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景明［ABO］ 第6章 第 6 章

次日清晨，桌上的闹钟响了第四遍，柳怀谦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厨房，宿醉的疲倦和头疼此刻一股脑全招呼了过来，他揉着眼睛，走过去抱住了唐清。

“怎么起这么早？”他一如往常地把头埋在唐清脖子里，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沐浴露香。

唐清笑着拍开他的手：“别闹，油烟味熏着你。”

柳怀谦不情不愿地抬起头，趁他不注意，在人颈侧轻轻落下个吻。

“做到哪了？我打个汤吧。”柳怀谦一边洗手一边问。

“不用，我都弄好了，等爸妈起来再端。”唐清伸手抓了一把筷子递给他，笑道，“劳驾大少爷帮忙添个筷子。”

“遵命，唐老师。”柳怀谦一眼扫过去，“哎，怎么四副？”

唐清应声点头：“你弟一早上就走了。”

“走了？”柳怀谦的声调陡然拔高，“不是，他走怎么也不说一声，也不和爸妈打个招呼。”

“行了你，小点声。”唐清说，“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吧，吃完了早点去公司，今天不是有早会吗？”

柳怀谦皱着的眉渐渐舒展开，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唐清的背影，忽而道：“你说之远这个脾气，要是能成个家，是不是多少会收敛些？”

唐清给他盛了碗汤，闻言轻笑：“我看未必。”

——

柳之远一早上先回自己家换了身衣服，赶在早高峰之前开车出门，一路畅行，他甚至比平常早十几分钟到公司。

办公室收拾的一尘不染，他换下外套随手扔在皮椅上，刚坐下，秘书就敲门进来了。

“早。”柳之远解开衬衫袖扣，一只手往上挽了挽袖口。

“柳总早。”邵伟一手放下咖啡，一边弯腰放下怀里的文件夹，“上面这些是已经审核过需要您签字的，下面是需要您过目的合同，另外柳董通知九点半改在小会议室开高层例会，文件我待会打印好送来。”

柳之远掐了掐酸胀的眉心，严格来说他本人绝不是能坐得住办公室的人，但工作要求他还必须耐着性子，甚至有条不紊地处理事情。

他大学毕业就进了自家公司，但和他大哥那种空降的管理层不一样，他从基层一点点升上来，做到今天这个位置虽然脱离不开背后的家族关系，但更多的是企业内部对他本人能力的一种认可。

所以年少轻狂在他眼里屁都不算，狂，那是因为人家有狂的资本，也有一举成名的运气，当然最重要的大概还是人家托生了个好爹。

他没有。他这个爹只会在他决心好好做一番事业的时候见缝插针地给他添堵。

【你妈的朋友帮你介绍了一个omgea，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你找时间和人家约着见一面。】

【知道了。】

柳之远把手机扔到一边，沿着杯边慢慢搅着咖啡。

邵伟猝然想起了件事，喊了他两声：“柳总？”

柳之远这才回神，把签好的合同归拢好递给他。

“对了，中午帮我空出来，再订个餐厅，最好离公司近点。”

“好的。”邵伟盯着他手里的咖啡，手往前送了送，犹豫开口，“这杯......我忘了加糖浆，我去换一杯。”

最近各种事都堆在一起，他这一宿没怎么睡，平时喜好甜腻的那口估计也咽不下去。

“算了，就这个。你去准备会议资料吧。”柳之远说。

邵伟愣了愣，抬腿出去后小心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手机仍停留在刚回复的消息界面上，柳之远划过屏幕，鬼使神差地点进和沈景的聊天框。

柳之远顺手给他打了个备注，字母输进去，输入法自从弹出一个［神经］他没忍住笑。

也行吧，反正这人的脑回路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邵伟再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他敲门声很轻，动作也是，唯独在心里不动声色地泛起了一片涟漪。

“餐厅订好了，中午我送您过去？”邵伟试探着问。

柳之远放下手机看着他：“不用，待会把位置发给我就行。”

——是私事。

邵伟敏锐地想。

如果是见客户，那么柳之远大概率会带他一起去，没让他跟着又是在中午的时间。

邵伟揣度着他的心意，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礼盒放在桌上，什么都没说。

柳之远看后也只是一笑：“有心了。”

十二点整，柳之远准时出现在餐厅门口，服务员指引他走到靠窗位置，餐厅说虽不上多高档，但氛围好。

正中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他进来的时候刚好弹到尾音，余韵终止，琴师起身离开。

约定时间早就过了，而他对面的座位依然是空的。

“先生，预订时间快过了，您要先点菜吗？”服务员拿来了菜单。

柳之远简单点了两样，菜上了以后也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像完成任务似的多坐了半小时才起身离开。

