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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78章 十八.五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陆令从带着剑自书房回到正厅时,发现暂时没有了离开的必要——萧遥刚刚找上门来了。

四大营与京兆尹显然已经暗暗发力,以昭王府、乌衣巷为中心的几条繁华主街都像是被清了场一般,还不到宵禁的时辰就已门庭冷落,这异状自然不会瞒过宣室的耳目,稍一打探风声便传到了萧遥那里。

萧遥料到陆令从必然会向她求援,但是昭王的身份并不适宜此时此刻出现在摘星楼,她思虑之下,索性知会了楼中闭门谢客,亲自过来王府。

谢夫人与姚氏不识萧遥,但见谢竟抬眼叫了一声“萧姑娘”,萧遥迎上来拍了拍他的手臂:“我已派出宣室分头去找,你别慌。”

谢竟刚灌了一杯凉茶压惊,道:“青儿是同银绸一起失踪的,她又无武艺傍身,弱质妇孺叫人神不知鬼不觉拐了去,竟是要求财还是怎么?”

萧遥想了想:“从前银绸还在摘星楼时我们并不熟络,但她性情敞亮,身世清白,不会是有心主动带走世子。敌暗我明,为今最要紧的是知晓对方身份,再去找人才快得多。”

陆令从心不在焉地坐下,萧遥咳了咳,唤了几声“殿下”,他才恍然回神,目光有些复杂地从谢竟脸上挪开,道:“寻常谋财早该来要钱了,如今既不动声色躲起来,应当还有后招。”

谢夫人道:“既然不是求财,那王府素日与何人有怨?要不就是冲着乌衣巷来的?可谢家一向也并无什么宿仇……”

“目下可能的有三拨,”陆令从似乎早已有了成算,快速道,“一是与昭王府平日素无交集的人,奔着要挟昭王府办什么事情而来,那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等着对面有所动作;二是临海殿或相府要灭口,但说实话,他们既没有这个胆也没有这个能力在天子脚下毁尸灭迹,一旦事情败露父皇下了死命令,没一个逃得过,犯不上冒这样的险。”

他过度冷静的分析让谢竟胆寒,却又不得不承认,想要解决问题正需要这样不近人情的抽离。

“第三,是当日汤山行刺的那伙人。我们此前只查到这群人的‘主子’来自宫中,或者至少在宫中有相当深的势力,能调遣官兵,能与地方大员如许弈之流暗通款曲,但又排除了父皇或母后。我当日想不通宫内还有何人与昭王府积怨至此,今日一样没有头绪。但很明白的一点是,此人的目的是置我们于死地,真若落在他们手上,也许不会……留活口。”

谢竟听到最后那几字便是一个战栗,咬牙忍住,强迫自己冷下头脑细细复盘。上一回和这一回相隔两年,两年中其他时间,这伙人完全销声匿迹,没有任何异动,可仅有的两次,行动时机却又都十分突兀。

但是……硬要提炼两个时间点的相似之处,也并不是没有——都是昭王府发生变动,且是“向好”的变动时。

上一回汤山行刺之前,皇帝刚刚下旨给陆令从和他赐了婚,昭王府等于傍上了一门体面显赫、绝不逊于王氏的岳家;而这一回,则是前不久陆书青百日之时,皇帝正式昭告天下册他为世子,将金印直接给到不满周岁的稚儿,也属史无前例。

可若说这伙人是看不得昭王府日子过得顺遂,那也太过牵强。最最利益相关的王氏都已然被排除了,还有什么人会嫌昭王府的青云路走得太平坦?

