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夜雨 第2章 “幻于生”的传说与祝愿

“幻于生”存在最早的相关记录是在2380万年前。

这是一个传说，被记载在魔法塔**区。

那时候，天下的妖还是一体的。

即使妖的种族千差万别，但那时在妖主的统治下，妖族间相互来访，妖界和平安宁。

妖主居住在呦云山境，呦云山地势极高，山顶都入了云，是很好的一处山景，树林阴翳，鸣声上下。

妖族以未央山和时颂山以及万筏川为居住地，大部分的妖都在这里。

其余少部分妖则因自身的原因不得已迁徙到适合生存的地方。

澄明五十七年，妖界产生了分歧，不知何时起种族间战争不断。

随着时间流逝，妖族逐渐进化，水火不容，相互厌弃。

百年时光犹如白驹过隙，一晃而过。

哟云山，妖主大殿。

各族呈文堆积，桌上勉强清出了一片干净之地，桌边纸张高落，清一色的占了满眼。

几乎每天各族都要送来十几张，妖族数量很多，大大小小共百余族。

妖界临人界很近，妖主居住的地方与人界就隔了一座川。

受人界的缘故，妖主极其喜爱人间的烟火气。

她时不时下山化作凡身游玩赏景。

人间的游玩地很多，例如最有名的是江南水乡中的陌年街。

陌年街的早上，白云悠悠，碧透的河水与蓝天遥遥相望。

岸边柳枝垂落，清拍水面，即使是冬天雪遮了枝，柳枝弯折，便落了一块冰面的雪。

游人坐船赏街，于船内吃点心，喝茶 ，弹琴作画，好不热闹。

到了晚上，各处灯火通明，明亮的灯落入河流，在水波中拉扯变形。

河静了，灯火也就不荡漾了。

天上明月高悬，云缓缓移动，月入了云，星星才出现，群星闪烁。

但即便如此，也难比这盛世。

人家的节日也多，远比妖界热闹。

七夕乞巧，家家户户的姑娘们诚心祈愿。

孩子们手持孔明灯，在灯火亮起时便早已放飞了。

大人们用笔在灯上写下祝愿，一同放飞于天际。

孔明灯带着家家户户的愿望，一路上升。

年年节日如此，他们却乐此不疲。

妖主沉浸于这些美好的时刻。

玉书二十三年，妖群闯入了人界，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对于那时的人来说，是突如其来的噩梦。

