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 第1章 梦魇

走吧，一直往前，不要回头。当熏风再次带来白覃花的种子，当整个罗斯海灿若流金，我们终将在这片天空下重逢。

——卡曼《流金》

夜晚，本该静默的监牢走廊传来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少年少女粗重的喘息。

“他们在那儿！快追！”

“走这边！”少女拉着少年飞奔在迷宫般的走廊上，阴冷潮湿的石板延伸向黑暗，仿佛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差一点，就差一点！

少女脑海里不断复现着白天记了无数遍的路线图，出口就要到了，他能得到自由了。

“砰！”

枪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也打碎了少年少女的希望。

少女倒下前用力推了少年一把。

少年急切回头，那双琉璃般的眼睛里此刻只剩绝望。

“苏西！”

“走，卡卡瓦夏！一直往前，不要回头！”

黑压压的人群逼近了他们，少年转身继续奔跑，身后的少女被人群淹没，再无声响。一片血色在少年眼前弥漫开来，迅速包裹住了他，然后是整个世界。

“嘀嘀！嘀嘀！”

砂金猛地睁开眼，按掉了床头的闹钟。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上华丽的吊灯，思绪渐渐回转。原来是梦啊。他不由轻呼了一口气，起身才发现，睡衣已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当整个人泡在温热的水里，砂金的头脑慢慢清醒。浴室很安静，只有水滴声和客厅断断续续传来的新闻播报。

又是一串铃声，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后，砂金接通了电话，开口是一贯的热情洋溢。

“好的，知道了……”

“这里是星际和平早报，第一百二十三届金锤奖昨日揭晓，演员伊赛恩女士凭借在新作《流金》中的完美演绎斩获最佳女主角，成为名副其实的三金影后……”

庇尔波因特，星际和平公司总部。

这座银河系的商业帝国，没有一处不是忙碌紧凑的。嘈杂的部门深处，有一间房间十分幽静，室内装潢雅致，唱片放着轻快的歌谣——这是独属于伊赛恩的休息室。此刻她正坐在镜子前闭目养神，由着智械按摩师揉捏她的肩膀。镜中倒映出一张无可挑剔的面孔，及肩的金色短发，发尾微微翘起，干练中透着几分俏皮。

年轻的经纪人卓林轻快地推开门，走到她身边，将一封邀请函放在化妆台上。

“匹诺康尼？”

“说是谐乐大典即将召开，邀请你前往观礼。”卓林说着，示意那名智械按摩师离开。

按摩师退出房间后，卓林搬了把椅子坐到伊赛恩旁边，难掩兴奋：“姐，据说谐乐大典一个琥珀纪才召开一次，来自各大星球、各大派系的人物都会被邀请参加庆典。这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居然给咱们碰上了！”

伊赛恩打开信封，「家族」的徽记赫然显现，随之出现的还有关于「钟表匠」遗产的谜语。直觉告诉她，这次谐乐大典恐怕没那么简单。

“上面的意思呢？”

“上面说你刚拿了奖，去匹星玩几天放松放松，顺便配合一下工作。”

卓林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听说啊，公司打算对匹诺康尼动手了。”

这笔久远的历史坏账，终于要收回了么……伊赛恩垂下眼眸，半晌，问了一句：“是市场开拓部还是战略投资部？”

“战略投资部。”

伊赛恩来了点兴致，看来公司并不打算粗暴回收。

“是「钻石」，还是「欧泊」？”

战略投资部的主管「钻石」，是公司极少数被证实的存护令使。他从不公开露面，只通过一手拔擢的「石心十人」来执行任务。这十位出身各异的精英被授予名为「基石」的凭证，替他奔走宇宙，清算由万界之癌产生的不良资产。也因此，外界普遍猜测，「石心十人」借由基石，分得了存护令使的权能。

“姐你想想，这里面多大的利润哪，我本以为起码会是「欧泊」，结果听说是那位年轻的总监「砂金」。”

卓林的小道消息总是看似离奇，但往往都是真的。他仍在絮絮叨叨，伊赛恩却在听到那个名字后开始神游天外。

匹诺康尼确实值得公司下此重注。至于她，不过是派去当个幌子罢了，说不定还要顺便监督一下这位爱玩火的总监。

“姐？姐？”卓林的询问打断了伊赛恩的思绪，“上面也说了，你可以不去，我代劳也行。”

怎么可能。伊赛恩忍不住戳了戳年轻人的额头。

“就知道玩。”

真是个傻小子。真让你代劳，我怕不是得过去给你收尸。当然，这宇宙里就没有不想去匹诺康尼玩的。

“那你的意思是？”

“我去。到了那里就放你几天假，好好看看这个传说中的盛会之星吧。”

“姐，你可太好了！”卓林激动地站起来，差点就要扑上去拥抱，被伊赛恩一个眼神轻轻制止。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战略投资部。