谢夫人不知陆令从与谢竟曾在汤山遇到过刺客,这会儿不是细问的时机,但听陆令从语气中的凝重,也知道若真被陆书青碰上这伙人只怕凶多吉少,一时更是心急如焚,默默垂泪,姚氏在旁紧紧攥了她的手,低声劝慰。

一时周伯进来回话,下人们细细检查了银绸与陆书青乘坐的马车,内外均没有任何被人为破坏过的痕迹,陆书青被送去乌衣巷后车就停在谢府大门前等待,也不会有人时时盯着,或是歹人趁此时藏身进去也未可知。

未几,钟兆又派人传了消息来,说宫里一切寻常,太平无事,神龙殿与临海殿都一早熄了灯,他私下向羽林卫中打听过,宫门处也并无车马出入,陆书青在宫内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完全排除,目下似乎只能等,等人自己找上门来,或是等谢兖那边有无进展。就算陆令从再出门去找也没有什么多余用处,倒不如留在王府,下一步进退都便宜。

谢竟陷坐在椅中,赤着双脚踩在衣摆边缘,披散的长发全拢到一边肩上。真到此刻惊惶与恐惧却都抓不住了,剩下的只是茫茫如海的无力。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做不了什么,他没有宣室那样手眼通天的本领,没有四大营或者京兆尹内盘根错节的关系,没法把这金陵城翻个底朝天,妥妥当当地将他的儿子带回来。

至少陆令从可以提剑上马出门去找人,有足够自保的能力也有相当的行动力。他自己呢?他只是一个无用的母亲,能贡献一点把一家上下都搅得心神不宁的歇斯底里,仅此而已。

满堂人等得疲惫不堪却又难以入睡,除了谢夫人被劝着勉强眯了小半时辰,余者俱是睁着眼守过一夜。陆令从与谢竟就相邻坐着,低头盯着地面的砖石,几次欲言又止。

若他们同陆书青当真缘薄至此,最坏的预想成真,有些事情他兴许就永远也没有机会验证了。谢竟的神色很凝重,丝毫没有注意到颈间少了件常用的物什,显然心思完全未放在这些上面。

被陆令从沉甸甸的视线一灼,他似有所感地扬起脸来,双眸怔怔一抬,陆令从在那一刻心知肚明:如果陆书青有什么不测,他们两个就真的完了。

谢竟近乎病态的情感倾注,使他决计难以承受丧子这样惨痛的巨变;而陆令从自知晓陆书青存在的那一刻起就盼望着见到他,甚至暗暗思考了千万遍如何才能不成为皇帝那样的父亲。

陆书青会永远像一根刺横亘在他们之间,两人都是清醒着、血淋淋地把自己从那刺上拔出去,往后余生连面都不必再见了,免得旧疮复发。

到那般地步,被陆令从收拾起来、揣在襟前的香匣吊坠不论有什么意义,都再无关紧要了。

最终陆令从避开目光,起身出了正厅,不一会儿去而复返,手中提着谢竟脱在卧室的一双鞋,走到他面前递上去,只道:“穿着罢。”

到二更王府大门外终于传来急促得马蹄和人声。浩浩荡荡数名军士簇拥着一个人进来,又听谢兖叫道:“银绸找到了!”

谢竟直起身来跳下椅子,就见银绸衣衫落灰鬓发散乱,忙一迭问道:“青儿呢?上哪里去了?可伤着没有?”

所幸银绸虽然看起来略显狼狈,但似乎未曾受伤,被扶到正厅坐了,有侍女捧了盥洗水来想替她整理仪容,银绸却摆手,又示意将一干下人与士卒先遣了出去,才对谢竟道:“那人放我回来带一句话:让王妃,一个人,天亮前去白下陂丁府故宅,给世子……收尸。”

不等众人失色,她又紧接着说:“但是世子暂且应当性命无虞,不过时间拖久了,只怕夜长梦多。”

她将自己与陆书青的遭遇简要复述了一回:带走两人的似乎有一男一女,其中女子是拿主意的,男子仿佛只是个帮手。那女子嗓音听来年岁不大,身量亦不高,可是力道出手无一不是行家。正如他们揣测是一早藏在车厢内,待银绸抱着陆书青上车后,趁她完全不备悄无声息地堵上了她的嘴,又捆住她的双手。

