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七点整,电动窗帘准时拉开三分之一,暖光透过最外层的纱帘,流淌出浮动的鎏金光色。
难得不用开早会的工作日,柳之远抬起手臂搭在眼眶上,嗓音带着晨起时独特的磁性
“再睡会。”
沈景听他的闭上眼,翻身侧躺。
昨晚贪凉多吃了一个冰淇淋,凉到现在胃里涨的都有点难受,他没敢和柳之远说,悄悄把被子拉下来一点,自己搓热了掌心往肚子上贴。
床本来就宽大,沈景背对他躺着,俩人中间都快再空出一个睡人的位置。柳之远自然心生不快,借着打哈欠,展开胳膊把人一下捞回怀里。
“唔......”沈景弓腰蜷着腿,双手捂在被外力压迫的胸口上,像挠痒痒似的拂了拂柳之远的小臂,他勉强从嘴角扯出笑,“你压的我快不能呼吸了。”
柳之远松了松手,指腹滑过他修长的脖颈,挑起他一撮头发,漏出藏在碎发后的一只耳朵。
沈景耳形生的好看,耳廓耳骨灵动地往外挺着,薄而不贴面。淡淡透出的粉白色勾得人心痒痒。
柳之远张嘴咬住他的耳垂,唇齿间均匀喷洒出一片热气,引得沈景微微战栗,忍不住又往他怀里蜷了蜷。
柳之远微抬下巴收着齿关,轻轻扯平他那处过于薄软的皮肉,视线上移,安静审视着那耳朵尖泛起的一点红。
“别躲。”他怜惜地用指尖摩挲上沈景耳根,“好看,这样好看,发.情的时候更好看。”
“......”
一股酸意从胃里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直漫上喉咙,沈景眉毛皱在一块,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去。
“怎么了?”柳之远看他有点反常地捂着嘴,笑意渐收,立马坐了起来。
“没怎么。”沈景哭笑不得,"饿的胃有点难受。"
他蹭了蹭柳之远的鼻尖,跟他额头贴在一起,无奈地说:“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神经兮兮的。”
“说谁呢?”柳之远故意板起脸,一边穿衣服一边埋怨,“饿了也不早说。”
沈景怀里抱着枕头朝他笑。
沈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男人时,脑海里一瞬间就想起了形容词:怎么说来着,叫金玉其外,还是秀而不实?
他当时实在没想到,柳之远这款,内里竟然还意外的......很居家?
-
“呕——”
窗外的雾气还没散尽,主卧卫生间隐隐传出一声干呕。
沈景死死掐着大腿,侧身把牙刷丢进了垃圾桶,同时按下了马桶冲水。
他含着满嘴牙膏沫,借着刷牙胡乱吐了一通。
隔夜冰淇淋混着酸水涌上喉咙,弄得嗓子里火烧一样。
沈景又把水龙头开大了点,两手撑在台面上,借着流水声清了清嗓子。
“稍微快点,牛奶要凉了。”柳之远在厨房喊他。
明知柳之远听不见,沈景还是下意识地回应了一声。他抬手擦掉镜面上的水珠,无意瞥见自己一对通红的眸子,又低头洗了两遍脸,把额前的碎发打湿了。
做完这些,沈景重新漱口,拿柳之远的毛巾擦干嘴唇,像没事人一样踩着拖鞋出去了。
“弄这么久?”
柳之远穿戴整齐地坐在餐桌前等他,没动筷子,只喝了半杯咖啡。
沈景不言不语地走过去,把杯口在手上转了转,嘴唇贴着柳之远刚喝过的位置,抿了一小口。
“吃饭。”
柳之远冲他一抬下巴,把一盘蒸的颜色鲜亮的紫薯和胡萝卜推到他手边。
沈景很喜欢吃这种自然发甜的蔬菜,就是要求有点多:生着吃不行,熟大劲了也不吃,得是那种火候刚好,既不破坏内部纤维,又保留点原始口感的。
沈景抿着嘴笑笑,一只手搭在柳之远身后的椅背上,推开他胳膊往自己腰上搭,浸了层水光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要说话的样。
柳之远往他嘴里喂了颗蓝莓,头也没抬地说:“不行。”
"......?"沈景疑惑地哼出半个音节,“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小心思都快写脑门上了,还用说?”柳之远把沈景抱在腿上坐好,手上利索地剥着虾壳,边往他嘴边递,边哄道,“今天降温了,别出去吹风,等天气好了带你找个度假村住几天。”
沈景撇开头,纠结地拽着他的袖子:“我又不在外面待多久,就是想去店里看看,这么长时间没露面,当时连招呼都没和周晓姐打一声。”
看柳之远还是不为所动,沈景只好继续加码,像模像样的拿起手机给他看:“最近店里生意挺好的,你看,我还注册了一个账号,偶尔在上面发一点宣传,也接单,周晓姐说这几天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柳之远暗叹了一口气,拿他没办法:“就这么想出去?”
