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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州歌头 第23章 六.二

作者:一别都门三改火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3-25 11:36:16 来源:文学城

谢竟在被中动了动脚,把陆令从往床沿下推了推,让他下去站定,然后才掀开被子,起身下榻。他要穿鞋,陆令从却说不必,饮毕就该直接移步隔壁,更衣沐浴完便歇下了,少折腾些。

于是谢竟干脆便坐在陆令从刚才的位置,双足踩在脚踏上,就见陆令从吩咐了一声,下午送他回来的那班侍女便又小步进来,环佩叮当裙裾窸窣,听着倒是悦耳。

为首的妇人道:“请殿下、王妃行同牢礼。”肉食换成了生点心,捧上来请二人尝。谢竟意思着咬了一口,看那形状大概是没蒸熟的梅花饺,心道真是暴殄天物。

随后又奉上来以红绳相系的两瓢酒,谢竟瞬间嗅出那是梅山雪酿,想是酿熟的只够合卺礼用,不够招待客人,因此今日席间宴宾客用的才是寻常的果酒米酒。

陆令从站在谢竟面前一点,此时接了酒一瓢自己端着,一瓢递给谢竟,俯身微向前倾,垂下眼帘,饮尽了瓢中酒。

侍女再呈上一张漆盘,上面搁着一把小巧金剪,一枚云锦荷包与一缕红丝线,恭谨道:“请殿下、王妃行合髻礼。”

陆令从直起身回头看了一眼,愣了一下,显然完全忘记还有结发这茬。吃口生食、喝杯热酒都属寻常,逢场作戏也便罢了,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却又不是能随意玩笑的。

他看了看谢竟,见后者没什么反应,未置可否,便道:“先搁下吧。”

陆令从在昭王府中是真正说一不二,从不必看人眼色,侍女闻言将漆盘放在床边矮几上,又以眼神询问陆令从,是否要伺候更衣。

陆令从自打出宫之后便没再许人服侍过起居穿戴,但他不知道谢竟的习惯,正想问他,却发现谢竟的反应比方才听到要结发时大多了,似乎是很惶恐地怕这群如花少女一拥而上扒干净他的衣裳。

陆令从觉得好笑,有心逗弄他,便故意朗声道:“伺候王妃除了喜服罢。”

谢竟瞬间从床上蹦起来,叫道:“慢着,我自己来!”

说着他将陆令从往身后推了一把:“殿下的我也代劳了!”

侍女十分上道,低眉顺眼:“王妃贵体,不必屈尊做这些小事。”

谢竟高声道:“没关系!本该如此!你们辛苦!”

他回头看陆令从一眼,确认道:“这府上有我说话的份儿没有?”

陆令从忍着笑,点点头,作洗耳恭听状。

谢竟便说:“那今日便立下桩规矩,殿下往后的起居都由我亲自侍奉,诸位不必再碰这一应事宜——更不必碰我。”

在谢府的时候上头有父兄,他说话没什么分量,也很少留心家中大事,直到此时此刻,谢竟才狐假虎威地体验了一把“一言九鼎”的快感,仆妇侍女们立刻伏首称是,轻手轻脚又一径退了出去。

谢竟舒一口气,转过身来,看着被他顺势按回榻边的陆令从,正想抱怨几句,忽觉对方神情有异,咬着嘴唇要笑不笑,“嘶”一声:“你故意的?”

陆令从不答反问:“不是刚立完规矩吗,不上行下效一下?”

谢竟沉默了片刻,深深望一望他:“你确定?”

陆令从摊了摊手,示意他自便。

谢竟却退后两步,一指重重绯红幔帐之外:“带路。”

陆令从没想到他来真的,失笑出声,站起身来做了个“请”的手势。谢竟一路随着他行出卧室,走后堂穿到小院西边耳房——他可以很确定这距离已经到另一侧了,从廊下走应该也是能过去的,但大概是因为他光着脚,所以陆令从才没带他走外面。

进了耳房先是一扇屏风,绣了整幅展子虔的《游春图》,如同影壁一般将内里光景掩得严严实实。转入后面豁然开朗,却是一方莲形浴池,白玉雕底,四角龙头汩汩吐着滚水,池侧有长榻与衣架,此时已然挂上了干净的换洗寝衣。