那男子本是直截了当欲冲着陆书青下杀手的,但女子却拦住他,低声说了一句“要当着他的面”。

紧接着女子矮下身来,附在银绸耳畔冷冷道:“捎句话给你主子,天亮前去白下陂丁府故宅给陆书青收尸,记着只能他一个人来,倘惊动了官家,我起誓骨头渣子都不会剩给他。”

银绸竭力想看清那女子长相却无果,随即便被一掌砍在后颈失去意识,再醒来已经是谢兖带的兵士把她从某条僻静巷弄救起,至于那一男一女是如何将她与陆书青带出马车,她则全然不知了。

谢竟听罢咬了咬唇,沉默半晌,道:“要我一个人去……是有话要对我说。”

陆令从蹙眉道:“我本以为会是冲着我来的。”

其实大家心照不宣,都已经默认对方是要以陆书青为质要挟陆令从做什么,此刻听到那女子要当着谢竟的面对陆书青动手的怪诞要求,无不诧异心惊。

萧遥沉吟片刻,道:“丁府……是上上任北大营中领军丁援的旧邸。丁援同许奕、何诰一样,都是今上在东宫时的旧属,建宁末年那场萧下王上的大案发生后,也被大浪淘沙,贬去了千里之外的冀州。不过他运气不好,赴任途中就病逝了,家眷流散,不知所终。”

丁府废置多年,早不知失窃过多少回,也难以凭此断定刺客是否就一定是丁家之人。但是至少他们掌握的信息又丰富一点:这一男一女与汤山是同一伙人,可以利用许奕与丁家,而许、丁之间又关系匪浅——在建宁末年那件官场洗牌、萧家落王家起的旧案中站在同一阵营,境遇下场都类似。

“她既点了我的名那我就去。活要见人,”谢竟顿了顿,“死要见尸。”

谢兖立刻阻拦:“你真听话一个人去岂能救下青儿?纵怕打草惊蛇,不领兵大张旗鼓包围丁府,至少也……”

说到此处他看了看陆令从,谢竟也淡淡瞥了陆令从一眼,却道:“殿下会陪着我的,对么,殿下?”

陆令从一愣,谢竟的确点中了他心中所想,他当然不会放任谢竟真的独自去涉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正面与这女子对质的机会难得,有些事情也许顺势可解。

萧遥起身道:“不知对面究竟有多少人、武装如何。但王妃只须消消停停从大门走进去即可,殿下与我俱会暗中照应,既已寻到世子行踪,必定全须全尾地送回到王妃怀里。我当日将飞光送给殿下、同殿下做成这一笔交易时就说过,在金陵城中、太初宫外,还没有宣室办不妥当的事情。”

丁府的大门甚至不能称之为大门,漆皮脱落斑驳,就算当年还有人居住时,大约也是不怎么光鲜的。且宅子占地并不大,虽然丁援做到了中领军的位子,但显见俸禄支撑一大家还是十分勉强。

况且,如他一般平民出身、考功名入东宫的臣属,家资微薄,攒不了足够的钱在京城置办气派房产,大多居住条件都类似,就连这批人里仕途最顺遂的张太傅,如今也依然住着城郊毫不起眼的普通宅院。

谢竟一路走进院落最深处,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身后也察觉不到陆令从与宣室是否跟随。他迈入堂屋,只见幽幽点着一盏烛火,而桌上孤零零放着一个襁褓,正是属于陆书青的锦被。

室内悄然无声,谢竟离得有些远,甚至难以辨别陆书青是否还在呼吸。他定了定神,两步上去飞快抹开被褥一摸,陆书青湿热的吐息吹到他手背上,谢竟重重地出了一口气,抬臂正欲抱起他,喉间骤然一窒,一个臂弯勒住了他的脖颈,将他连着向后倒拖了好几步。

谢竟没有挣扎,只是用手抵着那臂膀给自己留出一点喘气的空间。随即眼前一晃,一道略比他低些的细瘦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将脸庞完全显露在谢竟的视线中。

非常年轻,平凡,沉静,人潮中偶遇他不会再看第二眼。

“王妃记得我吗?我在吴家别业伺候过您。”

是当年在汤山用雀儿报信的那个小姑娘,吴家别业的侍女。

谢竟立刻就想起了她的身份,在惊愕中含混地叫了两声,那手臂略松了掣肘,他道:“是你?”

