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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42章 十.二*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陆令从带着谢竟一路绕到摘星楼二层的另一端,看四下无人,拉开某间房的门,把谢竟让进去,又将门口写着“空”的一块云头玉牌翻到背面,自己也进去了。

谢竟环顾四壁,他确实是头一次踏足花楼里的卧室,但发现装潢摆设与王府的卧室也没有什么区别,且还远不及王府考究,便是那大红的锦帐,他们屋里也是前几日立了夏天热才撤下来。

“怎么,今儿要在这里睡?”他转回头,问陆令从。

陆令从一噎:“你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看谢竟疑惑的神色,他解释道:“那人在楼上酒散之后还有约,就定在隔壁,这一排房间临水清静,方便隔墙有耳。”

谢竟奇道:“这种事还用你亲自来?宣室应该更在行罢。”

“他们只是找到了人,我是来认脸的。”

“我还不知究竟是什么人?”谢竟语罢又很快补充,“不方便告诉我就算了。”

陆令从看他一眼:“有什么不方便?我不是说过,你我早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还未点起烛火的隔壁,道:“汤山别业那个逗雀儿的小姑娘,你可还记得?”

谢竟当然记得,但去年从瑶台一别后到婚期,他和陆令从见面并不频繁,没机会问,又亲口回绝了替陆令从在临海殿中做眼线之事,所以婚后也不想时常提起这些阴谋阳谋,怕陆令从觉得他别有用心。

“她上头的人,不是等闲之辈。宣室稍一动作就察觉到了,一消停便是十个月,前几日才蹲到她以借进城送账目之由,趁宫中来吴家商行采办之机,递了一封信。”

谢竟敏锐地往下联想:“信递进宫里后又断了?”

陆令从颔首:“虽然不知收信人到底是谁,但信上要他今晚到摘星楼赴宴,宴后在隔壁这间屋子私下会面,所以只好来守株待兔。”

谢竟问:“那你刚才上楼去,认出是哪个了么?”

陆令从摇头:“上面像是寻常的官场应酬,不是什么大人物,我只眼熟个别几名外臣,能和宫里搭上线的可能性不大,所以还是得在这里等。”

谢竟探头左右瞧瞧:“这里能怎么隔墙有耳?”

陆令从在墙边叩了叩,谢竟便听到几声清脆的余音。

“有夹层?”他皱起眉,“做什么用的?不会是真是为听墙角的?”

陆令从看着他笑,揶揄道:“少见多怪了吧。”

谢竟被笑得心里发毛,睨他一眼:“那是比不上殿下见多识广,出入这种地方尤其如履平地。”

陆令从已经摸准了他一逗就炸一哄就顺的脾气,也不跟他抬杠,只道:“摘星楼说到底是做买卖,皮肉生意也是生意,自然不希望惹上麻烦。这种夹层用来藏人,躲情债仇家,当然也躲正室捉奸。”

果然,谢竟的不快立刻就从他身上转移到了寻花问柳的恩客们身上,冷笑道:“敢做不敢当,也就这点本事了。”

“不过我是不打算用听的,私私窃窃,也听不真切,”陆令从推开窗往外望了一眼,“我打算亲眼看看。”

“那现在怎么办,干等着?”

“上面酒散还且得一会儿,等等罢。”

谢竟便在矮几前坐下,温杯烫盏,开始泡功夫茶,陆令从在他身旁撑着脸看了半晌,忽然“咦”了一声,道:“你这一身衣裳和雪青的那一身好像啊,是一起做的么?”

谢竟手上正忙,只潦草应付了一个“嗯”。他今日穿的确实是之前在五色记一批做的衣服,制式相同,只颜色与绣样有别,这一件的里衬是浅浅的缃黄,外衫后背绣着金色的银杏,从上到下疏密得宜,叶瓣如蝶翅翩跹,绣工精巧,谢竟非常喜欢。

然而陆令从却被大大勾起了兴趣,走到他身后,伸手一片一片摹着银杏叶的轮廓,问:“就这两身?还有没有别的颜色的?”

谢竟从脊椎骨泛起一阵痒意,躲了一下:“还有件缥碧的。你要干什么?”

“没有红的啊?”陆令从语气中颇有失落,“不干什么,就是可惜,应该做它十几二十身,天天换色儿穿,那才养眼呢,这种剪裁太衬你身段了。”

谢竟一开始还心说这不就是把他当染坊么,听到后来一愣,又脸热,别开头没说话。

陆令从又问:“雪青的绣藤萝,缃黄的绣银杏,最后那一件绣什么啊?”

谢竟脸更热,不答腔,陆令从手便在他背上乱动,指尖沿着他背脊的骨骼打着旋,越发让他酥得无处遁形,又怕碰翻桌上茶盘,忍笑挣扎片刻,才道:“白梅!手拿开!绣的白梅!”

这下轮到陆令从沉默,手短暂地停了一会儿,谢竟才刚喘定,下一秒却被陆令从整个覆上来圈在怀里,不依不饶地追问:“京中白梅有成千上万,你说清楚,究竟是哪一株?”