沈景连连点头,眼看有所松动,生怕他下一秒反悔。
“我都在家闷了多少天了......再说昨天都和周晓姐说好了。”
“嚯,还学会先斩后奏了。”柳之远只好宽心随他去,出去接触接触人总比在家闷着好。
沈景歪头打量他:“意思是答应了?”
“先吃饭。”柳之远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吃。”
柳之远被气笑了,摆手说:“要出去的话衣服穿厚点,待会让司机来家里接你。”
沈景本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还是决定见好就收,乖乖点头说好。
等到柳之远一走,沈景立刻脱了那层乖巧外衣,他在客厅来回踱步,翻箱倒柜地去抽屉里把自己的证件找出来了。
他蹲下起身时眼前晃了一阵黑,那股难受的感觉再度重蹈覆辙,让他隐约想到了上次怀孕的反应症状。
上次发.情期,他甚至数不清到底和柳之远做了几次。
只依稀记得灯光晃眼的地下室沙发、和柔软舒适的大床......还有车里。
情到深处,两人粗.重的呼吸紧密纠缠在一起,汗水与泪水一并交织。
之后他好像就晕了过去。
沈景脑中不合时宜地闪过某些片段,心脏一阵狂跳。
他缓慢伸出手摸上自己的腺体。
腰酸腹胀,加上恶心想吐,这些看似含糊不清笼统的症状,放在任何时候安在身上说他有病,他都深信不疑,但唯独不是现在,不是他刚被永久标记的节骨眼。
据说一种omega专用的试纸,通常在第七天就能验出早孕。
沈景掰着手指计算,今天才第四天,但他反应异常强烈。
或许......是永久标记的反应更早一点?
-
司机快一点钟才来接他。
今天阴天,市区不堵车,车几乎是一路通畅地开到花店门口。
“沈先生。”停好车,司机尽职尽责地为他打开车门,一并说,“四点我再来接您。”
沈景心事重重地点了下头,转身按密码开门。
周晓一整个下午都不在店里,他其实只是想找个理由出门而已。
沈景瘫坐在门口沙发上,抬眼看去,鱼缸里只剩寥寥几只还在游动挣扎,和前几个月的盎然生机大相径庭。
确认司机彻底开远了以后,沈景拿手机下单了三种不同牌子的验孕棒,又等了快十分钟,界面上才弹出取药号码。
他提前戴好了帽子口罩,把自己严严实实捂得像要去做贼似的,才敢穿过马路走去对面药店。
一踏进门,机器运作的滴滴声不绝于耳,几个服务员像流水线一样取药包装,见他全副武装地进来也见怪不怪,只机械性地重复道:“按号自助取药。”
沈景跟着脚下指引地标,在一众手提纸袋中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匆匆离开。
回到店里,他把玻璃门在里面反锁,卸下一身装备,才把东西拿进厕所。
“......”
饶是他做足了心理准备,还是在拆开包装的一瞬间倒吸了两口凉气。
沈景反复读了好几遍说明书,和那长相奇特的...面面相觑半天,还是没下得去手,回头把它的命运提前送进了垃圾桶。
沈景两手捏着裤子,手心出了一层汗,扭捏一通,下不定决心。
【在忙吗?】他给柳之远发了条消息。
过了会,柳之远没回,沈景又发。
【能让司机现在送我回去吗?】
柳之远还是没回,但他已经有点等不及了。
沈景把剩的两根验孕棒的外包装拆开,小心放进外套口袋里,刚准备出门,柳之远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还在店里吗?”一接电话柳之远就言简意赅地问。
“在。”
“我现在过去。”
沈景恹恹地应了一声,有点忐忑地出去站在门口。
呜呜的风剐蹭着树叶,他两手插在衣服侧兜,心不在焉地盯着脚面看。
过往车流不少,偶尔听见一声喇叭沈景才抬头看一眼,等了没几分钟,眼前忽然笼罩了一小片阴影,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柳之远轻轻抱住了。
“怎么不进屋里等?”宽大的大衣将沈景遮了个严实,柳之远一边问,一边不着痕迹地伸手往他腿上摸了一把。
“穿了两层呢,一点都不冷。”沈景悄悄攥紧了手里的东西,继续问,“......你怎么下来了呀?”
柳之远满意地点点头,自然地把他从怀里放开,搂着腰带他往车上走:“看你走神,怕突然出声吓着你。”
沈景心惊胆战了一路,怕柳之远会说他瞎闹,刚出来就要回去。他自己瞎设想了无数个版本的冲突矛盾,又为它们通篇想了应对措施。
但一路上什么都没发生。
以至于沈景一直走神,到了地下车库,车熄火以后他迟迟还没动弹。
“怎么了?店里落了东西?”柳之远帮他解开安全带,手伸到眼前晃了晃。
“嗯?没、没事......”
