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六州歌头 > 第70章 十六.肆

六州歌头 第70章 十六.肆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母亲曾嘱咐过谢竟,初生婴儿不可久抱,要他再爱不释手也多少收敛些。谢竟便也不敢抱太长时间,恋恋不舍地贴了一会儿,又在他嫩生生的五官上来回亲了一轮,才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回摇车里:

“夜里他若饿了闹起来怎么办?”

“我娘仔细挑了几个做事妥帖的乳母,轮流上夜,算着时辰进来喂的,你放心罢。”

陆令从见案上碗空了,又问:“这粥尝着还行么?”

谢竟想起这一茬,道:“那食盒里还有剩,味道是好的,只是我没什么胃口,不然还能再吃一碗。你趁热用些,两天一夜没睡,外加跪了一下午,太也耗神。”

“鸣鸾殿做的山楂糕爽口,明儿给你端两碟吃来开胃。”陆令从直接拿谢竟用过的碗勺,盛了粥喝过,又倒茶漱了口,才道:“我娘告诉你罚跪的事情了?”

谢竟点点头,卧回床上靠内一侧,陆令从便叹道:“你说可笑不可笑,昨夜你和真真跪了,今日我又跪,人说膝下有黄金,我们家膝下只怕都是些烂泥草根子罢?”

谢竟失笑:“其实你我跪不跪的,又有什么要紧?我只盼着我儿膝下有明珠白璧,除了天地君亲师,再不必跪旁人。”

陆令从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道:“若非你挡下那一竹板,这时候不定还有多少麻烦等着,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谢你。”

谢竟想了想,低道:“上一回你被扯进西大营中领军的纷争,平白无故申辩些莫须有的罪名,我心里咂着就不是滋味。那时既说了要陪着你,岂有食言的道理?”

陆令从宽了外衣,坐到床畔道:“我瞧瞧背上?”

谢竟便翻身背对他,将中衣的领口抹下来,露出在雪白肩头分外显眼的淤痕来。晚间他还没醒时银绸又上过一次药,还留有浓郁的草乌气味,陆令从凑近仔细看,揽着谢竟轻柔地吹了吹,又不敢触碰伤处,只得退而求其次地亲吻了一番他的后颈:“要能替你受着就好了。”

谢竟被他少见的温存搞得鸡皮疙瘩乱起,颈间一阵痒意,连忙拉起被子遮住红透的耳垂,嗔道:“再恶心人可不准你在这张床上睡了。”

陆令从笑他两声,给幼子掖了掖被角,自去吹了灯躺下,又听谢竟问:“你昨儿怎么回来了?真真给你送的信?”

陆令从道:“是我娘,她拿不定主意,派人去昭王府寻真真的时候一并递了信给我。”

谢竟顿了顿,悄没声地偎过来,半枕半靠着陆令从的肩侧躺着,抬起一臂搭在了他腰间。他暗忖自己的姿态真正像那准备吹枕头风的娘娘了,但为达目的什么气节都是可以折的,何况对心上人撒撒娇。

“听母妃说来,我儿子这个昭王世子的位置,是稳坐得了?”

陆令从觑他一眼,轻笑道:“你提了又提,我向你保证了又保证,若还办不妥,我成什么人了?”

谢竟很满意:“皇后反应倒在预料之中,谁要理她;却是陛下,我还奇怪呢,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不过我们的孩子本就是小福星,诸事顺遂,也属寻常。”

陆令从听他此言,眸光略一沉,但在黑暗中谢竟完全不知情,只是自顾自跳跃着话题说下去:“名字取好了么?你先前不是给他挑了一个‘宁’字?”

“我倒也想呢,”陆令从松了口气,“只是父皇今日仿佛格外开颜,我还没来得及请奏呢,他先主动把这恩典给了谢大人。我想你应当也会愿意,便没再多言。”

谢竟果然乐意:“这却是当真龙颜大悦了。我爹给取了个什么名儿?”

陆令从道:“上书下青。”

“……谁为不平者,与之书青天,”谢竟沉吟片刻,笑道,“我爹这是要怎么?自己当了大半辈子的言官,还想要外孙承祖业,和他一样做谏诤封驳这得罪人的差事不成?”

“你知足些罢。想想我,阿猫阿狗都是好名字了。”陆令从拍他一下。

谢竟忽然又道:“我怎么觉着他长得不像你也不像我,白白巴望了一场,不会不是亲生的吧?”