他的吐息直接落在谢竟耳后,谢竟半边身子已经麻了个透,两只胳膊都动弹不得,只得妥协道:“是王府,内院庭中开得最好的,下面埋梅山雪酿的那一株。”

这个回答显然让陆令从十分满意,解放了谢竟的手臂,但身体却不撤开,仍旧那么半搂着他,在他的身上不紧不慢地抚着。

谢竟被他摸得气息不稳,但又不愿陆令从稍微一挑逗自己就上赶着软成一滩水,便故意不回应,只把手中那个茶盅翻来覆去地洗了好几遍。

结果就是他衣襟已经松松垮垮地散了,颈上装着结过的发丝的香匣完全露在外面,陆令从的手轻轻在他胸口和锁骨处流连,但他还是忍着没出声讨饶。

半晌倒是陆令从又道:“我觉得你又瘦了。饭桌上看你也不怎么动筷子,是不是天太热了?金陵的夏天确实难捱。”

谢竟脸皮没他那么厚,手上不规矩着嘴上却能一本正经,只是用气声斥道:“你不是来盯人的吗,现在又是干什么?”

陆令从一笑:“我又没做亏心事。”

谢竟心里还惦记着被银绸误认成倌儿的事:“王府里充和尚,跑这里倒来要,这是什么道理?”

陆令从不解:“你就是正室,总不至于自己来捉自己的奸罢?”

谢竟回过头去:“你把我当成你的正室?”

陆令从见他那神色,就知道说错话了,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想了想,道:“你是你自己,不是‘我的’什么。”

谢竟一愣,没想到他会那么说,看着陆令从那副小心措辞的模样,半晌,才垂下眼,绽开一个笑来。

不得不承认这个答案十分聪明,至少谢竟暂时满意了。既然陆令从给不了他想要的“我的什么”,那谢竟宁愿他认为,自己只是自己。

……

只是东西还没送来,隔壁却先进了两人,分秒不差,陆令从立刻闪进屋内去,谢竟有心想和他一起看看,但无奈身体没什么力气,软在枕头上一点也不愿动,就看陆令从转身向窗边走去:“我过去看一眼。”

谢竟:“你怎么过去?”

陆令从已经消失在栏杆处,只留下一个字:“爬!”

谢竟无所事事地等了片刻,忽然听到楼下起了喧哗,一阵人声嘈杂,随即是一声高喝:“官府抄检!闲人退散!”

官员是被明令禁止出入章台的,虽然大多数人都是阳奉阴违,只要不闹出大事、不撞在枪口上,朝廷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像这种突然而来的“抄检”,不仅是闻所未闻,更令人不得不怀疑其发生时间的巧合。

但谢竟一时来不及想这么多,严格来讲他自己和陆令从也算在被禁的行列之内,真要等会儿和官兵打了照面,那可是要变成整个金陵的笑柄了。

他正焦急之间,一个虚影落到床边,陆令从站定俯下身把他打横抱起来,谢竟不用他说便牢牢环上他的脖子,被他带着一路顺着栏杆和横梁攀上了屋檐。

得了,经此一役,他以后再也没脸嘲笑陆令从没事干就上房顶了。

“人呢?”谢竟问,“我说隔壁那两个。”

“从门逃了。”陆令从眯眼看着夜色中的秦淮河,道。

“是朝中人?”不是的话没必要逃。

陆令从摇头:“是我们被发现了,官兵出现是提醒他们赶紧离开,不要深谈。”

谢竟“啊”一声:“那岂不是功亏一篑,可惜了。”

陆令从却说:“也不算一无所获。我看清了其中一人,也就是那个宫里人,是名内监,逃的时候袖口挂了一下,左肘露出来,有块紫色胎记。”

谢竟沉吟道:“能调得动官兵,此人背后必定不是寻常之辈,不过这倒也是一个方向。只是不知究竟哪里露了破绽,叫他们发现。”

又问陆令从:“那你是否今夜就入宫寻人?”

“我这个时辰入宫更会打草惊蛇,等下有了纸笔,我会给钟兆交代此事,拉拢他那么久不是白下本儿的。”

谢竟看他有了计较,便也不再操心,只问:“那今晚还是要在这里歇下来?”

陆令从一笑,拍了拍谢竟的脊骨:“真让你说中了。”

次日清晨,谢竟在屋里用过萧遥让人端进来的早膳,王府的马车已经停在后门,陆令从先到走廊上四下看看,见无人注意这边,才回身唤谢竟:“回去罢。”

二人出门,一前一后往通向后门的小楼梯去,路过天井,楼下却响起激烈的争吵与叫骂,用的还是吴语。

谢竟驻步一瞧,却是昨日见过的那男人带了几个家丁,与披头散发的银绸对峙着,摘星楼的鸨母也站在其中,叉腰向银绸叫唤着什么,旁边桌上摊着成堆的首饰和银票。

陆令从看他停下,退回两步,听了几句,为他翻译道:“男的说那姑娘偷东西,姑娘要赎身,妈妈不同意。”

谢竟想了想,朝陆令从道:“借你的腰牌一用。”

陆令从不明所以,但看谢竟很坚决地伸着手,还是解了下来递给他。

谢竟拿着腰牌径直下楼,在二层陆令从与一层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动作温和但不容反抗地将鸨母拉到了一旁,背对那男人,小声道:“她钱是够的,让她赎身。”

鸨母瞪着他:“你是哪个?”

