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扇门打工手札 第19章 一只萤

四筒故意避了出去，室内留戚月霜与孟萤尘二人独处。

孟萤尘是客人，反倒是他在张罗茶水。

沏好茶后，孟萤尘将青瓷茶盏递于戚月霜。

“我等不到姐姐给我指婚事了，今夜便会离开汴京城，故来向你辞行。”

戚月霜不问他要去哪儿，只问：“你日后会比呆在汴京城、呆在魏国公府、呆在孟皇后身边更开心吗？”

孟萤尘会心一笑，秀丽的眉眼间荡漾柔情。

“会。”

戚月霜笑道：“江湖凶险，祝君平安。”

孟萤尘从袖中倒出一个自己编的白色剑穗，剑穗上坠了一块即照玉，赠予戚月霜。

“我在汴京城有一个放不下的小娘子。日后我鸿雁传书回京城，请你代我收下书信。那小娘子住在不夜坊的秦淮十里，她是一个盲女，叫苏苏。劳烦你将我写给她的书信读给她听。”

戚月霜一口应下。

孟萤尘又道：“我送了你剑穗，你将你的剑穗送给我可好？”

戚月霜摘下自己的青色剑穗，剑穗上有一块月牙玉。

她将剑穗递送给孟萤尘。

“苏苏，是你的红颜知己？”

“我想娶她为妻，但姐姐不同意。所以我要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来，再回京娶她。”孟萤尘说得自己面上发烫。

这话，便是说给眼前的少女听的。

但他又不敢直言，怕她恼，怕她厌，怕她嫌自己是个轻浮的浪荡子。

“倘若我是苏苏，又是真心实意地喜欢你，更愿意直接和你在一起的。你们男人说什么功成名就后再来迎娶的话，让人家等了一年又一年，等成昨日黄花，转头你们男人又变了心，再去喜欢更年轻漂亮的小娘子。这不过是你们男人为一己之私虚耗我们女人青春的借口罢了。”

戚月霜算是在这方面有心得的人。她在现代，有一个谈了八年的男朋友，满心期许二人能从校服到婚纱，但她进警队后，人家出国深造直接将她踹了，直接在国外找了个二十岁的白富美结婚。

“小月，回国后我就在A大教书，A大离你的工作单位只有几百米。到时候，我们立刻买房结婚。”

这是他出国前夜与她温存时许下的承诺。

“小月，对不起，我在这里找到了我真正喜欢的女孩。你跟着我的那八年，我会补偿你青春损失费的。一年一百万，你觉得可以吗？”

她直接挂断了与他打的最后一通电话。

情场失意的她，报名参加一次缉毒行动，被毒枭识破卧底警察身份，不幸被沉尸大海，然后穿越到一千二百年前的神熙皇朝。

她有恨吗？肯定有的，因为死得不甘心。

她死那一日，是公元2024年5月20日，也是她前男友的婚期，但他撩开面纱正在亲吻的新娘不是她。

“你……是被坏男人伤过心吗？”孟萤尘读懂了她眼里的恨意。

“我很讨厌读书人，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古话说的一点也没有错。”戚月霜大大方方提起让她伤心失意的往事，“我之前和一位郎君已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他自以为学识渊博、将有一番大作为，她选择了一位对他仕途上有助力的夫人。并非我技不如人，而是人的出身分三六九等，我生来不入流，难道我能选择我的出身么？”

孟萤尘以为戚月霜说的是与她有过婚约的沈云峥。

“月娘，旁人不识你珠玉质，是旁人有眼疾，而非你是一颗泥尘。”

“多谢你宽慰，愿你早日名扬天下，娶得意中人。”戚月霜莞尔一笑，笑容清丽，宛如潺潺流水，涤荡他的心怀。

*

关于莫家被灭门的红名案草草了结。

菩提履行了他的承诺，将戚月霜从后堂门子调到了刑名门子。

原本约定好有万两之数的赏金，却大缩水了。

戚月霜只领到了少得可怜的十两。

原因是，办理这桩红名案的捕快有几位伤势极重，少掉的赏金成了他们的抚恤金。

戚月霜也能理解，毕竟人家拿命在拼，她出的不过是一些巧力。

她趁休沐回了一趟清水胡同的家。

给戚氏买了十帖药，给薛婆婆、林婆婆买了两大盒软烂可口的点心，给星宝买了两匹好看的花布、一套笔墨纸砚、一个小兔子灯笼、一个花蝴蝶风筝。

这样花下来，还剩了五两多银子。

戚氏埋怨女儿乱花钱。

“月娘，你挣了银子也别全花在家里人身上，自己攒点儿，或者买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星宝提着小兔子灯笼跑进跑出，跑了一身汗，进戚氏屋里要茶喝。