“丁点儿大能看出什么?便是不像,但长得清秀可爱,”陆令从顺着他的话戏弄他,“显见和你是亲生的。至于和我嘛……那就得问你了。”

谢竟在被中蹬他一脚,笑骂道:“怎么那么讨嫌呀。”

两人笑闹一回,陆令从讲起谢竟错过的情状:“昨夜银绸抱着他,**血糊糊的,那么小一团,让我给他剪脐带。我连手都不敢下,给银绸数落了两句,才把心一横剪了。”

谢竟想到银绸数落起人的牙尖嘴利,又失笑,发愿般念叨着:“快些长大一点罢,我想听听他唤爹娘,还想看他戴起你送的那长命锁。”

陆令从把手覆到谢竟搭在他腰间的小臂上,带了困意小声道:“且快着呢,一日一个样子。指不定你还没正经长大,他倒先长起来了。”

次日清晨,谢竟难得醒得比陆令从要早。后者这两天连轴转地熬着,一觉睡下便有些昏天黑地的气势,谢竟越过他下床都没察觉。

“不必叫他,”谢竟掩实帐子,小声吩咐来送盥洗水的宫人,“估计要睡到晌午了。”

梳洗过,谢竟披了件家常的外衫,在乳母来喂陆书青的时候趁机小心翼翼地抱了半晌,按陆令从教的把小婴儿竖起来靠在自己肩上,腰微微向前挺着借力,轻拍着他的后背,晃晃悠悠地满屋转,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嗯嗯”声哄着。

转了几圈,听见门上有人轻叩几声,谢竟抬头,见银绸用气声道:“早膳得了,王妃来用罢。”

陆书青这时候已经被他哄得有些困倦了,嘟着小脸眼皮子打架,谢竟便将他抱回去安置下,关了门出到外间去。

“你来,”他拉过银绸让她坐了,命人为她摆了一副碗筷,“我还没好好向你道声谢。”

银绸也不多拘礼,为谢竟和自己都盛了汤,道:“我与秦太医他们至多也就是帮帮忙,王妃才是真正辛苦受累。”

谢竟思索片刻,问:“之前你说准备在昭王府留到世子落地,往后呢,有什么打算?”

银绸被他问得一愣,搁下勺想了一会儿,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算过,金陵城在天子脚下,地皮、人力与药材原料,都不是一般物价,我想要重开家里医馆,手头的钱尚不太够。而且……我一路看顾着世子降生,突然撒手,也有点舍不得。”

谢竟闻言便笑了:“虽说有乳母兼这一班宫人帮忙,可有些事我总归得亲自上手,正愁着没个商量的人。你若暂且还无意离开,不如便继续留在王府,旁的仍旧不要你操心,只帮着我教养世子即可。等到本钱攒足或是时机成熟,再走不迟。”

银绸自然点头应下:“承蒙王妃信任,我当竭尽所能。”

谢竟慢条斯理动着筷子,又道:“你是医者仁心,这半年来没少为他耗神费力,比我可轻松不到哪去,没有生恩也有养恩了,我既没有亲姊妹,来日等他会说话,少不得让他唤你一声姨娘,好好孝敬你。”

不及银绸回答,旁边一个布菜的九华殿宫人却先热络地帮腔起来:“哟,这可是天大的福气,世子是大吉大贵之身,陛下亲口说的‘嘉瑞’,能得世子一声姨娘,银绸姑娘往后的好前程,咱们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谢竟闻言却是一愣:“什么嘉瑞?”

银绸心知不妙,连忙使眼色,然而那宫人毕竟不是王府自家人,一时并未意会:“王妃还不知道呢?昨儿清早世子出生那时辰,宫城上头飘着火一样的祥云,我们白活了几十年,朝阳晚霞看过千万,可还是头一遭见到如此天象。听说陛下还命北郊坛的大师为世子卜了命卦,算得……”

她讲着讲着一抬眼,却见谢竟早已脸色大变,当即噎了,茫然四顾,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忌讳,讷讷噤了声。

谢竟僵着胳膊慢慢放下碗,抬头瞟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宫人们:“算得什么?”

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在场者无不心下惴惴,不知刚才还和颜悦色的昭王妃怎么就忽然冷了脸。

“说啊!”谢竟蓦地一拍桌案,惊得碗碟一震,发出阵阵嗡鸣。

没有人敢在此时答腔,最终只能由银绸硬着头皮小声道:“算得‘振振麟趾,锵锵凤鸣’八字,陛下说是……嘉瑞之兆。”

谢竟把那八个字含在口中,颠来倒去念了一回,不觉怔怔地冷笑出声:“好啊,好一个嘉瑞之兆!”

