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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4章 一.三*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边陲风物与金陵大不相同,月却是同一片月,千百年来总是两处遥相呼应,照彻白狼河北音书断,照得丹凤城南秋夜长。

谢竟这样的人大约天生被岁月眷顾,除了眉眼愈隽之外,长相和少时其实并无甚区别,离乱也没能蹉跎他半分。出身陈留望族,祖上功勋卓著,有太宗亲赐丹书铁券,父亲谢翊官至副相,兄长亦为朝中重臣。

有齐一代百余年至今,科举连中三元者单手数得过来,其中便有谢竟一席之地,慈恩塔下题名处,他是十七人中最少年。

春光正好时,一身云锦圆领袍打马金陵城过,虽不习武可他六艺俱精,骑术之了得丝毫不输并驾的昭王。他会时不时忽然纵马当先,再回眸略带挑衅地一笑,等着陆令从催鞭赶上。正红衣裳在日头下化作一捧眩目流光,英气逼人,叫一座城饱足了眼福。

生来没见过人间疾苦,陈郡锦衣玉食,谢府高门华堂,昭王更是千宠万爱,恨不能绮绣藏之。

也正因此,在昔时见了王孙贵胄眼都懒得斜一下的谢之无放低姿态,毫不犹豫地稽首长礼时,陆令从悬在喉头的一颗心,亦跟着他的双膝狠狠沉了下去。

他见不得这一幕——这样的谢竟和那个通身缟素长跪于神龙殿前的影子叠起来,一重门将冷暖两下分,夤夜梦魇,必有金陵那场百年难遇的大雨。

哪怕如今全须全尾、两厢对坐,心中犹有余悸。

走下神坛沾了满身烟火气的谢竟却对这些并不敏感,听到“折寿”二字,也只是顿了一下,眸光微动,随即便轻描淡写道:“这话往后少说罢。”

他端起木盆走到庭中,陆令从跟上来,一人一端拎起洗好的衣物的一角,朝相反的方向用力将水拧干,抖开晾起。

谢竟在晾绳一边问:“青儿如何?”

陆令从那边静了片刻,才道:“有张太傅教导,你放心。”

谢竟撩起挡在他与陆令从中间的那张被单,沉沉望了对面一眼,阴晴不明:“老师不是早就说要致仕,怎还巴巴儿地替你陆家带孩子?”

被单“哗”一声被放下,在冷风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

陆令从绕到谢竟身旁,又帮着他将一件外袍系上绳:“毕竟你是他得意门生,青儿又是你的爱子,他老人家纵然再看不惯我,也断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

谢竟侧脸,上下打量了陆令从一回,迈步走到另一端,开口时也不知语气和夜色哪一个更冷:“昭王殿下就是这么当爹的?”

诳天诳地诳不了谢竟,陆令从自知理亏,挣扎道:“战事吃紧,我......有四个月未回京了。”

谢竟顺着搭好的一排湿漉漉的衣裳,边走边逐件捋展,貌似随口问道:“还没请教殿下,如今的昭王府主母是哪位千金。”

昭王殿下被耳提面命了十年,立刻就明白了那寒气源自何处。他随着谢竟的脚步,在晾绳最后端停下来,一手拨开挡在他们之间的衣裳,一手将揣在怀里的玉璧拎到了谢竟面前:“千金太少,无价才是。”

白璧一双,用料是顶上乘,雕工却不过尔尔,行家只怕一瞧便会顿足,惋惜“糟蹋了”,但那时事出突然,也容不得谢竟再细细雕琢。

当年匆匆将这半成品按进陆令从手中,在近乎狂乱的长吻间隙里,耳语“卿见此璧,有如见我”时,谢竟是抱定了有去无回之心。

此时骤然与之相对,他望了望璀错美玉,又抬眸望了望难得正色的陆令从,怔了片刻,忽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失言。

瞒敌瞒我瞒不过陆令从。乍见故人,谢竟脑子里绷了三年的那根弦一下松了,心直口快的旧脾气重犯,一时却忘了三年国丧未除,昭王哪位千金也别想娶。

等到一径琐事都忙完,陆书宁亦已然深眠,谢竟用衣摆擦了擦手,推开厢房隔壁的屋门。何诰不清楚他身世底细,更不知书宁其实是他所出,只把二人当父女看待,瞧着女孩年岁渐长,怕与父亲共眠多有不便,专门嘱咐管家拨了两间宽敞屋子供他们起居。

但陆书宁在当年离京流亡的路上高热不退数日,落下了梦魇的病根,谢竟不放心她一个人,便将另一间用作书房,夜里还是与女儿同榻歇下。

他迈进屋内,听身□□中没有响动,半转过头,疑道:“你还不回去?”

陆令从张了张口,却是不答反问:“你还不睡?”

谢竟道:“有些账目尚未对完。”

陆令从闻言一怔,醒过神来后发现谢竟已经闪进房里,忙大步跨上阶去,回身掩实了门,抬眼正看到凌乱的案几,堆满了故纸和泛黄的账本。

谢竟见他眸光沉沉,觉着有趣,有心促狭道:“怕我不会看进项不会打算盘?殿下多虑了,我初入王府时跟着周伯学过的。”

周伯是昭王府的管家,陆令从十五岁封王开府时从宫里带出来的,忠心耿耿,在王府上下极受敬重,谢竟从前也一直是以长辈之礼相待。

他虽学过该如何执掌中馈,但银子水一样流进王府来,京中京外各处望族的孝敬,陆令从的母妃吴氏娘家的贴补,还有他从谢家带来的产业,成日只能看见收看不见支,时间长了,渐渐也就把诸般算计丢开了。

陆令从微蹙起眉:“我从未见你碰过这些。”

谢竟失笑出声:“殿下那时忙着躲我,上哪儿去见?”

