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壹网络法 第89章 89 拽着进了更衣室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漫画书的？谢无终说不上来，但他记得那天，那是他到温家的第一天。

那时候温柏舟还是个小豆丁，光着脚丫子站在门口，看到他哭就手足无措，想进去又不敢，急得眼圈儿都红了。

谢无终比温柏舟大半岁，在还是小孩子的时候，半岁的差距可是很明显的，他比温柏舟高半个头。

小无终看到小柏舟，赶紧招呼他进屋，小柏舟不敢，最后是小无终把他抱进屋里的。

谢无终打小儿就是一膀子力气。

小无终问小柏舟，是不是不敢一个人睡，小柏舟点头，小无终就相信了。

从那天开始，谢无终就上了那小子的贼船，一直被人家忽悠了三十年。

俩小孩儿挤在一起，都知道乖宝宝晚上该睡觉，可谁都睡不着。

谢无终想爸爸，虽然他明白死了就是永远都回不来了，不管他怎么难过，都再也见不到了，可是他就是忍不住。

一只小手在他脸上揉呀揉，抹去了他脸上的泪。

“小终哥哥……”小柏舟憋红了小脸儿，最后还是鼓起了勇气：“哥哥你跟我来，我有东西给你。”

俩小孩儿推开卧室的门，蹑手蹑脚，像两只小老鼠一般溜过走廊，没有吵醒温爸温妈。

俩小孩儿很得意，面对面笑着，小柏舟甚至忘了自己缺半颗牙。

另一间房门被推开了，小柏舟钻进屋子，打开灯，回头招呼小无终。“小终哥哥，来。”

小无终进屋，当即愣住了。

除了书店和图书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谁家里会有这么多书？

当然全是漫画，小小年纪他们也看不得什么严肃书籍，小柏舟则是非常喜欢漫画，从藤子F不二雄到手冢治虫，装满了屋子里的六个书柜。

“给小终哥哥。”小柏舟昂起头，一脸真诚。

“哪本？”这么多年过去了，谢无终始终记得当时的对话，他真的太惊讶了。

更惊讶的是小柏舟接下来的话，他说：“全部。全部都给小终哥哥。好东西都给小终哥哥。”

对于小柏舟而言，这个漫画屋就是他的城堡。

那天，他把城堡打开，让最喜欢的人走进来，把一切都交给对方。

后来温柏舟只知道谢无终喜欢漫画，还给人家买好多大胸妹子手办，却忘了谢无终喜欢的从不只漫画而已，而是那个有他们俩的世界。

不过这不怪温柏舟，谢无终自己都没意识到，何止于此，他连自己吃醋都不知道。

就说今天早上，俞局说组里新来了实习女警，温柏舟立马自告奋勇，开车去接人，谢无终就感觉心里怪怪的，又不知道哪里怪，想不通。

这会儿温柏舟已经出门半小时了，谢无终在处理案头的工作。

明明平时工作热情很高的，今天是怎么了？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事，别别扭扭的。他以为是天气阴沉，以为是最近工作太多，以为吃点儿东西就会好。

他学着鸭乃桥买了黑蜜糖外卖，分明是甜的，可是他吃了很多也没变得快乐。

完了，难道有抑郁倾向了？医者不能自医，谢无终精通心理学却看不透自己。于是，他给天杰地翎疗养中心打了个咨询电话。

天杰地翎疗养中心，俗称“龙城精神病院”。对方一听是他，知道他是老板的朋友，态度相当热情，叫了14个专家线上会诊，最终得出结论——绝对没抑郁！

谢无终放心了。

他甚至怀疑自己抑郁了，都没想过自己在吃醋。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到温柏舟声音的时候，谢无终在等电梯。楼梯间里的声音低沉，但他还是听到了。

回来了？为什么不进屋？还走楼梯。

谢无终探头探脑，只看到一片一角，温柏舟在半层平台上。

他在跟谁说话？

一个女声响起，懒洋洋的。“温队长，我可是正经八百考录的，你不能平白无故就质疑我的初心啊。”

