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景明［ABO］ 第22章 第 22 章

西天流云来去无痕，残阳托着长长的影子，琥珀色的天光醉作酡红的酒。

满室旖旎。

秦贤不合时宜地敲开了病房门，先探进半个身子，而后感叹一声：“呦，终于肯醒了啊。”

柳之远哼笑着点头，目光缓缓偏移到沈景身上。

他半张脸都藏在枕头里，没一会硬是被两对眼睛给“看”醒了。

秦贤飞快检查着他手上的留置针，一边说：“胎儿九周已经开始出现胎心了，要不要听一下？”

“可以吗？”沈景撑着腰坐了起来，刚想说话，腺体上的针眼便隐隐作痛了一下，但他眼睛是亮的，因此疼痛没过多表露出来。

秦贤喊人推了机器进来。

原本就只是个寻常检查，没想到过程却不太顺利。

大屏显影连接上时，超声探头在沈景肚子上转了几圈，孕囊中却始终照不到胎芽。

沈景一直盯着黑白屏幕，将近十分钟过去了，他有点紧张，无意识地捏住了柳之远的手指。

秦贤抬头看着他提醒道：“放松，慢一点吸气吐气。”

“没事，听他的。”柳之远在他手背上轻拍两下以作安慰。

沈景打了个冷颤，他身上衣服虽说卷到胸口位置，但病房暖气开的很足，绝对不会是冷的。

秦贤盯着孕囊上的黑点陷入沉思。尽管时间长没碰机器有点手生，但基本操作流程他不可能出错，已经是第四遍尝试，现在基本已经可以确定，孕周发育不全。

他完整扫了一遍腹腔内壁，找到胚胎位置，才拨通了内线电话。

“V1，再给我送个探头过来，快点。”

“怎么回事？”柳之远瞧见他鬓角出汗，同时蹙起眉问。

“没。”秦贤说话前看了眼床上紧绷着神经的omgea，他现在的情况，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的刺激，只好随口扯了个理由，“机器没校准。”

沈景背后阵阵发冷，得知这个回答后也没放松多少，他一边肩膀紧绷着，连带着耳根都有点痛。

“扑通、扑通——”

仪器内毫无征兆地出现心跳声，强健有力，他愣了两秒，没等开口，“啪嗒”，一滴眼泪先掉了下来。

这感觉真的很奇妙。

沈景慢慢抬起手放在自己心口上，感受自己和他越来越快的心跳。

他泪眼婆娑地望着柳之远，唇瓣颤着，像是问他听到没有。

明明什么都没说，柳之远却和他心照不宣地一点头。

秦贤重扫了一遍数据，准备拿去做高阶检查，临走前不忘嘱咐：“怀孕初期最好静养，前几个月......咳，最好节制点。

柳之远还没从一片温馨中抽出身，冷不丁地对上他那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简直恨不得一脚把人踹出门。

沈景在他抬腿之前把人叫住：“秦医生。”

很久没人这么官方的叫他，一瞬间秦贤还有点不适应，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你说。”

沈景怀里抱着个枕头，目光炯炯，看起来十分乖巧地问：“病房有点闷，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秦贤斜睨着看了眼头顶的排风系统，有点头疼，“不是刚让你静养吗？你想走哪去？”

他瞪了柳之远一眼，心说你这麻烦精，找的对象都不是省油的灯。

“就......在周围随便看看。”沈景一晚上又哭又笑，心情还没平复，说话时带着一点鼻音，看着好不可怜。

窗外晚霞连天，秦贤挑起半边眉毛，冲他摆摆手：“尽量七点半之前回来吧。”

沈景弯起唇角：“谢谢。”

秦贤意味深长地看着柳之远。

反正打营养针而已，回不来，到时候半夜就让你在旁边守着。

——

住院部周围环境都不错，两人牵着手在草坪上漫无目的地走，累了就随地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以前从来没发现自己有认床失眠的毛病，这几天在医院床上躺得总是腰酸背痛。”沈景把剥开的橘子皮搭在鼻子上，随口跟他抱怨道。