昭王府建在繁华市井中,与汤山隔着十万八千里,要引泉水想必是不那么容易。谢竟也不晓得陆令从是用什么法子凿了这么一方汤池,只暗道,不愧是在金陵的纨绔堆里浸染多年,昭王不光是有钱挥霍,更有本事享受。

陆令从率先走进去,俯身用指尖撩了一下水面试温,随即转过身面对静立在他身后的谢竟,略张开双臂,好整以暇道:“来罢。”

谢竟并不是没有见过陆令从更衣。在汤山那一夜陆令从当着他的面脱了湿衣、赤着上身和他在水里蒸了半宿,也没什么不好意思。但此刻他站在那里,以迎接的姿态等待他亲手为他解开吉服的衣带,却让谢竟觉得说不出的局促。

好在他的真正目的并不是给陆令从脱衣服,所以谢竟在心中吸了一口气,抬步走上前去,伸出胳膊,以一个有些类似于环抱的动作,将双手落到了陆令从腰侧。

虚虚覆在那里,几乎没有分量。

他没再继续下一个动作,陆令从双臂抻着有些酸,便向前低了点头,呼吸擦着谢竟的颊侧而过,轻轻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谢竟感觉没束好的碎发被陆令从的吐息吹到了耳后,蹭过皮肤时有些酥,让他不由自主抖了一下,缩了缩肩头。

陆令从显然观察到了他的反应,刚抬起头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略微增加,谢竟手指却突然施力,掐住了陆令从腰间精瘦紧实的肌肉。

然后挠了几下痒痒。

陆令从无动于衷。

谢竟皱了皱鼻尖,手往肋上挪了几寸,又试着挠了几下。

陆令从的眉高高扬了起来,望着他。

谢竟有些尴尬,但又有些不甘心,挪开视线:“哦,原来你不怕——”

话音未落,陆令从已经单手拧住谢竟的腕子,将他整个人别过身去,面朝汤池背朝屏风,后颈被掌摁着不得不深深埋下,肩胛突出来,几乎是被狼狈地押在陆令从身前。

“原来我不怕痒?”

还没等谢竟叫疼,陆令从已经倏然松了手,掌心只轻柔地往前一送,谢竟失了支撑,便被他直接掀进了汤泉水中。

水不深,也不算烫,可骤然浑身浸入也实在不好受。谢竟跌进去呛水挣扎了几下,听到身后又是一声水花,想是陆令从也入了池,随即就感觉自己被他拦腰搂出了水面。

谢竟扬起脖子,狠狠吸了几口气,架着陆令从的肩连咳了半晌,觉出对方的手还抚着他的脊背一下一下捋,顿时急怒攻心,咳得更加惊天动地。

好容易喘顺了气,他抹开透湿的鬓发,眼尾与耳根一片酡红,冷冰冰瞪着看他出丑的陆令从。

吉服绣工厚重,浸透了热水沉沉裹在身上,极不舒服。谢竟也顾不得别的了,不耐地拂开陆令从揽着他的小臂,三下两下扯得身上只剩中衣,把大红的外衫丢到一旁,如花瓣般打着旋儿缓缓沉入池底。

全程他的视线一寸都没有偏,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罪魁祸首,把陆令从得逞的笑意盯得没了影子,让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确实做了件丧尽天良的缺德事,再不好意思在那诘责控诉的目光中继续作壁上观。

“烫着没有?”陆令从讪讪开口。

谢竟双唇紧锁着,他半句话都不想再跟陆令从说了,只是一双眸子不肯放过他,把他盯得如芒在背。

他不知道陆令从这样乐于看他笑话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是把他和京城土著派的公子哥儿们看成一般,所以咋咋唬唬地向他调侃玩闹,还是因为这一整日按部就班实在太过无聊,于是拿他寻个开心?