虽然不知道那位为什么放他鸽子，但他求之不得。

此时正是阳光最充足的时候，室外温度适宜，柳之远走到停车场，却意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搞什么鬼？”

柳之远走过去，沈景正蹲在他车旁边，一只手费力地往车底探着，另一只手里还掐着半块面包，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来人。

十分诡异又可疑的动作让柳之远皱了下眉：“你干什么呢？”

“嗯？”沈景随着声音抬头，不知为什么，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问你话呢，嗯什么嗯。”柳之远语气有点不耐烦。

“啊。”沈景起身后头有点晕，但更多的是意外，“你怎么在这？”

“你是傻子吗？”柳之远重重闭了闭眼，直觉再和这人交流下去会被气吐血。

他过去拉开车门，然而腿还没等迈进去，沈景忽然抓住他的袖子：“等一下！”

柳之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在看到他掏出车钥匙时，沈景顿时喜上眉梢，手指了指车底：“你看，这下面有只小猫，我怕倒车出来会压到它，就在这里等车主。”

“真有缘，没想到竟然是你的车。”他又笑着蹲下，晃了晃手里蘸了果酱的面包，试图以此把猫咪吸引出来。

柳之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唯独听到他说“真有缘”时卡壳了一下。

“猫不能吃甜食。”

沈景手悬在半空中，先是疑惑，一边问为什么一边往回收手。

柳之远没理他，屈膝蹲下，先是拿手机灯远远照了一下，才慢慢伸手进去。

沈景在旁边帮不上忙，担忧地绞着手指：“要、要不算了，我来吧，别把你抓伤了。”

“嗯。”柳之远抽身出来，沈景刚要低头，却见到他手上拎着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被人拎着脖子也只努力瑟缩着把自己抱成一团，看见生人还不太敢叫。

“天呢！你真抱出来了。”

沈景赶紧伸手去接，但它实在太小了，放在手心都有点捧不住，骨头也是软的，碰哪都怕碰坏了。

小猫爪子扒着他的手指，不知是害怕的还是冷的，一个劲地发抖，好在它身体还是温热的，沈景小心地往自己怀里送，试图让它靠近自己汲取一点温暖。

“你能帮我抱它一下吗？”沈景问。

他自己身上的外套已经掉了大半肩膀，柳之远猜他大概是想拿衣服包这小东西。

“哎——你。”

柳之远打开了车门，从副驾驶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随手扯开丝带，里面躺着一条印花方巾。

“用这个。”他说。

“哦哦好。”沈景抽出一只手往自己裤子上蹭了蹭，才拿指尖轻轻挑起那条方巾，尽量减少手指和它的接触面积。

原因无他，柳之远的东西看着都不便宜。再者本来亏欠他的人情就够多了，要是这次再弄坏了弄脏了他的东西，他自己心里都过意不去。

沈景小心把猫放进盒子里，一手托着底，刚要道谢，柳之远却一抬手将方巾盖在了猫身上。

他修长的手指绕了一圈，摆弄一下，光滑的布料就被松松地系在了猫脖子上，乍一看像条披风。

“这个......不便宜吧，别弄坏了，还是还你吧。”沈景说着就要往下解。

柳之远直接按住他的手，表情嫌弃：“粘了跳蚤，我不要了。”

说话的时候柳之远的手还没松开，他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掌心热得烫人，沈景怔怔地盯着，好像这只手掌能拢住一切。

柳之远毫不避讳地抽出张湿巾擦手，沈景还愣在原地，直到觉察到柳的视线，他才慌忙找补，可一瞬间竟不知能说什么：“呃......那个，你能养它吗？就暂时养几天。”

“你觉得呢。”柳之远嗤笑，理所当然地翻起了旧账，“昨天是谁说要删微信，还说什么要报答我还我人情，结果连联系方式都不留，沈景，你拿我当傻子玩么？”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沈景还是下意识地为自己解释。

柳之远把他直逼到车门前，冷冰冰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咚——”的一声，他后腰重重磕到了车门上。

“我......”沈景疼得直吸气，忽然觉得委屈涌上心头，甩开胳膊往脸上抹了一把，“因为我这种人不配！我本来就不配认识你、不配过好日子、也不配活着，这么说你满意了吧！”

“你嚷什么？”柳之远攥住他的手腕，视线逼人，“你以为自己像救星一样杵在那，就真能拯救得了什么，还有心思在外面招猫逗狗，自己能养活自己么？！”

他里面衣服本来就穿的单薄，这阵起了风，那点温度都被风吹散了。

“我没有嚷，你先松开我，这样很疼。”沈景忍不住开口求饶，柳之远的手劲太大，差点捏爆他的血管。

“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沈景认真地说，“你放心吧，我可以养活自己，欠你的我也会还的。”

柳之远冷冷地甩上车门：“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

两人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