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喜事将近,府中上上下下忙活得紧,灵芝委身于南若音的院子还得躲躲藏藏,如若南若音爹娘过来,她就得到厢房去躲避,后日就要大婚了,外头又不许她乱走动,灵芝憋闷得紧
伺候完南若音的小翠推门进来,见灵芝杵着下巴盯着窗外出神,这人觉南若音给的裙襦束缚,又不能出门,旁人也瞧不见她,索性如在山上那般腰束解开,松懒地穿着
小翠眼看自家小姐气色越发的好,心里头高兴,自是要讨好灵芝,她忙端了灵芝爱吃的点心进来,笑道
“小仙姑在看什么?”
灵芝看了她一眼,又转头回去,吁叹了口气,竟是一点精神都没有了,连往日爱吃的糕点看都不看一眼
小翠抓了一块儿坐过去,她边吃边道
“可香了,你当真不吃?”
灵芝抿抿唇
“小姐还叫我特意留给你,现在好了,只得进了我的肚子”小翠说道
灵芝见她一整碟都要端走,忙道
“谁说我不吃了”
小翠哈哈笑道
“不说这个了,你听说没,有官府的去了青楼,说那里的老鸨卷钱带着花魁跑路了,硕大的青楼都不要了”
灵芝自是知晓,她嚼着糕点,演得怪像
“竟有这一回事儿?”
小翠一看,未料还有灵芝不明白的事情,当即神秘兮兮地与她讲了一顿,这人说得天花乱坠,跟编故事一般一套一套的,灵芝虽只她吹牛但也听得十分起劲
二人话匣子一打开,灵芝也与她讲起幼时遇鬼之事,大热的天气把小翠吓得浑身冷汗,她赶忙捂住灵芝的嘴
“小祖宗莫讲了,我不想听了”
小翠忙跑出去朝四周拜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二人在院子里闹,正巧南若音自爹娘院子里回来,被灵芝撞了个正着
南若音扶住她,柳眉一动,缓声道
“可还好”
眼下南若音身子骨越发好了,夜里灵芝在时她未做过一次噩梦,她便盘算不如嫁入裴府之后让灵芝再陪上两日,且说那琼道长出了远门,灵芝有得照料那琼道长应该不会不答应
二来毕竟是南若音主动寻上的山,自是要好生招待起来,且说灵芝前日还是一身伤,不过现下看来该也无什么事,没有两日灵芝又蹦蹦跳跳的
淡淡冷香扑鼻,这人将袖子卷得老高,露出白藕似的半截手臂,温凉的指腹与滚烫的肌肤触了个正着,灵芝看了看南若音,自南若音怀里退出来,心下莫名有几分不舍,不过转瞬即逝,她细声道
“阿芝没事”
南若音淡淡一笑
“那便好”
话音一落,南若音看了眼与其闹事认错的小翠,她虽心不怪罪,但府里得有规矩,
只不过有些规矩,向来都是给别人看的
她垂眸道
“自己去领罚,申时过来”
小翠行礼道
“是,小姐”
小翠一走,院中丫鬟更是有条不絮,眼见灵芝与自家小姐进了屋,各个把嘴都闭严了去,她们虽不知这灵芝到底什么来头,但定然是小姐的贵客,否则怎么要小翠姐亲自来伺候,冲撞了小姐又只有小翠姐受了罚
灵芝进了屋,与南若音铺了纸写字解闷,灵芝挨到南若音跟前,说道
“你生气了?”
南若音笔尖一顿,红唇开合道
“没有”
灵芝偷偷看几眼
南若音眼睫轻颤,细声道
“莫要想了…昨日给你的书都看完了?”
这两日南若音让小翠拿来不少话本子给灵芝解闷,
灵芝两眼一弯
“看完了,倒是有趣”
这人挪了挪身子,南若音本就是要写字,灵芝这一挨便不大方便,这人还谨记着师姐说的寸步不离,除了南若音去爹娘的院子,她这两日都黏着南若音
好在南若音好脾气,没赶她,但也有些不耐
南若音看向她,握着笔未动作
“你这般…我没法落笔”
灵芝不解
“为何?”
南若音在心里吁叹一声
“太近了”
灵芝反应过来,走了两步挨到南若音左边,抬眼道
“这样呢?”