“我同王妃没有仇怨,今日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要杀了你的儿子。”

那么身后制住自己的应当就是那作为帮手的男子。谢竟揉着喉咙,道:“我不问你是受谁之托,只问那个人取陆书青性命所求为何?我想不会是为财,那么为权?”

出乎意料的,女孩对此并未讳莫如深,只淡道:“杀他是为了救你。那个人说要救你。”

谢竟皱起眉:“我好端端的,做什么要被救?”

女孩却只是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王妃扪心自问,你真的是好、端、端的吗?”

谢竟刚要回答,张口却联想到这半年来的种种屈辱郁懑,忽然语塞,手脚心渗出汗来。

他试探地问:“那么若是你不杀他,杀了我,也就不必劳烦你再救我了,一劳永逸,再无后患,你看如何?”

女孩近乎天真地摆摆手,笑道:“不行,不行,那个人可惜你,可怜你,不忍看你受这诸般折磨,要我救你。我若杀了你放了他,岂不是辱没使命?”

谢竟一时无话,女孩冷眼看着他神色变幻,又加重了语气:“那个人说,做的这些事,是为了救你。杀了他,都是为了救你。”

他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咂摸了两回,蓦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泛上来,咂出了她的弦外之音:“杀了他”的这个“他”,指的恐怕不只是陆书青一个人。

半晌,谢竟艰涩地问:“两年前在汤山,你们的人要杀陆子奉,也是为了救我?”

女孩方才的话其实已然回答了——都是为了救他。

谢竟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杀了我的夫君和儿子,就能够救我?你方才那样问我,想来是知晓我这一向日子难捱;既然知道得这样清楚,可怎又看不透,把我逼至此番田地的另有其人,岂是我的夫君幼子?”

女孩一笑:“不是看不透,而是看得太透了,所以清楚他们同气连枝,姓着一样的姓,流着一样的血,本性也是一样的凉薄。何况你以为那罪魁祸首能够幸免么?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

谢竟越过她的肩头,望了望熟睡的陆书青,又问:“你既这样有主意,又为何费这一番周章,而不是傍晚在车厢内直接动手?”

女孩手指间夹着锋利的刃片,灵活地贴着关节,时隐时现:“原本是直接杀的,请你来一趟只为让你收个尸,可是那个人嘱咐我,须得当着你的面杀,因为你男人一定会陪着你来——虽然我们现在看不见他。”

她停了片刻,仰起头,清亮的嗓音朝着不知梁上还是房檐唤了一声:“昭王殿下,你在么?”

“只有让这个孩子死在你们眼前,你们的日子才会过不下去,你才会下定决心离开他,你才能活着。”

谢竟几乎困惑得苦笑出来:“如此周到,我竟不知京城里除了我的至亲,还有这样一位绞尽脑汁想让我活下去的好心贵人?”

“王妃刚说了不问的,”女孩狡黠地眨了眨眼,“但你总有一日会感激他。”

谢竟知道陆令从一定能听到他们的对话,但这种时刻,生死关头,他已经无暇再去考虑任何有关情愫、爱欲、姻缘中的取舍进退之事。他那不值钱的自尊暂可以放一放。

谢竟微微扬起脸,换了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正色,一字一句地向那女孩道:

“那么我明白告诉你,陆令从与陆书青都是我最最珍贵之人,我视之逾命,倘若你杀了他们,我绝不会独活,我没走出这间屋子就会去死,说到做到。到时你还是没能救成我,一样交不了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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