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壹网络法 第80章 80 声音都带了哭腔

举报人不是童富，却十分了解其中情况，会不会是和七中有关系的人？也是被欺凌的学生吗？

网警们来不及追查，他们要先处理网暴言论。此刻网络的关注点已不局限在童瑶身上，童瑶妈妈的出现引爆了舆论，点燃了其他家长的情绪。

童瑶妈妈不是一个人来的，陪同她的是她现在的丈夫，一个在西南小城开面馆的小老板。两人得知童瑶受欺负，北上龙城来为孩子讨说法。

他们都是善良的普通人，一辈子没欺负过别人，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他们要的不过是公正对待，可万万没想到，他们得到的不是道歉，而是言语暴力。指责铺天盖地，几乎将这位受害者的母亲淹没。

事情从学校开始，校方以“都是为了孩子好”的名义主持了家长会议，商讨解决童瑶被欺凌的事情。

所有与此事相关的学生和家长悉数到场。

当童瑶说出几个女生把她堵在更衣室，扒掉了她的衣裳，然而涉事的同学并不承认，班主任李老师出面“澄清”，说“所谓的欺凌，不过是过度玩笑。只是女孩子在互相打闹，过程中不小心，童瑶也脱了别人的衣服。”

童瑶当然不认可，她是在反抗中撕扯到对方，怎么到了老师嘴里，变成了“互相打闹”？最终校方向外公布时，依然坚持不存在欺凌，甚至直接否认了脱衣服的细节，只说同学们闹着玩儿，互相打闹。

李岬磊家长蹙着眉：“我们家孩子可老实呢，都是那几个孩子非得招呼他，他也是被迫才参与的。”

吴炳强家长鼻孔喷气：“平时不管孩子，出事儿只想要赔偿，以前干嘛去了？这种人也配当妈，也配跟我们谈？”

韩艺梅家长掐着腰：“人不是没死吗？还想干什么？想要多少钱才肯罢休？我们孩子还住着院呢，哪儿有功夫跟你废话？”

崔垚妈一脸得意：“看看看看，啥样的妈生出啥样的孩子，为啥童瑶挨揍别人都没事儿，还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其他参与欺凌的同学家长纷纷为自己孩子站台，不觉得自己孩子有什么错，要么把错全推到崔垚身上，要么干脆说是童瑶的问题。

“我家晓喆根本就没动手！我问了我家晓喆了，他说视频里那个根本就不是他！他就是跟你们班走得近一点儿，根本没参与过这些！”

“你们家是美术生，就去读美术班，在普通班里混什么？影响班风！”

“就是就是，美术生本来就没必要上文化课，融入不了集体就快点走啊！硬赖在这里还怪别人看不上她？！”

有些言语不这么激烈，但说出来的话全是推卸责任。

“童瑶这么脆弱，是你们家庭教育的问题，别的孩子也都在班里上课，都好好的，他们怎么不要死要活的？”

“就是就是，谁家孩子不是打打闹闹长大的，这么点儿小挫折都受不了。”

“我听说你们家离婚了？这可对孩子影响不小呢。难怪这孩子不合群，瑶瑶妈，你得负起责任啊！”

童瑶姑姑也站出来：“我来说句公道话。”

众所周知，用这句话开头的人，说话多半不怎么公道。

果然，她竟然是来劝童瑶妈妈的：“这事儿我看就算了吧，闹大了对谁都不好。”

童瑶妈问：“对我们有什么不好？”

童姑从鼻孔“哼”出一声，怪声怪气道：“人家那边是儿子，你家可是女儿，以后还要嫁人，你说万一到时候有人跟男方家说，你女儿上学时候跟男同学不清不楚，她还能嫁出去吗？”

童姑还没完：“这是我自己家人，我才跟你们说这些，别人我管他死活？我可是她亲姑，我能害了她？倒是你这当妈的，生完了不管，看看把孩子害成什么样了都。”

在众人的声声围攻之下，童瑶妈妈甚至没有辩解的机会。

童瑶的妈妈名叫胡盼，她告诉警察那些家长的指责不对，她没有想要放弃孩子，她一直很惦记童瑶，但是她没有办法跟孩子联系。

当年离婚后，童富给了胡盼三万块钱，算是结算她这些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漂泊无依的女人，唯一的积蓄就只是三万块钱，她该如何照顾女儿？胡盼终于发现，自己从前的想法有多天真。