陆令从确实没有完全意识到,谢竟和他那些校场辕门内外摸爬滚打着长大的狐朋狗友不一样,打是亲骂是爱这一条行不通,不能高兴了给两拳、不高兴了踹两脚,解决不了问题。

症结在于他不知道该如何跟谢竟相处——不是此前每一回匆匆见面时的那种相处,而是朝夕相伴、出双入对的“相处”。他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竟过日子。

他不能用待陆令真的方式来待谢竟,不能用待李岐的方式来待谢竟,更不能用待崔家小姐的方式来待谢竟。

现在他把他刚娶过门三个时辰的王妃惹生气了,谁来告诉他怎么办?

在想出哄人的办法前,陆令从唯一能做的就是真心实意道歉,于是他说:“是我之过,方才不该戏你,更不该推你下来。”

他其实想解释一句“我知道冷热轻重,你下去了我也会跟着下去的,不会让你伤着磕着碰着烫着”,但怕聪明反被聪明误,便及时刹车。

“我肋下腰上确实都不怕痒,但脚心怕,你要不嫌膈应可以随便挠,我保证不还手——不是,不还脚。”

谢竟解着发髻,将金簪丢在池沿,沾了水的衣袖紧紧敷在扬起的白臂上,手肘被热气蒸出了淡粉。

他仍旧森森地看着陆令从,听对方又十分诚挚道:“我不是殿下,您是殿下,原是我该侍奉您的,王妃贵体不必屈尊做这些小事,您先踏实洗着我给您拿鞋去——”

谢竟的神色终于在这一番诨话之下有了些许松动,他散开湿漉漉的长发,低头瞟了一眼躺在水中的外袍,道:

“我不喜欢外人碰我。”

陆令从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谢竟是在抗议刚才自己假意命婢女为他更衣的行为——在他潜意识里,“新家”昭王府的仆从丫鬟,还全部都属于外人。

谢府陪嫁的下人并不多,陆令从午后匆匆瞧了一眼,没多想,直接全交给周伯去安顿了。看来等会儿沐浴完便得吩咐一声,传两个谢府家生的婢子过来听唤。

随即陆令从意识到,虽然有个循序渐进、一回生二回熟的过程,但谢竟却从来没有推拒过与他的肢体接触,不论是相扶、牵手,被他背着,被他握着脚踝,被他打横抱着,还是被他唇覆着唇渡气,谢竟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抵触。

在“自己不是外人”和“自己不是人”之间抉择了半晌,陆令从才后知后觉地选择了前者。

谢竟见他木在那里不动,又十分暴躁地喝了一声:“烫!”

这是在回答那句“烫着没有”了,陆令从如梦初醒,忽然发现他的哄人任务好像首战告捷,于是涉水走到谢竟面前,缓下声气:“我当真知错了,从今后就照着你立的规矩来,谁也不碰你。”

说着他就牵着谢竟的小臂把他拉到近前来,让他将**的双足踩到自己温度比池底低的脚背上站着。过近的距离迫使谢竟把脸避到了一侧,两只胳膊被陆令从引着环上了他的后颈,几乎是彼此亲密无间地贴着。

然后陆令从还故意强调了一遍:“谁也不碰你。”

谢竟没想到陆令从解决“烫”的办法是直接让他站在他脚背上,最初不敢踩实,只是踮着脚尖,又环着陆令从的脖子勉强让自己站稳。但这样在水中绷久了,足底会一阵阵痉挛,谢竟于是想要退一步和陆令从错开身站着,后者却忽然在他臀尖上托了一下,借着浮力把他打横抱起在身前,随后靠着池壁坐了下来,让谢竟斜倚在了他怀中。

水到陆令从的肩下,谢竟坐在他大腿上,比他略高一些,半个脊背都露在外面,且因为突然的移动收紧了勾着陆令从的手臂,牢牢挂在他胸前。

陆令从拍了拍他的膀子:“松一点,要被勒死了。”

谢竟连忙松开肘部,改用右手攀住陆令从的肩,另一手无所适从地搭到了水面下自己屈起的膝头。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陆令从本就没穿外袍过来,身上的外衫又早在下水前就脱了,此时与他一般只有纯白的中衣,衣带系得不紧,襟口半敞着,锁骨和胸膛的线条清晰可见。

陆令从的左臂揽着他的身子,手掌停在他细窄的旁腰处搂着,道:“你也太瘦了。”

谢竟想起早上母亲对他说过的那一番话,便试探道:“我打小就是这样。”

陆令从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道:“我之前着人请了个擅豫菜的厨子,说是过了十五便上王府来,到时你尝一尝,不合适再换。”

“谢谢。”谢竟必须得承认,陆令从对他的上心和发现有机会退婚时的积极完全不冲突,但这不是他想要说的。

“你也一点都不记得了?”