他想起皇帝对陆书青远超“嫡子”与“皇长孙”应得的厚爱,想起皇帝对立世子一事出乎意料的默许,想起皇帝对陆令从、昭王府甚至谢家格外的优容……他想起听吴氏讲过的宫闱旧事——九华殿一共诞生过两位真命天子,一位是尧鼓舜木的高宗皇帝,另一位便是今上。

古语云:“麟凤五灵,王者之嘉瑞也。”谢竟不知道所谓北郊坛的大师是不是为了讨好圣心,才编出“振振麟趾,锵锵凤鸣”这样极富暗示性的谶言,但重要的是天子一言九鼎,不计后果地把“嘉瑞”二字赐了下来,如黥刑一般毕生刺在陆书青的前额上,人人得见,不死不灭。

又或者,皇帝根本不是不计后果,而是太清楚后果了才故意为之——“嘉瑞”是一句吉祥的漂亮话,可它背后“王者”二字的分量与寓意,有谁心里不明白?抛出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百官纷纷揣测圣意,然后又是无休无止的明争暗斗、波诡云谲,这不就是皇帝想要的?

他一早觉得皇帝待这个孩子不可能单有祖孙之情,但他也实在没有料到,陆书青对于皇帝来说,居然只是一件可以被用来搅朝局风云、试人心深浅的工具,和一个代表祥瑞的符号。

谢竟骤然站起身来,拔腿就要往外走,银绸连忙阻他:“王妃到哪里去?”

谢竟不停步:“神龙殿。”

众宫人一听全慌了神,叫着“王妃息怒”“王妃三思”,银绸亦追上来劝道:“王妃纵然心里不平也要以身子为重,月中切忌见风动气!”

谢竟深呼吸数下,立在原地正平复心绪,却突然听殿外通报,皇后到了。

皇帝看重陆书青,她心中再有千百个不愿意,面上也得作出关切殷勤的样子,常往九华殿跑着。此时见谢竟面如寒霜地立在殿中,宫人黑压压跪了一片,便道:“咱们小王妃如今是皇长孙的生母了,果然排场架势不同往日,这甩着脸子是要做什么?”

谢竟全无与皇后周旋的心情,冷冰冰道:“臣只是想去神龙殿亲口问问陛下,还打算拿我儿施什么恩威。”

“他是你儿?”皇后嗤笑了一声,“他是昭王世子,是皇长孙,是天家血裔!宫墙里从来哪有只属于一个人的儿子?”

她显然是早已料到谢竟是为了何事生气,没给他辩驳的机会,轻飘飘道:

“你不是一早就盯上那世子之位了?如今陛下亲口赏了嘉瑞之兆,又有麟凤为谶,岂不正合你意,该感激涕零跪谢天恩,怎么你反倒生出怨怼来了?”

这一番话彻底引燃了谢竟竭力控制的理智,他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可是刚刚生产过的特殊时机与事涉的特殊对象,让他几乎在生理上无法压抑滔天的怒意,厉声断喝道:

“他是个活生生的人,是我的孩子,不是一句谶纬,更不是什么嘉瑞!他区区一个婴儿,你们指望他给大齐带来什么风调雨顺、百代升平?你们打得好响算盘,做得好春秋大梦啊!

“如今海晏河清,你们一个个捧着他说他是祥瑞之身,打着他的旗号赦天下、飨万民;来日若逢灾异战乱,你们还要说什么?你们是不是要说他这嘉瑞不再灵验,泄露天机招致祸患,要推他出去,拿他性命罪己祭天?”

话音刚落,谢竟便听身后传来陆令从的唤声:“之无!”

他闻得动静醒来,忙出外察看,入目便是这样一副僵持对峙、剑拔弩张的局面。皇后早被谢竟劈头盖脸一通质问堵得又惊又气,见了陆令从寒声道:“子奉,你听听他说的是什么忤逆犯上的混账话?好好管教管教你这王妃罢,他实在是失心疯了要翻天了!”

陆令从也顾不得管皇后拂袖离去,只是蹙眉问四下宫人:“我不是说不许向王妃透半个字的么?”

谢竟愕然回过头来,目光钉在他身上:“陆子奉,你瞒着我?”

“我早清楚你若知晓了必然要闹一场,难道放着你身子不管,任你伤神动气?”

陆令从上前想要搂他,谢竟却狠狠拂开他手,红着眼眶叫道:“这是你的儿子,我们的儿子!你岂敢瞒着我就生受了这杀千刀的嘉瑞?”

他迁怒的意味太明显,陆令从此时脑中一团乱麻,气血上涌,数日来的烦扰漫到心头,不由得也抬高音调戾了声气:

“我不生受着还能怎么样?还能怎么选?我能选早选了!我能选早让他别托生在天家、别做了你我之子,我能选宁可我自己都没生在这世上!”

谢竟脑子里轰然一炸,响的全是那一句“别做了你我之子”,呆在原地愣愣地望了陆令从半晌,气与力一齐抽离,却是哑然失笑:

“终于哄够我了?”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