“那把家里的枕头拿过来好不好？”柳之远一边说，一边伸手在他腰后轻轻揉捏。

“太麻烦了。”沈景低头把橘子皮挤出汁，重新吸了两口。

怎么这么矫情？他忍不住在心里苛责自己。

原先襟见肘的日子但凡松动一点，他都恨不得感激涕零命运高抬贵手。

自己一个人时百般苦楚都能咬牙吞下，而今非昔比，曾经不敢奢望的一切现在都有了，明白珍惜前，反倒学会了不知足。

掌心下的那片肌肉慢慢变得不那么僵硬，沈景抬手往他嘴里塞了几瓣橘子，酸的要命，他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对了，你喜欢alpha还是omgea？”沈景眯眼望着天，似是不经意地问。

“只要是你生的，我都喜欢。”

“那喜欢男孩还是女孩？”见他不答，沈景立马正色起来，任由撕碎的橘子皮掉的满腿都是，他坚持说，“我认真问的！”

“非要说啊，就生一个像你的小omgea。”柳之远往他鼻尖上掐了一下，不免担忧道，“但要是每天一个不留神，一大一小坐一起掉小珍珠，哄不过来可怎么办？”

沈景蹭了蹭鼻子，不服气：“切，我小时候才不爱哭。”

“那你呢？“柳之远摸着他的肚子问。

“我希望是alpha，一定要像你多一点才好。”沈景掰着手指回忆，解释道，“小兔子刚出生的时候是有尾巴的，等到慢慢长大，分化以后，第一拟态特征才逐渐消失。”

“万一运气不好......他像我一样怎么办？”

“要是像你，也是我日思夜想找老天爷求来的。”柳之远贴了贴他的额头，“平安健康就好，alpha和omgea我都喜欢。”

alpha天生强悍，omgea却只能惹人疼爱，怎么能一样呢？

沈景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如果能生个缩小版的柳之远就好了。

他伸手轻轻抱住这个大版的人，摸到柳之远无名指上的戒指多了几道划痕，他笑意盈盈地想——一辈子到底有多长？几十年光阴会不会很快就过去？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将感受到的爱意尽数还回去。

“你的问题问完了，该我了。”

日落以后，阳光直射的温度渐渐变低。

沈景双手捧着保温杯，呼呼地吹散了杯口热气，抬眸时睫毛已经沾上了一层水汽。

“问什么？”

“你想先办婚礼，还是想等生完再办？”柳之远看着他，语气就像“吃了没”那样轻松。

“你——”他竟一时语塞，反应过来后才接上了自己的话，“都...听你的吧。”

柳之远却十分认真：“秦贤有个朋友是做婚礼策划的，我刚问了，最近的档期是二十三天以后，但时间太紧，一切只能从简。”

“我知道你喜欢热闹，毕竟一辈子就一次，不然就等生完恢复好以后再定。”

“嗯。”大概是受激素影响，他眼睛有点酸，“可我还没见过你父母呢，到时候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

沈景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

讨人喜欢什么的，他从来不会。

如果做的不好，柳之远会失望的吧。

不过......不过他可以慢慢学，不急的。

现在只要有这个人，有这句话，就足够了。

可柳之远却直接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

他笑的那样暖，把整片天空衬得黯然失色。

“在我面前永远不用做别人。”柳之远说完，手上多了一个黑色卡包，他重复说，“你在我心里，早就已经超出那个位置，不需要别人认可。”

“但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卡包打开，两人的证件被放在一起。

“民政局下班时间是五点半，现在四点刚过十分。”柳之远忽地凑近问他，“去不去？”

“去。”沈景温和地笑了。

爱一个人真好。他被柳之远牵起手时这样想。

往前十九年里，他为数不多得到的一切都是空头支票。一如他听过的无数遍“以后”，可他从未深究细想过，那个“以后”到底是哪一天。

今天，有人向他承诺、并证实了这个“以后”的真实性。

医院后门被堵得水泄不通，他们在路边招手拦了辆车，后座车玻璃上还贴着一个小小的囍字，司机说是上一对去领证的情侣留下的。

两人相视一笑，不自觉地把手握得更紧。

五点整。

头顶靛蓝已经分不清边界，沈景把头靠在柳之远肩膀上，轻声说：“还是回去吧。”

“怎么？”柳之远稍微侧了下手腕，看清时间。

导航路线一路拥堵，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红灯闪烁。

肯定赶不上了。

两个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师傅，就在这停吧。”沈景脸上笑容未减，一脚迈出车门，回头说，“我突然想吃糖炒栗子了。”

柳之远跟上他的脚步：玩笑道，“一次没领成，那就再选个黄道吉日。”

沈景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就你生日吧！”

他双手在柳之远眼前一捧，自顾自地说道：“我还没亲眼见过下雪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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