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暗花明 第1章 初三众生

“啊啊啊！”

一阵尖叫声，充满了怨气。

“初三好累……”声音又变得焉了巴唧的，“啊啊啊，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嘞个豆，真的假的，今天的作业这么多！”

“相信你的眼睛姜丝，就这么多。”

“臭酸菜，你又说我是姜丝。”

“那咋了？你打我呀~”

非常热闹的二班教室呢~同学们也是聊得非常“愉快”，如果排除掉内容的话。

芳远梦的额头上冒出了一个“井”字：“这些老师，是想写死我吗？”

“不知道哇，可能吧。”乔佳枔接话，“总之我能写完算我牛逼。”

“一天5张卷子，老师认真的？”葭舒的脸色特臭，“写吧，写不完的抄。”

乔佳枔：“赞同。”

芳远梦：“跟一个。”

姜向安：“ 1。”

教室里没什么人，因为大多数人早就在老师宣布下课之时就已经“飞”出了教室门。

“老师们没考虑过时间问题吗？”

“你还不了解老师？”乔佳枔双手一摊，语气里透着看透一切的沧桑，“他们只会觉得自己布置的作业已经够少了~”

说着她还捏着嗓子学了起来：“‘我就布置了这么一点点，你们怎么还写不完呀？’”

“哇哦——”姜向安翻了个白眼，拖长了音调，“那真是太‘棒’了~”

葭舒冷笑一声：“老师说凭借课间的时间就可以写完啊，时间是靠挤的嘛——”

“打住打住！”芳远梦一拍桌子，“我们课间有时间吗？你告诉我，哪里有？！”

乔佳枔翻了个白眼，开始掰着指头算：“上一节课老师要拖堂，拖个五分钟是基操，下一节课老师要提前来，提前五分钟是标配，我能在中间抽个时间喝水上厕所已经很棒了好吗？”

“知足吧，”姜向安幽幽地补了一刀

“至少你还有水喝，我连水杯都忘带了，渴了一整天。”

四人面面相觑，教室里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写不完，根本写不完！”

“毁灭吧，赶紧的，累了。”

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照在课桌上那一摞卷子上，照在四个生无可恋的初三学生身上。

光照挺暖的，就是心有点凉。

“你们加油吧，下节英语课，包拖堂的。”谭佳敏抱着一沓试卷路过，脸上挂着一种过来人的慈悲微笑。

葭舒瞳孔地震：“亲爱的Tell me，你别告诉我这是今天的语文作业。”

谭佳敏温柔一笑：“别心存侥幸，就是。”

葭舒：“……”

笑容消失术，一秒学会。

“很好，六张了。”姜向安面无表情地数了数桌上的卷子，像在清点自己临终前的遗产。

芳远梦双手合十，虔诚地望向窗外：“这个学校什么时候能爆炸一个给我看看？在我走出校门之后。”

“不知道，”乔佳枔同样双手合十，表情比上香还虔诚，“求好心人炸了学校。”

“带我一个。”葭舒举手。

“ 1。”姜向安举手。

“ 2。”芳远梦举手。

“那个……”谭佳敏弱弱地举起了手里的试卷，“其实还有一张数学卷子我没发，数学老师让我顺路带过来。”

四双眼睛同时盯住了她。

谭佳敏默默后退两步：“……你们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个送试卷的。”

乔佳枔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向窗外，目光悠远而空洞，仿佛在眺望远方已经回不去的童年。

“七张。”

“要不咱把Tell me也炸了吧。”芳远梦面无表情地提议。

“？？？”谭佳敏抱紧试卷后退三步，“关我什么事啊！我就是个传话的！你们要炸炸数学老师去！”

葭舒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那你去把数学老师叫来，我们当面跟他聊聊。”

谭佳敏：“……我觉得他可能不太想过来。”

“为什么？”

“因为他刚才说了句话——”

四人齐齐盯着她，眼神像四把刚开刃的刀。

谭佳敏咽了咽口水，飞速说道：“他说‘反正课间闲着也是闲着多做一张卷子怎么了’然后跑了。”

教室安静了三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震天动地的哀嚎——

“什么叫闲着也是闲着？！我闲在哪了？你告诉我我闲在哪了？！”

“他跑了？！他居然还敢跑？！”

“我算是看透了，我们不是在读书，我们是在给卷子当免费劳动力！”

“七张卷子，今晚别睡了，大家抱着卷子过吧。”

乔佳枔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现在终于理解什么叫‘生无可恋’了。”

姜向安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痛：“不，你还没有。等你写到第三张卷子还发现自己没吃晚饭的时候，那才叫生无可恋。”

葭舒缓缓拿起笔，动作庄重得像战士拿起武器：“别说了，写吧。”

“写不完的抄。”乔佳枔头也不抬。

“跟一个。”芳远梦。

“ 1。”姜向安。

谭佳敏默默把试卷放在桌角，悄无声息地后退、转身、溜了。

身后传来一句幽幽的：“Tell me你跑什么——”