听到戚氏正与姐姐说话，星宝端着竹筒做的茶盅贴着戚月霜站定。

“阿娘说得对，姐姐挣钱辛苦，下不为例。等星宝长大了，挣好多钱，买个大屋子给大家住。大家都不用干活，星宝挣钱养你们。”

星宝人小鬼大，一张小嘴成日和抹了蜜一样。

薛婆婆打了一盆温水来给星宝擦去身上的汗，又给星宝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

戚氏和戚月霜说起星宝做的功课常被学堂的先生夸赞。

薛婆婆笑道：“将来我们大小姐当大官，二小姐当女博士，婆婆也跟着你们沾光。”

星宝撅起红艳艳的小嘴道：“我不要当女博士，我要当太子妃，学堂里的其他小娘子都想当太子妃，没有一个想当女博士的。”

戚月霜揪了揪星宝的鼻尖，“你这小家伙，知道太子妃是干什么的吗？”

星宝扬起可爱的小脑袋，“当然知道了，就是太子爷的媳妇呗，等太子爷成了万岁爷，太子妃就成了皇后娘娘。宫里的女博士见了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都要行礼，星宝不要当行礼的那个人。”

“二小姐心气高，婆婆支持二小姐长大当太子妃。”薛婆婆到瓷罐里挖了一块香膏擦在星宝粉嫩的小脸上，“二小姐乖乖擦香香，脸蛋漂亮，才能当上太子妃。”

“婆婆，我还要抹胭脂。”星宝拉过薛婆婆的手撒娇。

大家为星宝的臭美哄然大笑。

戚氏和薛婆婆到厨房忙活，戚月霜本想去帮手的，却被她们轰了出来。

星宝非拉着戚月霜上街，说要用攒的零花钱给她买喜欢的礼物。

路过沈家门口时，却跟着邻居们瞧了一场好大的热闹。

“小娼妇，天天跑到这儿来勾引我家姑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家小姐可是安大将军的掌上明珠，你一犯官之女，又学得这一副狐狸精模样，今日扒掉你的衣裙都算轻饶过你……”一名长相刻薄的丫鬟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破口大骂。

周婉趴在地上嘤嘤啜泣，上身一件赤红色的肚兜，下身一条豆绿色的绸裤，一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众人面前。

神熙民风开放，但周婉被人扒得只剩下这几块遮羞布，定然悲愤欲绝。

那丫鬟还在骂一些难听的话，甚至把周婉勾引沈云峥的细节都骂了出来，围观的百姓皆对周婉指指点点。

星宝紧紧搂住戚月霜的腰，脸蛋贴在戚月霜身上，很是不安。

“姐姐，这个大姐姐她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不让她穿衣服？”

戚月霜不答，抱起星宝欲要离开。

周婉瞟见了人群里她的身影，喊道：“戚大娘子，救救我。”

戚月霜犹豫了数息，正要回身去家中找一件衣裳给周婉披上。

周婉误解她不想救自己，“戚大娘子，方才表哥情动，是将我当作了你。我是替你遭了安氏的嫉恨，你怎能铁石心肠、对我不管不顾呢？”

这是要把她一起拉下水啊。

戚月霜仅存的一点想帮周婉的善意荡然无存。

她放下星宝，捂住星宝的耳朵与周婉辩道：“你出言污蔑我，何不让这位丫鬟姐儿去请出她家小姐姑爷，大家当面对质，我这清清白白一个人，为什么要受你的冤枉？”

那丫鬟愣住了，走上前揪住周婉的头发扇了她好几个耳光，声音清脆响亮。

“你不要脸，还敢在这里口出狂言，说别人不要脸。这位小娘子可是六扇门的女捕，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污蔑官家的人。”

丫鬟瞧见了戚月霜脚上穿的那对官靴，不大敢对她造次。

院门“吱呀”一声响动，五六个丫鬟婆子簇拥着安氏出来。

安氏正眼也不瞧躺在地上的周婉。

“我与我家官人商量好了，今日我家官人便随我搬回将军府去。婉妹妹，以后你可要多来沈家串门，多替我们在你姑母面前尽孝。”

周婉到了这个时候，仍不忘攀扯出戚月霜与沈云峥的陈年旧事，以求安氏能将一些气撒到戚月霜身上。

安氏撩动眼皮，扫了戚月霜一眼，瞅见她脚上的那对官靴。

“是听说我家官人曾与一位姓戚的小娘子有过婚约。想来我家官人的眼光是不错的，说什么也不肯瞧上周婉你这个贱人。我若在官人心中输给这位六扇门当差的小娘子，我心服口服。”

安氏朝戚月霜微微福身行礼，命丫鬟堵住了周婉的口将她拖进院里。

而后院门紧闭。

围观的邻人都散了。

戚月霜低头看自己脚上的官靴，沉思数息，勾了勾唇角，牵着星宝的小手上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