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壹网络法 第93章 93 男厕所闹鬼事件

下一个与“大头”相关的案例是吴炳强。这起事件成立的前提是熟悉，一要熟悉人物行为习惯，二要熟悉现场环境布置。

吴炳强性格恶劣，与崔垚不分伯仲。此人喜欢哗众取宠，尤其爱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戏弄年轻女教师。因此只要通过课表，了解哪天的晚自习是年轻女教师带班，几乎就可以确定吴炳强会出现在厕所。

发生在男厕所的“闹鬼”事件，就算有人意识到是恶作剧，也很少会想到女生身上去，任天真很聪明，所以特意选择了这里。

那么就涉及到第二个问题——女生是怎么知道男厕所布局的？这还要源自辛局长“一统天下”的壮举，把全市所有学校都装修了一遍。

政府项目，公开招标，设计图纸网络可查，学校公告栏里也有，大家都觉得无甚用处，也不曾更换。

再说诡计如何实现。

在韩艺梅事件中，她与“大头”共处一室，任天真就藏在变电室中，而吴炳强事件发生在男厕所，虽然不是不可能，但任天真进出男厕所毕竟不太方便。

实际上也不需要进去。

教室可以用楼层内的厕所，但学生用的厕所是单独建的，类似一栋平房。

厕所有换气扇，下课时负责清扫的工作人员会打开，平时学生上课无人使用便会关闭。吴炳强是上课时间来的，换气扇没有工作。

吴炳强蹲在坑上抽烟，抽了一会儿才发觉有异，说明那东西是后来出现在头顶的。吴炳强摔伤之后，教职工和医护人员都到过现场，没有发现“大头”的踪迹。

原因很简单，“大头”已经被吴炳强“消灭”了，就在那“嘭”的一声里，因为大头是从换气扇缝隙里伸进来的一个气球。

任天真将气球固定在伸缩杆上，一头连上充气泵，人站在厕所外头，将杆子伸进去，到“冒烟”的隔间上头，开始充气。

吴炳强注意力在手环屏幕上，没留意到灯光越来越暗，直到慢慢察觉到异常，一抬头吓得惊叫，任天真听到动静立即播放录音，吴炳强当即吓得手舞足蹈。

如果他提上裤子就跑，顶多带着一腚的屎，不至于受伤，问题在于他手上有烟。

烟头碰到了气球，瞬间爆炸，发出“嘭”一声，吓得吴炳强一屁股坐在了坑里。

其实在气球充气之前，吴炳强有机会察觉异常，那就是隔间顶上的水渍。

龙城连日阴雨，厕所相对潮湿，棚顶有水汽。任天真将伸缩杆伸进去，不小心擦到了棚顶，水滴落下，吴炳强恶心得不行，气愤难当，抬头看到那一块的颜色变化，气得只顾着咒骂，反而没去想原因。

之后气球充好，又碰到了棚顶，同样滴下水来，吴炳强却把那当成了“大头鬼”嘴里流下来的血，也不失为一种奇异的巧合。

再就是教室里的事件，谢无终已经解释过，因为任天真的柔韧性极强，可以将身体扭曲成常人难以达到的程度。

这并非她独创，曾有恐怖电影为了制造氛围，请专业舞蹈演员表演“中邪”时候的扭曲状态。还有人编舞，反映被迫害而死的女性变成厉鬼，回来找渣男报仇，也是在灯光明灭之间扭曲身体，引得现场惊叫连连。

因此当这段视频出现，谢无终最先想到的并不是鬼怪，而是舞蹈演员。

除了这几件事之外，还有人说在宿舍见到了“大头”，更有不少细节描述，比如“大头”是倒立的，移动的时候会发出“嘭嘭”声响等。

谢无终分析，倒立行走的描述是因为关明朗坠楼时头先着地，为了让角色更加贴合，学生们编造了这一细节，让形象更加生动。

至于“嘭嘭”声，最初只是任天真用挂件撞击墙面发出的声响，试图模仿脚步的声音，并不是“大头怪谈”特有的。

直到吴炳强事件。

当时他手忙脚乱，烟头碰到气球，发出“嘭”一声，后来以讹传讹，衍生出“大头”移动时会发出“嘭嘭”声的说法。至于为什么有这种声音，当然是因为鬼怪大头朝下，用头撞击地面。

早年流行的校园怪谈，在龙城七中的图书馆中，就有《某地校园怪谈考》记载类似故事。在谢无终的解释下，所有的故事都有了缘由，怪谈原来并不奇怪。

楼文瑭不明白，之前声称遇见“大头”的韩艺梅、吴炳强，都是欺凌同学者，“大头”现身班级的时候，也是冲着耀武扬威的班长过去，因此“大头怪谈”出现之后，学校曾经盛传过“欺凌者才会被惩罚”。事实上，任天真确实在替被欺凌的同学出头。

然而，节日期间独自留在宿舍的郭彬却不一样，根据楼文瑭的了解，郭彬为人非常老实，从来没有欺负过别人，为什么会传出他遇见“大头”？难道任天真选错了报复的对象？

“他不是任天真选的。”谢无终道：“郭彬的故事属于‘个人创作的衍生作品’。他并不是欺凌者，而是被欺凌的同学。”