童富答应抚养孩子，不需要她出抚养费。但她不能接触女儿，因为童富担心女儿会给她钱，一分一毛也是他童家的损失。

为了孩子的幸福，她答应了童富的条件，独自离开龙城，也没有回海城农村的“家”，而是只身南下，去了西南郦城，租了一间小屋，并在那里遇见了现在的老公。

两人都在学校门口摆小吃摊儿，一个卖饼，一个卖饮料，一起被城管追得满街跑，最后竟然在一起了。

如今他们有了自己的小门脸儿，不用再奔逃了，她以为日子终于要好了，却忽然接到了龙城警方的电话。

她以为是诈骗，但对方打了很多次，她拿着手机去派出所报案，才知道竟然是真的。

她前夫涉嫌性.侵被捕，她女儿要去海城自杀。她以为这两件事有关联，当场晕死过去。

醒来之后，她明白了原委，一刻也没有休息，生平第一次坐飞机，回到龙城来见女儿。

女儿刚看到她时怯生生的，一直往身边的年轻女人那里看，不过最后还是在对方鼓励的眼神中转向了母亲，叫了声久违的“妈妈”。

胡盼眼泪下来了，旁边的老公却嚎出了猪叫：“这妮子恁漂亮呢，多好的妮子啊！”

胡盼以为警察都出面了，那几个犯错的孩子一定会反省，如果他们不道歉就会被警察抓。

然而并没有这么简单，虽然派出所出面协调，但童瑶已经好了，失去了伤情鉴定的条件。

此刻童瑶班级的聊天群里，几个同学正在大谈此事。

“还不是童瑶自己的问题，家里没本事还要跟辛栀争保送名额。”

“就是，怕受气她退出画室不就行了？装什么受委屈的白莲花，真恶心。”

“就是啊，不想被欺负就离开呗，一天到晚既要又要，烦死了。”

普通人认为退出画室就能解决一切，而班主任在做什么？他在煽动大家指责童瑶“不够坚强”。而班主任的做法，校方心知肚明。

学校以名誉和体面为优先考量，时至今日，易校长也开始理解当初的杨校长了。虽然易校长没有包庇的故意，跟崔垚这帮孩子也没有亲属关系，但屁股决定脑袋，他只想大事化小，不要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

至于该怎么做？最简单的，自然就是童瑶家里不声不响，选择“原谅他们”。

“各退一步吧，人也没死。”班主任劝道。

可是童瑶往哪里退？她若是退了，谁还能为她找回公道呢？

“我可以和解，但他们必须道歉！”童瑶握紧小小的拳头。“关明朗被他们逼死了，我不会再做下一个了！我要活着，堂堂正正。”

“你还提他干嘛？”班主任蹙起眉：“人都死了，提这些事也没用。”

人也没死就不用说，人都死了更不用说了，这什么逻辑？只有对他有利的才是该被需要的？

童瑶妈妈同样不肯让步：“我承认自己没文化，我也没底跟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家斗，但我明白一件事，人嘴里能吐出刀子来，我必须要为女儿挡住这些刀。所以我得回来，跟你们拼到底，为了我的女儿。”

黎雾一直陪着她们，支持着这对母女。父亲、同学、老师，所有人都冷眼相看的时候，这个才出现没多久的人成了童瑶的支柱，让少女不至于对这世界彻底失望，也给了她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勇气。

比起那些家长，更离谱的其实是崔垚妈对此事的态度。

“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儿子，你不用怕他们！”

“只要我儿子不是受气的，别的都没事儿。”

“儿子你做的对！别让别人欺负了咱，妈妈都支持你！”

“那小姑娘就是矫情，才害了我儿子。就那么一点儿小事儿，就要死要活的，一个姑娘家，老老实实的我儿子会招惹你？”

“对了我早就想说了，你那个头发是烫的吧？一个学生还烫头，你能是个什么正经人？我儿子打你保不齐因为你干过什么。”

童妈妈怒极：“你别胡说，我孩子的卷发是天生的！”

崔垚妈根本不听，自顾自嚷着：“你家孩子就是不正经！招惹我儿子！”

崔垚妈带着黑泥的指甲几乎戳到童瑶鼻尖。“烫头的能是什么好东西？还想拿自杀泼脏水，要害我儿子！”

童瑶攥紧校服衣摆，声音里都带了哭腔，却依然倔强。“我没有烫头发，我的头发是天生的，是天生的……”

回应她的是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看她还撒谎呢。我家孩子说了，童瑶最会撒谎了。”

“难怪这么小就这么有心机，闹自杀给别人造影响，多大个事儿啊？”

班主任李老师低头刷着手机，看到有人在童瑶的社交账号下留言：“你个戏精你怎么没真死”“又没有真死，还害得我们背黑锅”。

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班主任推了推眼镜，再抬起头，已然是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神情。

“各位家长，请冷静一下，我是这个班的班主任，我姓李，现在请大家听我说句话。”

众人均安静下来，双方都把渴求的目光投在李老师身上。

既然是老师，应该是公正的吧？他们都觉得自己是对的，都以为老师会站在自己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