谭佳敏头也不回，加速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废话，再不跑，下一个被炸的就是她。

芳远梦率先抽走一张：“我写物理。”

乔佳枔紧随其后：“我写化学。”

葭舒面无表情地拿过数学卷子：“我写数学。”

姜向安伸手：“我写道法。”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在长期压迫中练就的、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然后同时顿住了。

空气安静了零点五秒。

“……英语、语文和历史呢？”姜向安发出灵魂拷问。

芳远梦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足以让班主任做噩梦的笑容：“把Tellme也拉过来。”

她眯起眼，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不答应，把她炸了。”

“同意。”葭舒点头。

“可。”姜向安跟随。

“彳亍。”乔佳枔连口癖都懒得装了。

话音刚落，谭佳敏正好从语文老师办公室回来，一进门就感受到四道炽热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自己身上。

她脚步一顿，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你们想干嘛？”

芳远梦笑眯眯地招手：“Tellme~过来一下~”

谭佳敏警惕地盯着她：“你刚才那个表情，我在恐怖片里见过。”

“怎么会呢~我们这么熟~”

“就是就是~”乔佳枔也跟着笑。

谭佳敏后背一凉：“……我总觉得我要是过去就会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会的，”葭舒面不改色，“最多失去一个晚上。”

谭佳敏：“……”

她已经猜到了。

“唉——”谭佳敏长叹一声，认命地走过来，“真的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吗？”

“别废话，你写语文。”

谭佳敏：“……”

谭佳敏看了看面前那摞卷子，又看了看四个虎视眈眈的队友，沉默了三秒钟。

“行。”

“历史呢？”

众人齐齐将目光重新投向谭佳敏。

葭舒单手撑着下巴，语气轻飘飘的：“我们的谭课代表会帮忙的，对吧？”

谭佳敏：“？凭什么我要写两项？”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卷子，再指指其他四个人：“你们一人写一科，凭什么我一个人写两科？这合理吗？这是人干的事吗？”

乔佳枔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双手合十，眼睛眨巴眨巴，还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水：“不可以嘛~Tellme最好了~你忍心看我们被作业折磨死吗~”

谭佳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忍心。”

乔佳枔：“……”

“非常忍心。”谭佳敏补刀，“我现在就想看你们被折磨死，尤其你，乔佳枔，你刚才说要炸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

乔佳枔面不改色：“那是工作，这是感情，要分开。”

“滚。”

僵持了五秒。

谭佳敏看看左边的语文卷子，看看右边的历史卷子，再看看面前这四个厚颜无耻的队友。

“……行。”

“英语呢？”芳远梦问。

四个人面面相觑。

“不知道。”葭舒诚实地说。

三双眼睛不约而同地、缓慢地、再次转向了谭佳敏。

谭佳敏直接把椅子往后挪了三步：“别看我，我英语稀烂稀烂的。”

“有多烂？”姜向安问。

“上次月考，”谭佳敏面不改色，“完形填空错了三分之二，阅读理解一共对了四道，作文写了三行实在编不下去了，交的白卷。”

四人沉默了一秒。

“那你选择题呢？”乔佳枔抱着一丝希望。

“全选C。”

“……”

“得了12分。”

“…………”

葭舒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来：“英语，我自己写。”

“我也自己写。”芳远梦跟着站起来。

“ 1。”姜向安。

“ 1。”乔佳枔。

谭佳敏欣慰地看着他们：“你们终于良心发现了？”

芳远梦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沉重：“不，我们只是发现，让你写英语还不如交白卷。”

谭佳敏：“……”

“好了好了，分工完毕，”葭舒拍了拍手，像个项目经理一样开始分配，“物理芳远梦，化学乔佳枔，数学姜向安，道法我来——”

“等等，”姜向安举手，“道法不是你写的吗？怎么变数学了？”

葭舒面不改色：“我临时改主意了，你写数学，我写道法。”

“凭什么？！”

“因为你数学比我好。”

“……行吧。”

“那语文和历史呢？”芳远梦问。

所有人再次看向谭佳敏。

谭佳敏已经放弃挣扎了，瘫在椅子上像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写写写，我写，我全写，语文历史都给我，行了吧？”

“英语——”

“英语别找我！！！”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的笑声还没落，门口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五个人齐齐僵住，脖子像生锈的机器一样一格一格转过去。

英语老师抱着一沓卷子，笑眯眯地站在门口。

“那个……刚好，今天的作业我……”

五张脸，瞬间从彩色变成了黑白。

乔佳枔嘴唇微微颤抖：“老师……今天不是已经发了一张了吗……”

英语老师歪头一笑：“那咋了？”

那一刻，二班教室的空气里，同时响起了五颗心脏碎裂的声音。

谭佳敏第一个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求好心人炸学校，在线等，挺急的。”

我不行了，过于真实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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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三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