陆令从侧脸,以略微仰视的角度看着谢竟那两扇细密的眼睫:“记得什么?”

谢竟被他注视着有点语塞,垂下头,将下巴垫到了攀着陆令从肩头的右手背上,近乎是以依偎般的姿态伏在陆令从怀里。

随即陆令从就听到有些瓮瓮的低语从耳后几寸处传来:“我母亲说我小时候去西宫叩头,碰上过你。”

陆令从还没完全适应身前拥着一个人的触感,有点僵硬地说:“……真的?那兴许是记不得了。”

他这么坦然地承认“记不得”又让谢竟有点不忿,心道按陆令章的说法,陆令从出宫前的日子应该也是百无聊赖的,难道一个偶然遇到的陌生同龄人不足以让他感觉到记忆犹新吗?

于是谢竟加重了语气强调:“说你还带我打雪仗。”

陆令从:“金陵这点雪还能打得起来?”

谢竟:“……”

陆令从忽然醍醐灌顶般“哦”了一声,道:“你说打雪仗我就记起来了,是,是有这么回事儿。”

他没有哄人,实在是因为自从记事起到如今,金陵冬天的雪下到能打雪仗的拢共就那么一次,虽然已经过去快十年,但毕竟是极罕有的经历,脑中确实还剩几个清晰的画面。

谢竟听他不再往下说,右手指尖施力按了按他:“然后呢?”

陆令从应和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腰:“我讲了你不许生气。”

谢竟含含糊糊道:“那不一定,你先讲。”

陆令从似乎是笑了一声:“我隐约记得,可能是,我那天乍一从后面见了你的背影,还当你是李岐——就是我发小儿,那日与我一起出城行猎的也有他。”

“嗯,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抓了一捧雪,冲上去,塞进了你衣领里。”

谢竟猛地坐直了身子,陆令从及时握住了他闲着的左腕以防他怒从心头起直接动手,安抚般地晃了晃,嘴角抑不住地笑着:“再然后是真不记得了,我猜我应该会被我娘狠骂一通,像刚才那样给你赔不是赔小心。但我也没记得我有挨打,所以你肯定很快就原谅我了。”

他说着将手从谢竟的腕间滑下去,扣住他的五指,用最下面的关节使力夹了夹谢竟的指腹,笑意荡在眼底,带一点狡黠的央告意味:“王妃小时候就大人有大量,现在更是慈悲为怀不会和我计较,是不是?”

谢竟睨着陆令从,半眯着的眼睛,颊边挑起来的弧度,露出的虎牙,还有略淡的唇色。他不答腔,陆令从就继续晃他,甚至现学现卖用另一只手轻轻蹭着他腰间的痒痒肉。

谢竟骤然弓了一下腰,他是怕痒的,为了不破功只能把右手从陆令从肩上抽开,垂进水中拍走腰上那只作乱的爪子,但还没来得及就又被挠得歪了身子跌回原处。

陆令从直接笑出了声。

他无意识地收了收臂膀,仿佛是想要将谢竟抱紧一点,后者却硬是撑出了一段距离,仰起脸,用那双猫儿般的圆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的笑唇。

陆令从又在谢竟眉目间看出了那种熟悉的、促狭的神情,有预感般,抿了抿嘴。

就听谢竟慢条斯理开口:“贵妃还让我叫你一声哥哥呢。”

说着他迎了上去,略偏一偏头错开角度,先是用自己的鼻尖轻轻蹭一下陆令从的鼻尖,然后又用柔软湿润的唇给他认真印下了一个吻。

随即谢竟撤开几寸,挽起带着水雾的笑来,直视着陆令从:“你有没有脸受这一声?子奉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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