谢无终分析：“故事开头所有人都放假回家，郭彬虽然留下学习，但本质上是没有钱买票回家。据我了解，郭彬家庭条件不错，那么他为什么会没钱坐车？”

“难道被抢了？”楼文瑭讶异。

谢无终点头，道：“确切讲，是被他舍友抢了。”

楼文珂沉默地听了半晌儿，终于忍不住提问：“谢队是怎么发现的？我回忆了整个故事，也没发现提到他跟室友的互动。”

“是结局。”温柏舟递上温热的茶水，顺便接过话茬。谢无终说了太多话，他担心对方口渴，于是继续解释道：“郭彬说他撞上‘大头’之后，宿舍的人都不再理睬他，更害怕跟他待在一起。这样一来，也就没有人欺负他了。”

楼文瑭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件事当中表面郭彬被吓着了，其实他才是这个怪谈的受益者。”

后来郭彬本人的说法证实了谢无终的全部推测。原来所有事情都有迹可循，怪谈源自欺凌，而欺凌又催生出更多怪谈。

最终，校方做出了处理，宿舍的几个同学向郭彬道了歉，返还了从他那里抢走的财物，并且在学校午间操时间做了检讨。

这并不是全部，谢无终帮助协调郭彬调了班级，还换了个环境更好的宿舍，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学习的时候捣乱了。

郭彬站在宿舍门口，看着曾经梦寐以求的学习环境就在眼前，眼中升腾起雾气。他抽抽鼻子，刚要开口，温柏舟忽然上前一步。

“行了你学习吧。”温柏舟话音都没落，“咣当”一声把门关上，拉起谢无终就往外走。

谢无终回头张望：“诶？我感觉那孩子想说什么。”

温柏舟拽住人就不撒手，大步流星往外走：“不，他不想说，他现在只想学习。”

那孩子马上就会说出要好好学习以后考警大然后来找谢无终了！这流程温柏舟太熟悉了，谢无终总是到处留情而不自知！

“没时间管他了。”温柏舟转移话题：“咱们不是还得去见举报人？”

“哦对！还有工作呢！”提起工作谢无终就积极，别的全忘记了。

***

“李老师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网络罪案调查组谢无终，可以聊聊吗？”

龙城七中，理科楼，高三物理组办公室。谢无终亮出证件，彬彬有礼。

李海松慌乱一瞬，忙站起身，椅子险些翻倒。

“请，请进。”李海松忙招呼道，同时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台式机。

谢无终将一切看在眼里，却没直接点破。

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位老师，对面是俩警察。

人生三十年内，李海松第一次面对警察，不觉有些紧张。

“喝水吗？”李海松说着，打开抽屉翻找纸杯，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一摞物理教学杂志。

杂志“哗啦啦”掉了一地，李海松手忙脚乱去捡，谢无终和温柏舟也帮忙。李海松接过杂志，擦了把额头的汗，脸色憋得通红，快连呼吸都忘了。

见他紧张到如此程度，谢无终于心不忍，直白道：“李老师您不用紧张，您登录暗网的事儿我们——”

李海松闻言手一抖，刚刚捡起的杂志“哗啦”一下子又掉了一地。

谢无终：“……”缓缓吐出后三个字：“不追究。”

他都还没说完呢，这老师心理素质可够差的，想必当初来送举报信一定鼓起了很大勇气。现在想来，多亏了当时收到信件的是保安小宋，那孩子怕老师，天然地被压制了，不自觉听话。

几分钟后，在谢无终和温柏舟的共同解释下，李海松终于放下心来，明白了网警们不是来抓他的。

他就是那个给警方送举报信的人。那天他下班没有直接走，而是在办公室逗留了半个小时，因为婚姻问题。

不是因为不想见老婆，而是因为李海松太喜欢对方。

可他的一切都那么普通，连绩效考核排名都是倒数，职称也没评上。老婆各方面都很优秀，会选择他，说到底只是到了该结婚的年纪。

可是还是很想她。

李海松拎起包，出了教学楼，匆忙往家赶。没走多远，他看到了自己的学生。

是新转来的任天真，成绩不算突出，但是个聪明孩子，一点就透，物理课上特别积极，因此李海松对她印象不错。

任天真看到他，很开心地打招呼，两人同行一段，就是这一段路让李海松百感交集——任天真告诉他一个秘密。

原来学校里存在严重的欺凌，那些孩子还把视频传到了网上。

李海松第一反应就是报警，可冷静下来他又不敢了。校园欺凌一旦曝光，学校声誉必然要受到影响，他本来就不受待见，这次再给学校招黑就更麻烦了。

任天真说视频上了网，可李海松搜了半天也没找到。难道是信息有误？李海松心里惦记这事儿，就时不时搜索一下，结果他还真有了发现。

那天他独自在办公室，用外网电脑搜索相关信息，忽然发现一个网站，点击便打开了。一看那页面，李海松脸当即红成了个番茄——好多色.色的动图，这肯定不是正经网站啊！

转念一想，学校网络安全等级还蛮高，怎么没过滤掉？好在他为了给老婆装电脑，研究过一阵儿计算机，很快就发现了问题——防火墙被关闭了。

他又想起任天真说过的，有人欺凌同学，录制视频发到网上。于是试着在页面搜索，输入几个他认为的关键字之后，李海松的心脏差点儿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