欧泊看着庇尔波因特黄昏时紫红的天空，站在他背后的，正是即将前往匹诺康尼的砂金。

“为什么是我？”

砂金看不透眼前的人，无法揣测这个决定背后的用意。

“本该是我。但「钻石」认为「家族」还有合作的价值，希望这件事至少有和平解决的余地。思来想去，我觉得你最合适。”

“这甚至只是我们第二次谈话。你就这么信任我？”

“错了，我压根没有信过你——也许「翡翠」会，但我不会。没准这一次，好运不会再站在你这边，而你也将为自己一直以来的幸运付出代价。”

欧泊转过身来。远处的大楼反射出欧泊石般七彩的光芒，一只八音盒兀自作响。

“但那不正是你所渴望的东西吗？”

星际和平公司总部，某处走廊。

汇报完工作的伊赛恩领着卓林匆匆而行，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行至转弯处时，一个穿着奢华浮夸的金发年轻男子迎面而来。

“哎呦，这不是砂金总监吗？”卓林惯是眼尖嘴甜的，立刻认出来人，上前寒暄，“恭喜您又接大单子了。”

“哪里哪里，上头的任务而已。”砂金呵呵几声，转向一旁不动声色的伊赛恩，“我倒是该恭喜伊赛恩小姐，如今可真是名动寰宇啊。”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不知从哪里变出一个礼盒，摘下礼帽行了个绅士礼，将礼物递到伊赛恩面前。

“小小薄礼赠美人。”

卓林见伊赛恩没有拒绝的意思，便机灵地接了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一串手链。手链看上去很朴素，几朵小白花配上草编绳，可来头却不小。这是最近大卖电影《流金》里男主角卡曼送给女主角赛西娅的信物仿品，发行商的独家限量款，全银河系也只有三条。他作为伊赛恩的经纪人，也算见识过不少贵礼，在见到这份“薄礼”时仍难掩惊讶，本能地看向伊赛恩。这位砂金总监，每次见他家大明星都出手如此阔绰。

这份礼物的贵重倒不让伊赛恩惊讶，是卓林还没意识到，「石心十人」的身家本就超乎想象。

“我很喜欢伊赛恩小姐在《流金》里扮演的塞西娅，让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朋友。”

伊赛恩心情复杂地看了砂金一眼。这个男人正保持着他的招牌微笑也看着她，他那瑰丽的眼眸十分迷人，仿佛能将人的神魂吸走。饶是她纵横娱乐场多年，仍看不透他的心思。也正是这般魅惑的容颜和善于拨动人心的巧嘴让他在博弈的赌局里游刃有余。

伊赛恩将礼盒拿到手中，微微一笑：“多谢砂金总监，我很喜欢。祝福你和你的朋友能够重逢。”

砂金将礼帽戴回。他看着伊赛恩完美无缺的脸和笑容，心底闪过一丝失落，只云淡风轻地耸了耸肩：“虽然我也很喜欢电影里男主角卡曼的那句经典台词，但很可惜，我的那位朋友已经不在人世。”

“那真是令人遗憾。”伊赛恩面露些许惊讶。

砂金笑了笑，没再说话。

一旁的卓林感觉气氛变得奇怪起来，接着他便接收到大明星的眼神示意——该走了。

“我们就不耽误砂金总监了，再会。”

伊赛恩笑意盈盈地道别，踏着轻快的步伐离去。

砂金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眼神渐黯。可惜再像也不是她，苏西怎么会是这个八面玲珑、替公司周旋于银河上流阶层的傀儡明星呢。她完美得像个假人。可即便如此，每次见到她，砂金都忍不住向她示好，仿佛这样就能弥补往昔的歉疚，让他少受几分梦魇的侵扰。

等等，她刚刚说，再会？

“姐，你不是决定去匹诺康尼了嘛，刚才完全可以和砂金总监多聊聊啊，说不定到时候还能遇上。”进电梯时卓林突然想起这茬，不免有些惋惜。端看这位砂金总监的态度，这两人分明很有戏。谁也不能保证演艺事业能常开不败，眼下虽是公司最当红的艺人，但在这种地方，哪天忽然被放弃了也是稀松平常。这位砂金总监年纪轻轻已是P45的高管，怎么看都前途无量，搭上他，算是一条不错的退路。

伊赛恩见卓林一副扼腕叹息的模样，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但凡知晓砂金的行事风格，就会知道这个男人每次都会来个大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狂热赌徒。她认真嘱咐道：“你在匹诺康尼玩的时候，记得离他远点。他这次的任务，很危险。”

“啊？噢。”卓林不明所以，但伊赛恩的叮嘱从来不是无的放矢，便点点头记下了。资历尚浅的他能跟着伊赛恩这么久，除了贴心细致、眼尖嘴甜，最重要的就是听话。听姐姐的话，准没错。

欧泊砂金的对话出自砂金角色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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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