沈景打了个激灵,像丢了魂似的去推车门,手腕忽地被柳之远拉住了。
他眉眼微微下压,沉声逼迫道:“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沈景瞠目结舌地张着嘴,半晌,才嗫喏道:“我......我感觉我应该是......有、有了”
他声音越说越轻,肩膀颤抖着,不自觉地往车门边上贴。
柳之远愣了下:“应该?”
沈景脖子僵着,艰难地往下咽口水:“呃...我回来的时候买了那个,还没来得及测。”
柳之远看出他的犹豫,当即立断道:“走,我们去医院。”
沈景闭眼回忆起上次怀孕时去医院检查的窘迫,连忙拉住他,说不用:“都......都是一样的,先在家里验一下就可以。”
沈景说完像是落荒而逃,快步往电梯里走。
在他按下楼层前,柳之远斟酌着再次问:“真的不先去趟医院?”
沈景伸出的手指在半空顿了下。
对于这个尚未可知的孩子,他也很难分辨自己心里究竟是惊喜还是害怕,或许二者皆有之,或许害怕的成分更复杂一些。
最终电梯门缓缓关闭,沈景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不用那么大动干戈,我看网上都说这个很准,再说了,等确定了再去也不迟嘛。”
??话说的斩钉截铁,临到阵前才知道什么叫紧张。
等到回家进了门,沈景往下脱衣服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
“没事,别紧张。”柳之远嘴上安慰,其实心里也跟着慌的不行,他一手搭在沈景腰上,轻声说,“我帮你吧。”
沈景犹豫了下,回身把里面浴室门关上了:“算了,我先洗个澡吧。”
柳之远点头,本意留在原地陪他。
可谁知,那半透明的玻璃上开始映出纤细的身材背影,甚至连里面沈景抬手开关水的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
柳之远全身的血液顿时沸腾了。
不到十分钟时间,沈景擦干身体,随手取下架子上的浴袍穿上了。
门外柳之远的呼吸声愈发沉重。
他早已忍得发疼,却也不会不合时宜地发作,额间一根根青筋往外蹦着,而他只想等沈景出来,自己也进去冲个澡冷静冷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柳之远心火渐消,差点以为自己要得道成仙时,沈景闷.哼了一声。
“你、你能进来一下吗?”他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
柳之远顿时全无杂念,立刻推门进去。
由于洗的时间太短,浴室里几乎没什么水汽。沈景半跪在浴缸里,领口上刚换的睡袍湿了一小块。
“......不行,好像有点出不来,要不你帮我拿点喝的进来......?”沈景含糊不清地说完,恨不得自己掘地三尺钻进去。
柳之远赶紧出去端了两大杯水,一杯递给他,另一杯拿在手里等着。
沈景抬头看了看,沉默地拢了拢自己胸前敞开的衣领,无理道:“你别穿着衣服这么看我行不行,有点奇怪。”
“正经摸都摸过了,还怕看?”柳之远挑了挑眉,顺便递上了第二杯水。
沈景尽数仰头灌下去,撑的肚子很胀很难受,身体里仿佛一晃都有水声。
柳之远本想说帮他吹个口哨助兴,但怕沈景脸皮薄,索性坐在浴缸边陪他等。
没一会,躺在他腿上的脑袋自己起来了,柳之远几乎是脱口而出地问:“现在有感觉了?”
沈景小幅度地撑着浴缸壁半坐起来:“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
柳之远才不肯挪地方,任由沈景伸手推他也雷打不动。
无奈,沈景只好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你别,别弄外面去了。”沈景忽然睁开眼,不放心地抓上他的手臂嘱咐道。
柳之远失笑,嘘声让他彻底闭嘴。
五分钟后。
两人盯着桌面上安静躺着的验孕棒,各自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思乱想,等待结果的这五分钟好像比一辈子都长。
“已经过时间了。”沈景盯着计时器,有些按捺不住,“不会是买到假货了吧。”
柳之远慢慢拿起其中一只,刚想放在灯光下仔细看看,就被沈景抓耳挠腮地阻止了。
“你拿它干什么?!快放下!脏死了!!!”
话音刚落,两人的目光重回原位。
只见沈景手边那根验孕棒上慢慢显出了两条阴影。
“好像真中奖了。”沈景沉默地盯着桌面,良久才淡淡地扯出个笑,语气好像在叙述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似的。
柳之远心凉了一半,尤其是在看见沈景锁骨上的斑驳红痕时,他恨不得隔空扇自己两巴掌。
怎么就......
他懊悔不已,却只能抓起手边的车钥匙,没有犹豫就对沈景说:“我们现在去医院。”
“也、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沈景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试探着上下摸了半天,说,“现在还什么感觉都没有呢。”
他嘴上这么说,实则迟迟摇摆不定,心里矛盾得要命。
没有的时候心急如焚,真有了却又惴惴不安。
想来有些愿景注定就是吊在驴子前面的胡萝卜,看得见吃不着还好,真张嘴咬下去,反倒泄了心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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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