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剧痛硬生生将沈景从梦中拽醒。
——他甚至没来得及睁眼,声音先出。
隔着被子,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嘴角溢出来。沈景猛地睁开眼,捂着胸口咳嗦起来。
“怎么了?”柳之远被身旁声音惊醒,一手往他背后探,像无数次他恶心想吐时那样帮他缓和。
沈景摇摇头,感觉自己嗓子干的直冒烟,想伸手够水杯,结果差点一头栽下去。
“我帮你拿。”柳之远彻底清醒了,他翻身下床去饮水机接了温水,快步回来。
“慢点。”他小心把沈景扶起来一点,手一碰到人的皮肤时便已察觉到了不对劲。
沈景整个人像块烧红的烙铁,摸上去直烫手。
没等他再去拿体温计,那双汗涔涔的手就搭上了他的胳膊。沈景呼吸不稳,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周身更冷一分。
“我觉得、好像......好像有点不太对。”
沈景感觉自己身下一片湿热,下半身麻木的像是失了知觉,稍微动一动腿,让他一瞬间没分清是哪里在痛。
柳之远心头一紧,悄然把被子掀起来一点,当即被巨大的错愕震在原地。
——沈景睡裤上已经蔓延开了一片血色。
“没事。”柳之远近乎神经质地重复说,“没事。”
他将被子重新盖回沈景身上,手压上去死死裹紧。
沈景只觉得身体一轻,他要晕不晕地牵起唇角,脸上浮现一抹虚弱至极的笑:“别...这样抱,压到我肚子了。”
短时间内大量失血,他身体开启本能的自我保护,信息素的过量分泌让他彻底感受不到疼了。
沈景打了个寒颤,他身上的睡衣乱七八糟全都拧在一起,只留一只胳膊虚虚地搭在外面。
柳之远抱着他跑下电梯时,他紧咬着牙关,浑身忽然开始控制不住的抽搐。
一阵过后,柳之远显然也感受到了。
他低声安慰,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歇。直到把沈景稳稳抱进副驾驶,他一边开车一边拨通了秦贤的电话。
【你在医院吗?】
【在啊,怎么了?】
两边声音都听不出丝毫困意,半晌,柳之远沉沉呼出一口气:【我还有三分钟到,你让...让他们提前准备好。】
他强忍哽咽交代完挂断了电话,正准备转弯,蓦地听见身旁沈景一声轻似叹息的询问。
“我是不是出血了......?”
柳之远身体一僵,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没有,你别瞎想。”
“骗人。”沈景恍惚地剜了一眼,垂眸见自己指腹上粘湿一片。
他后知后觉地将染血的指尖按在身前,眨着眼慢慢吐气,好像在确认刚才的痛感不是错觉。
“真的是我的......”沈景喃喃地抖着手,像是要极力拿出证据反驳,却语无伦次,“可是我不觉得很疼,怎、怎么会突然出血呢?”
柳之远一直屏息凝神,狭小逼仄的空间内,沈景无意识满溢出的信息素几乎令他抓狂,他胸口剧烈地起伏,却不敢耽误一分一秒。
“啊!!!”
车停下的瞬间,沈景终于情绪崩溃。
他突然尖叫起来,在医护人员打开车门的瞬间,他徒劳地并起腿,下意识地往柳之远怀里躲。
“我在呢,我在呢!”柳之远哆嗦着接住他,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喊他,“听话,咱们到医院了,没事,没事的,没事了。”
沈景被七手八脚地抬上平车,他额头烧得滚烫,意识模糊间眼泪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渐渐地,他耳朵像是蒙了一层雾。
四五个人一同挤进了电梯,他们把他的腿蜷起来,又一路飞奔着把他送进了抢救室。
“之远......柳之远......”
身下是彻骨的凉,他拼了命地伸出手,却连那人的衣服都抓不住。
小腹传来阵阵疼痛,身体里似是牵扯了一股引力,要生生将什么东西从他肚子里彻底剥离出去。
他死死按住小腹不敢跟随疼痛用力,可都无济于事,它还是在一点一点往下坠。
无影灯在头顶亮起来的时候,沈景睁大了眼睛。
医生拿消毒棉球蹭过他腿/间,铁质托盘里多了些胚胎组织。
“完全性流产。”
“记录时间。”
“不——不要——”沈景反抗的声音声音微不可闻。
"别走!我求求你不要走!!!"他一声声呻/吟中带着哭腔,眼睁睁看着那一团模糊的血肉被装进袋子,丢进了垃圾桶。
-
“别走!”
沈景猛地惊醒,从床上半坐起来。
“怎么了?”柳之远打了个哈欠,慢慢伸手绕到他腰后,动作极轻地拍了拍,“做梦了?”
沈景晃了晃头,手指捏着被角犹豫了一下,直接从自己身上掀开。
身下一片干爽,并无异常。
他悬着的心脏重重跌回原处,扑通扑通的声音敲打着耳膜。
“原来是梦啊......”沈景松了口气,喃喃自语道,“还好是梦。”
“怎、怎么哭了?”柳之远吓了一跳,刚准备起来,沈景忽然低低地笑了,“没事,做噩梦了。”
“梦到什么?”
沈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肚子,没说话。
片刻后,他小心动了动腿,枕着柳之远的胳膊闭上眼。
柳之远看着他簇簇抖动的睫毛,以为他不会开口时,沈景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梦和现实,是一样的吗?”
“当然不一样。”柳之远看着他的眼睛肯定回答,“所有不好的梦都是反的,好的才会成真。”
沈景过了好一会才嗫喏开口:“我梦到我出了好多血......医生说我流产了。”
柳之远心下一沉,笑容凝固在脸上。
“别瞎想。”他停顿过后继续道,“不是和你说了吗,梦是反的。”
沈景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还是免不了一阵后怕,他把指骨捏的咔嘣响,眼神闪躲:“我有点害怕。”
他在柳之远开口前清楚解释说:“我怕一切都是假的,就像梦一样,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害怕失去憧憬的明天,害怕跌回残缺不全的昨天......也怕现有的一切平和,都是暴风雨前最后一秒的海面。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是假的。”柳之远眉梢下压,剥开了缠在他颈间的发丝,“还有我是真的,你要什么,我给什么就是了。”
沈景被他逗笑了,歪头打量着,在他身上戳了戳:“真的?”
柳之远今天休假,本来说好陪沈景出去走走,可人到阵前忽然反悔,说不想去了。
大概是当时的梦境太过恐怖,让本就惴惴不安的人更添慌乱。
原本闹着闲不住也待不住的人,如今真的谨遵医嘱在家安心静养,柳之远开怀同时也有忧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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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