谢竟将令牌藏在袖中向鸨母示意了一下:“让她赎身。”

鸨母起初不信,看清令牌上“昭王府”三字后一怔,疑道:“这东西真的假的?”

谢竟抬起一根手指,向他们头顶上的二层走廊指了指,鸨母顺着看上去,就见陆令从倚在栏杆边上,对上她的眼神,一笑。

鸨母不认得谢竟,可陆令从是常客中的贵客,自然不会不认得。虽然无法验证眼前这人是不是个狐假虎威的小角色,但显然令牌是真,昭王的默许也是真。那领人来闹事的恩客虽然有官身,但也不过一介小吏,与昭王怎可同日而语。

谢竟见她面色一动,又淡淡道:“让她赎身。”

一炷香后,从摘星楼回昭王府的马车内,陆令从与谢竟并肩坐在一侧,银绸抱着个包袱坐在另一侧,与二人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肇事者”谢竟率先打破沉默:“我姓谢,是昭王妃。”然后他用肘轻轻碰了一下陆令从,又道:“这位是殿下。”

银绸显然认出了陆令从是昨日带走谢竟的那位“客人”,语塞半天,冒出一句:“一晚上就成了王妃啊?”

陆令从闻言,侧目,意味不明地瞟谢竟。

谢竟哭笑不得:“我本来就是。”

银绸:“……”

“昨日多有冒犯,还望殿下、王妃恕罪。二位救我出这个火坑,恩情我没齿难忘,余生自当为王府效劳。”她立刻改换了语气。

谢竟马上拦住她:“不必对我们拘礼,是你自己给自己赎的身,我们一没出钱二没出力,不过搭把手罢了。”

在摘星楼里人多眼杂,不好多言,所以谢竟才将银绸带上了车。陆令从还在状况外,但看谢竟没有解释的意思,也便不多问,只道:“你如今是自由身,去留都可随意,若在京中有落脚处,等下让车夫把你送去便是。”

谢竟闻言有些尴尬,没吭气,银绸面上也现难色,低道:“原本除赎身钱外,我攒的那些还够寻个药堂或是医馆暂时安顿,只是方才为了脱身,破财消灾,给楼里面多留了些——”

她没再说下去,但谢竟想也知道她的难堪,昨夜对他讲起自己筹安身钱时多么成竹在胸,可是世道艰辛,就算银绸有医术这一手傍身的生计,但哪间医馆肯收一个出身摘星楼的乐伎?而找不到差事攒下家底,她又拿什么来把自己的医馆开下去?

这笔钱对昭王府也好,对谢家也罢,不过是指头缝里漏出一点,可放到银绸身上便是活命的本钱。

直接给钱,或是帮她把医馆开起来,银绸必然不会接受,谢竟当然也做不出。他有些犯难地沉默下来,却听陆令从接口道:“那最好了,我正担心你早有了安排,倒不好留你了。”

银绸茫然地看他,陆令从抓过谢竟的手握着,一点磕绊不打地说:“王妃去年才在京城定居,这眼见着入夏水土不服,身上总不爽快。他又怕母家担心没敢声张,也是难熬。”

说着饱含怜意望了谢竟一眼,把谢竟看得一阵恶寒。

“你既懂医书药理,又与王妃投契,不如就先以陪嫁的身份为他调养一阵,吃住都在王府,工钱按例开给你,过了这个夏天再做打算,你看如何?”

银绸半惊半疑,她虽是玲珑心窍,久在欢场浸淫惯会看人眼色,但陆令从言行太过自然,她一时也摸不准对方是真有需要,还是借了个由头帮她。

谢竟很快反应过来,示意银绸附耳,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短促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告诉外面大夫,也须你费心拿主意。”

银绸仍有些迷惑,但既然说到这个份儿,当然也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忙再三道谢。

回到王府,谢竟让几个婢子先带银绸去安顿,收拾停当了直接来书房寻他,自己也回卧室换了身干净衣裳。

陆令从旁观,看他全程一言不发心不在焉,便在谢竟正欲推门出去时拉住他,问:“怎么帮了人还恹恹不乐的?我看那姑娘善谈,应该比我陪你聊天有趣儿罢。”

谢竟默然片刻,道:“帮得了一个,帮不了一整个摘星楼,更帮不了世间那么多被迫没入乐籍的。”

“你这么想却是钻牛角尖了。确实没法全都帮,”陆令从向他道,“但你碰着了这一个便伸手帮这一个,碰着下一个再伸手帮下一个,尽己所能无愧于心,就足够了。”

在其位谋其事,穷则独善其身,谢竟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心下仍有戚戚。

“为君之道我不懂得,”陆令从摸了摸谢竟的长发,对上后者清而透的眼神,“可为人之道,守住这一条,总归不会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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