是新来的女警吗？听起来两人相识，可对方语气怎么这么轻佻？

温柏舟问：“上次你为什么不说？”

谢无终想：“啥上次？”

对方笑道：“上次你也没问我啊。”

温柏舟道：“为什么当警察？”

对方笑得更开心了：“当然是因为专业对口啊，温队，网安招考的时候，可是明确写着我的专业。现在这形势您不了解，就业难着呢。”

谢无终被说服了。专业对口，单位也不错，能考上是好事儿。但是怎么好像哪里怪怪的？

温柏舟没接对方的话，抬手看了眼时间，撂下一句：“我会看着你的。”

“别啊温队，那我多不好意思。”身后的女生笑得开朗，温柏舟头也不回往楼上走。

谢无终已溜回办公室，心如擂鼓，手里的文件都往了放下。

温柏舟一进屋，他抓起笔就画圈儿，画完才发现是给领导写的专报，他还得重新打一份。

“小终我有话跟你说。”温柏舟拉过谢无终的手，拽着人进了更衣室。

谢无终：“诶？？？”

***

“你撒开。你撒开啊——”谢无终从来没这么狼狈过。

他几乎是被温柏舟拖进去的。

“小终我——”温柏舟刚开口，就被谢无终甩开了。

“让你撒开！有事儿说事儿！”谢无终突然发了火，温柏舟愣住了。

他只是有些心急，想跟谢无终说件事，为什么会被吼啊？

以前不是这样的，他有个风吹草动谢宝宝都会很担心他，经常小题大做，有事惹得他哭笑不得。可是现在，谢宝宝吼他。

还瞪他。

温柏舟难受了。

“说吧。什么事儿？”谢无终整理衣摆，装得公事公办，心里却兵荒马乱。

温柏舟说不下去了。

谢无终：“到底什么事儿？没事儿我还有事儿。”

温柏舟：“你说。”

谢无终：“啊？”

温柏舟：“你先说你的事儿。”

谢无终：“我有啥事儿？”

俩人鸡同鸭讲，对话倒是很流利。

“笃笃笃”。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领导？新警报道来啦！”是楼文瑭的声音。

“来了。”谢无终边应答边假装换衣服。

“是熟人啊！”楼文瑭活泼地声音再次响起。

谢无终顿住，看向温柏舟。

“我要说的就是这事儿。”温柏舟悄声道。

谢无终递过一个询问的眼神，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带网安背景的适龄女性。

没觉得谁能跟温柏舟有故事啊。

“其实是——”温柏舟刚一开口，谢无终直接推开他。才不想听他说是谁，谢无终要自己看。

“好久没见啦谢队长！”来人身高腿长鲻鱼头，一上来就是一个帅气wink，清爽不油腻。

谢无终愣住：“黎雾？！你怎么在这里？

“鄙人不才，有个硕士学位刚好能报咱们局。”黎雾一笑，小白牙整整齐齐。

谢无终看看黎雾，又看看温柏舟。

楼文瑭声音开朗，问黎雾：“对了，你上次救的女孩儿还有联系吗？”

“啊？啊，有的，有联系。”黎雾突然脸红，抬头瞥见温柏舟，又忽然镇静下来，得意一笑，道：“她每晚都找我聊天。”

黎雾眼前出现女孩儿蹦蹦跳跳的身影，天天追着她叫“姐姐”，真是的。

“你本不该来的。”谢无终道。

黎雾收起笑意，神情紧绷，又一瞬收束，微笑道：“可我已经来了。”

楼文瑭咽了咽唾沫，这气氛，剑拔弩张啊！

只听谢无终道：“公安不能经商。”

黎雾：“……”这啥情况？

黎雾忙解释道：“公司是我爸的。养父，也没办收养手续。放心，我现在完全不参与经营了。”

“哦。那没事了，欢迎你哦！”谢无终扬起笑容，伸出手表示欢迎。

黎雾刚要握住，手被温柏舟挡住了。“你没上过警校，不了解公安工作，来，我给你找点儿资料先学习一下。”

