩怨,同洛斐握手言和吧!爱您的女儿,菲尔妮亚上。”
一信读罢,整个大殿陷入了坟场一般的沉寂。罗塞诺尔脸色发白,几次想要从王座上起身,却都因为腿脚无力,最终以滑倒在天鹅绒坐垫上告终。奇尔茜掸了掸从乞丐身上偷来的袍子,长叹一声:“唉......邪恶黑巫是现世纪最为恐怖的存在之一,同样身为夜的子民,她却痴迷于黑暗具有的强大邪恶力量,最终成为了牠忠实的奴仆——当年,我的父辈为了封印她付出了极大牺牲,黑袍的荣光也不复存在。多年来,我一直监视着她的动向,不成想她真的在近几年挣脱封印,卷土重来......”
说到此处,她一跺脚,黑影便窜上天花板,洒下令人恐惧的阴霾,“这家伙邪恶无比,但目的却很纯粹——推翻人类王国,奴役所以人类。”随着她的讲述,水雾缓缓升腾,幻化出各种扭曲的形状,“他为黑暗赋予了强大的魔力,可以扭曲你们的心智,歪曲世间的真理——他深谙团结一心的人类会为自己带来什么,因此,你们和洛斐成为了最好的突破口......”
“那......那该怎么办......”常自诩英雄的罗塞诺尔王声音打颤地问,“我们......我们即便想要求和,也......”
“不用担心,我有一个可以帮助你们重归于好的方法。”奇尔茜上前两步,一挥手,光明重回殿堂,“在七天后的日出时分,我会将恶龙引到洛斐和亚都林交界处的阿拉兹亚山谷,届时,你们得拖住它,为我争取足够的时间营救公主,明白了吗?”
罗塞诺尔听罢,露出了为难的表情:“巫师阁下......您不会协助我们吗?七天时间有点太短了......哪怕我们尽全力调兵,也不一定能够拖住一条恶龙太久!”
“不用担心,到时候会有你们意想不到的帮手帮助你们作战。”奇尔茜微微一笑,轻轻一跃,便落在了国王身边。她俯下身,在国王耳边说道:“你们的朋友会问出一个问题,无论它们问了什么,您只需要回答:‘追野兔的瑟吉,我吃下了土豆和芫荽!’。明白了吗?”
很显然,国王对她的要求十分摸不着头脑,不过国难当头,他也没细想,便匆匆答应下来。就在奇尔茜转身离去的当口,罗塞诺尔突然出声,颤颤巍巍地说道:“切贝尔阁下......请......请一定要救回我的女儿啊!”
“放心。”巫师略略偏过头,露出笃定而诚挚的微笑,“邪恶的奸计永远不会得逞,我将会始终战斗,至死、方休!”
从王宫里出来,奇尔茜不敢耽搁,脱去黑袍,赶到了王城最大的马车租赁行里,把拿石头变得小金块拍在桌上,“喂!”她大喊道,“快,我要你们这里最快的马车!”
一睁眼,一位殷勤的伙计贴了上来:“请问,小姐的目的地是哪里?”
奇尔茜深吸一口气,直视着对方的眼睛,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洛斐,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