闻言,南若音偏头看她,没想这人离得极近,整个人都快挨到南若音怀里,
南若音转过头去,二人鼻尖冷不丁一触,灵芝也未料到这般,当即一愣,身前那人几缕青丝拂过她的面颊,弄得身子好似也痒痒的
南若音似才回过神来,她退了一步,淡声道
“好了,莫闹了”
那人杏目一眨,低眸看向桌上的白纸,说
“你写完了,阿芝也要玩”
南若音“嗯”了声,缓声道
“近日在南府可住得习惯”
“阿芝自然住得习惯,且既然师姐吩咐,就算阿芝住不习惯也不会走的”
“你很听你师姐的话”
灵芝说
“自然,阿芝由师姐姥姥带大”
灵芝一说,南若音便想起她前些日子在裴家门口寻姥姥,便欲开口问之,可是转念一想,灵芝行事好似全凭心情好坏,她那师姐神通广大,口中所说姥姥许非常人,何必多嘴一问掺和进去,于是索性未接灵芝的话
灵芝正在想该如何将南若音带上山去,若是她直接寻问南若音,要是南若音不同意那她后面不就更麻烦了,
须臾,南若音柳眉微挑,看向她
“琼玉道长此行出了远门,灵芝何不与我一同去裴府”
灵芝回过神来,说
“不行,师姐不让我再下山”
她又添了一句
“阿芝也不想去裴府”
南若音看她
“为何”
灵芝如实说
“裴府让阿芝不舒服”
闻言,南若音便止了话,眼看南若音似往日般认真写起了字,灵芝瞧了她一会儿,后又在书房里晃悠,找些没看过的书来瞧
眼下柜子里的书籍都整整齐齐,偏身墙角里有一堆东西胡乱堆着,灵芝好奇,走上前一看,那些东西是裴长生托人给南若音的信与画
好些东西南若音都未打开过,最外面的已经沾了灰,想来南若音不在意,打扫的下人也忽视了去
灵芝拿起信来打开一瞧,这一首首的诗难懂又深奥,一个情字讲得隐晦极了,灵芝看不明白写的什么,随意丢到了一边,她又翻开几副画,画上皆一男一女,皆是男子面露愁绪,女子处于闺阁表达思念的,灵芝看到落笔的署名才知道是裴长生所画
灵芝心道,南府与裴府就隔了两条街,还送这般难懂的东西作何?还不如送点吃的实在,莫不是贵府里的公子小姐都这般讲话,不对,南若音便不这般讲话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些东西有点熟悉
——
琼玉走水路而行,比骑马要快,她铭记师傅嘱咐势必得将人带回,只是……她想起走前师傅莫名一笑,叫她好好打探她师叔的徒弟
唤什么……陆欢
琼玉疑惑道
“寻的分明是师叔,为何要她打探一个无甚相干的人,莫不是师叔的弟子十分厉害不成”
按理说她与灵芝该是墨之桃的关门弟子,毕竟墨之桃已逝,身上的功夫都交给了她与灵芝,而今师傅口中念起别人,自心底觉得不能丢了师傅的脸面,为其争一口气
如此,她便更想见见这二位了
这人正坐在船上饮茶,半响,她看至窗外,扶了扶头上乌黑的斗笠,淡声道
“船家,今日为何绕路而行?”
那船夫为了难,说道
“客官见谅,不是老夫绕路,裴府客船直面而来,老夫定得让步”
闻言,琼玉走出船舱观望,果不然,一艘繁华客船徐徐而来,那客船有她们的船两倍之大,上头丫鬟仆人一一伺候着,好不热闹,
“闻言南家与裴家即将成婚,船上之人莫不是裴长生”琼玉道
裴府当真阔绰,出行的阵仗都这般大,不过不仅阔绰,还仗势欺人,让寻常百姓给其让路
那船夫接道
“非也,客官,就是因喜事将近,裴家小女裴凤棠游江南而回”
来人正是裴家千金裴凤棠,这位受宠可是出了名的,闻言长子裴长生的待遇都不及这位妹妹
琼玉无什么兴趣,掏出几两银子要船家加快速度,弯下身子又回到了船舱之中,
裴家客船中,女人素齿朱唇,双瞳剪水,那眼尾微微挑起,娇美的脸蛋活像一只矜贵的猫儿
裴凤棠身着华贵长裙,拿起毛笔又在自己小厮脸蛋儿上画了一笔,眼看四周仆人都变成了花猫,裴凤棠笑道
“全都是手下败将有何好玩儿的,还是嫂嫂陪我玩有意思”
裴长生与南若音自幼相伴,裴凤棠自也最黏南若音,南若音在她心中也一直是不二人选,婚事将近,她早早便顺口喊起来了
周身仆人附和
“还是小姐厉害,我们哪能与小姐比”
裴凤棠被夸得高兴,她摆摆手
“不玩了不玩了,本小姐要吃冰”
她一开口,四周又纷纷忙活起来,生怕怠慢了这位主
裴凤棠懒懒了伸了个腰,吃着东西走到甲板上透气,远远的,冷不丁瞧见一艘小船,说道
“那船好似自苏州而来”
一旁的仆人应道
“是,小姐,不过一个普通船家,小的已经招呼过了”
裴凤棠点点头,收回目光,一想到南姐姐要入家门,自此与大伙儿高高兴兴地生活在一块儿便十分开心,她又道
“真是太好了,期待南姐姐入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