黎雾：“？？？我参加过新警培训了啊！”

温柏舟才不管她，硬生生把人拖走，翻出一堆大头部，把黎雾埋在了里头。

“呼——”长长吐出口气：“完成了！”眼不见为净。

***

“你是怎么知道，新人是黎雾？”队长办公室，谢无终问温柏舟。

“我不知道。”温柏舟说完才发觉糟糕了，一着急在谢无终面前撒谎了。

仔细想想，自己的破绽也蛮多的，比如自告奋勇去接人，这种事温柏舟平日是绝对干不出的。

他只是想抢先接触到黎雾，了解一下情况，以免对方打什么坏主意。本质上跟他检查信封是一样的。

可谢无终才是负责人，他都还没得到新警的信息，温柏舟却抢在他前头，怎么做到的？

“我偷看了档案。”温柏舟只好承认。“那天乔姐来找你，你刚好跟文珂出去，我就接了。”

没毛病，谢无终不在，一直是温柏舟全权处理，于公于私他都很信任对方。

可是，温柏舟看完文档，却没有向负责人报告，等于截胡了信息，这在公安工作中是大忌。

“解释。”谢无终道。他不喜欢猜来猜去，更不喜欢弯弯绕，尤其是对温柏舟。

“我怕黎雾背景不清，所以做了调查。没跟你说是因为你最近太辛苦了，我不想你再操心。”

“你觉得你比政审了解的还多？”谢无终简直气笑了。

既然黎雾出现在这里，首先是过了政审的，也就是说，要么她确实没有问题，要么，就是隐藏太深。谢无终倾向于后者。

他的“玩笑”刚好印证了猜测，黎雾瞬间的紧绷逃不过谢无终的眼睛。

话说回来，在审查时没有发现她存在任何问题，谢无终不能因为无证据的疑虑就阻止她参与工作。

温柏舟耷拉着脑袋，明知道要挨批还是得说实话：“我手段比较……丰富。”

谢无终：“？！！！温柏舟！”谢无终气炸了：“你违规了？”

“没有没有！”温柏舟忙摆手辩解：“绝对正规渠道，没有滥用过任何信息系统，我发誓！”

知法犯法可还行？他可不敢给谢无终找事儿。而且他一直爱惜羽毛，绝不会行差踏错，让谢叔叔蒙羞。

谢无终松了口气。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意识到，似乎比起什么真相正义，他更在意的是温柏舟。

“查到什么了？”谢无终淡淡问。

见他缓和，温柏舟立即卖乖，泡好的蜜桃乌龙递过去。

谢无终正板着脸装小领导，嗅了嗅，好香，于是接过喝起来。看来他还不是很熟练摆架子。

一口茗香入口，就听温柏舟道：“啥也没查着。”

谢无终：“……噗——！”没忍住茶水喷出来。”

温柏舟忙薅纸巾给他擦，谢无终数落他：“你看你，我都喷了。”

楼文珂正要敲门，默默收回了手，走了。

单位订的办公用品，纸巾质量很差，谢无终黑衣服上擦了一堆纸屑。

然后，谢无终的手机响了。

黎雾从知识的海洋里挣扎出来，爬到办公椅上，屁股还没坐热，突然被温柏舟点名。

“拿上东西，跟我们走。”

黎雾挑挑眉：“干嘛？下马威啊？我对男的——”

“有事。”谢无终匆匆而过，黎雾忙抓起提包追了出去。

“温柏舟果然难对付，有事儿就说有事儿，还‘跟我们走’，我当他要打架呢。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小心眼儿？”

警车，后排，楼文瑭在左边，楼文珂在右边，中间挤着个黎雾，岔开两条大长腿，正在发聊天消息。

打完字又加了个委屈小狗表情包，等了半天对面也没有回复。黎雾点开小猫头像，也看不出对方在做什么。

现在应该是上学时间，小猫不能带手机，可能电话手表也屏蔽了消息。

学习重要，还是不要打扰了。黎雾如是想。

车子停下，黎雾抬头一看——这不小猫家楼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