因着他们两人是先帝指婚,在长子出生之前,陆令从总有些气不过又推不脱,明着是举案齐眉,暗里不知给了谢竟多少难堪。谢竟气性大又记仇,时不时总要拿这段受了委屈的旧事出来噎陆令从。

他斜倚在桌旁,睨着陆令从,没等来对方如过去般伏低做小,一通好言相哄,却看昭王殿下往前踱了几步,直直地望定他,眼神中情愫复杂,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半晌,盯得谢竟都有些发毛,还当是自己排揎人排揎得过了火,微微往前倾身,换上了一副属于“吴芷”的温驯神情,道:“我不刻薄你了,早些回去罢。”

陆令从神色却蓦地松弛下来,有些苦涩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喃喃道:“方才那个才是你,现在又不是了。”

记忆中的谢竟还是那个心比天高、恃才放旷的昭王妃,这三年间发生在他身上的每一点变化,每一件本以为永远也不会和他挂钩的事情,都在无孔不入地刺激着陆令从,令他不敢去试想,他曾珍视的、甘愿纵容的那把傲骨,是如何被硬生生作践成了这副模样。

谢竟一愣,片刻后,咂摸出来他的意思。他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陆令从的肘:“孩子们一天天长起来,我若仍旧是少时脾性,岂不惹人家笑话?”

见陆令从只是拧着眉心,面色不霁,谢竟更加放软了声气,带着些亲昵安抚的意味,低唤了一声陆令从的表字:“子奉。”

吐吸擦过颊侧,像在枕畔耳语。

陆令从仿佛是被这二字勾动了本能,一翻小臂,把谢竟覆在他肘弯上的手牢牢攥住,将人拉近自己半抱着往上一提,须臾间天旋地转,已把他整个按倒在案几上,账本笔砚落了一地,带出不小的动静。

谢竟着了慌,急道:“你别浑来,隔壁听得见!”

过去在王府里,偌大卧室,垂着几重厚厚帷幕胡闹半宿,次日清早婢子们尚且是红脸进来伺候,连多看一眼都不敢。这没什么油水的边境太守府厢房,两屋之间的隔音更是差得聊胜于无。

陆令从却一本正经道:“我不浑来。我什么时候在床上折腾过你?”

他说着骤然俯下身去,在谢竟的唇瓣上方一寸停住,似是本欲吻他,半路上却忽改了主意,靠在谢竟耳根后面,用鼻尖微微蹭了一蹭。谢竟觉出痒来,本能地将头往另一侧避去,倒给陆令从让出了空间,好叫他把半张脸都埋在自己颈窝里。

“一点没变,”陆令从深深叹了一声,“那件外袍上也是,与你从前的味道一模一样。”

谢竟记得陆令从当年就喜欢这么抱着自己,尤其是寒冬时节,不必上朝的休沐日,室内熏上盈盈暖香,把他从身后环抱或是从正面搂抱,下巴搁在他颈肩上,鼻腔里被他的气息溢满。谢竟若是不动弹,他能就这么自得其乐地抱上一整天。

“你把手松一松。”谢竟的腕子被钳得生疼,不适地挣了两下,陆令从便撤了力,转而把臂弯垫在他颈下任他枕着,另一手拨开他的衣襟,掌心盖在薄薄的里衣上,手指则按着他胸口的肌肤画着旋儿。过去在欢好时把谢竟从丝绸的寝衣里剥出来,还不觉得他的皮肤有什么特别,此刻与粗布衣料一对比,才觉出那白玉春水一般的触感有多难得。

……

谢竟微阖着眼不住喘息,陆令从食髓知味,这些年旺盛的精力要不就是发泄在了疆场,要不就是付与冷水澡,此时再战几个回合不在话下,但他知道谢竟是受不住的。谢竟身体底子并不差,从小也没灾没病,只是到底生育过一双儿女,又在这北境熬了三年,总大不如前。

陆令从把谢竟从桌上抱起来,到一旁的坐榻上安置好,随即轻手轻脚到隔壁端了半盆热水过来,沾湿帕子,给他和自己都清理一番。他让谢竟整个人缩成一团靠在怀中,又为他披上外袍御寒。

谢竟面色潮红,有些失神却也不至脱力,睁开了眼,默默望着烛影。

陆令从道:“你歇一歇,歇好了我抱你过去睡。”

见谢竟没应答,他又闲闲道:“带着宁宁,明日随我回营内住吧,宽敞些,也自在些。”

谢竟依然不作声,他也并不需要他作声,继续问:“方才就想说,隔壁案上摆着的那副棋,是我和青儿的残局?这许久了,你怎还记着?”

谢竟被他提醒,终于徐徐道:“我棋艺不精,只能借昭王殿下之手教导令爱。话既然说到这里——她也该回去了,见识见识江南春暖。”

陆令从思索半晌,一手揽着他的肩,另一手拾起剪子铰了烛泪。倘若念过晏小山那句“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陆令从大概会明白自己此刻所有行为的动因。但是他不爱诗书,没念过,故索性把这一切归结为本能。

本能让他无法坐任怀中的人再一次失去,于是陆令从收紧了手臂,用力之重,仿佛要揉碎彼此骨血,涤荡天涯长恨。

他问:“梅山雪霁,你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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