那一日，妖主如同往常一样，穿着人间的衣裳去陌年街，然而看见的却是妖物横行。

眼睁睁望着本该热闹的节日，却如同人间炼狱。

虽为妖主，却从来都是孑然一身，人界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却在那一刻不复存在。

那一天，属于陌年街河流的水域被染成了鲜红色，铁锈味刺鼻。

妖气横行，将一切笼罩其间。

妖主用法力召集手下进城捉妖。

妖族庞大，只捉了半数。

同一天万筏川河流脏污，妖主的法术若尖刃，将捉到的妖杀死，用以告诫万妖，若犯者，必杀之。

然而，却有无数妖族竞相仿之，与妖争不来的土地，他们便与人类争，人类可比妖好杀多了。

虐杀如同陈词，一积再积，局面越发不可收拾。

妖主终究难抵千万妖族。

有一时，连妖主都想放弃妖族。

可她是妖主，她不能弃妖，家族的命运传承，却似乎要葬送在她这里了。

玉书二十四年，大批捉妖师、道士受君王赏令入京。

他们起阵画符，寺庙的烟直冲天际，不见停息，走一步便是残杀。

那些天云层被染成了灰色，光明不再。

妖族聚集于此，道士要他们的命，他们便要道士的命。

厮杀于城中蔓延，竟引动了天上的神仙。

仙人下了界，人界朝拜。

如果说要与道士互杀，胜得的几率还大些。

面对仙人，他们便毫无胜算。

仙人有不死之身，可妖族除了凤凰与九尾狐，无人可于死中生还。

妖主大殿的陈词又多了，只是这一次是求助。

神主难掩悲哀神色，匆忙赶到陌年街。

陌年街本就被人血沾染过，因那两年被妖气笼罩，遮掩了陈旧血色。

而今，新旧血交织，妖主从妖的身上看到了两年前人类被杀的样子。

他们若无箭之弓，用微不足道的法力反抗。

各族妖逃的逃，散的散。

从前的杀意被恐惧所替代。

妖主独自一人来到仙人们的对立面，若不阻挡，妖界便是万劫不复。

仙人自知妖主到来，一起将她围住。

远处捉妖师，道士依旧在杀妖。

白光一闪，衣袖染血。

那一时刻，陌年街上的乌云散开了。新阳的光辉照着这惨不忍睹的地方。

那一天是夏天，却降下了茫茫白雪，将这脏污遮掩。

妖主用尽全部法力，用“幻于生”为仙人、道士编织了场不为所知的美梦，梦醒人亡。

妖主形神不聚，消散于世间，“幻于生”破碎消失，不见了踪影。

“这便是‘幻于生’的故事了。”长老长叹一声。“虽不知是真是假，但‘幻于生’确实是保护着妖族的”

“那您让我把她带来是何意？”

以卿望了眼君奕。

“......”长老摆摆手，“天意难违，塔主，让她助你寻吧。寻到了，一切也都能解释了。”

以卿静静看着长老：“不行。”

长老冷汗满头：“塔主，这是命缘神的命言啊，您就别任性了。”

以卿冷脸，关乎雪族生死的“幻于生”怎可以让一个外来人协助找寻？哪怕对方用尽全身精力，可谁又能保证对方是真的帮助雪族呢？何况她身边跟着魂聚的“息”。

“我可以自己寻，无需他人帮助。”

“我能看吗？命言石。”君奕问道，似乎感觉不到这快冷到极致的气氛。

以卿转头望向她，有些不耐。

长老看了眼以卿：“您也一起吧。”话落，他施展阵法，一阵光而过，所有人被传送进了长老内阁——命言阁。

命言阁的正中央，是一块长方形的白玉石，它位于石台之上，围绕着它的是一池水，水中锦鲤跃起。四周铃铛叮铃作响，白玉石扩散的法术一波接着一波撞击过去。

茗十一站在最后面，明亮的眸中倒映着白玉石：“白玉为旨，命缘神法。”

长老有些诧异，但终究一字未说。

君奕面色平静熟悉的字迹入了眼，她无声地扯了扯嘴角，望向前面的人。

以卿目视着白玉石，石上金色的字赫然入眸：精灵族君奕，雪妖族以卿领旨，生世长缘，观象星辰，一切机缘，待“幻于生”重见天日之时，“息”者，自知也。

“......”以卿无言向后看去

“唯缘者方可见神，神者，入梦尓。”茗十一轻声念道。

霎那间，空间轮转，面前景象破碎，眼前再无其他人。

她站在一片花海中。

茗十一顺着出现的台阶，一路向上，她走地极其轻快，不见丝毫犹豫，或是千步或是万步，她终于踏上了平台。

白云落在脚边，雕栏玉砌巍峨高耸。

“朝元。”茗十一轻声唤道。

只听得一声叹息，感受了一阵清风，她的面前便多了一道身影。那不是朝元，而是她在第一世朝元梦境中所见到的命缘神——朝元的故友，以及以卿历劫前的前辈。

“神君，为何是你？”

“好久不见，一世复一世，我于朝元梦中见你，竟过去了这么多年，只是你执着于和不意相伴。如今化作此样，与这个世界的她们相遇，本身就是在耗费法力，并且，你于天上宫强行归于过去，擅自改动既定轨迹，天道是会降责的。你的身体坚持不了多久了。”命缘望着她苦笑，“值得吗？”

许是许久不见，或是真的过了很久，她曾经的青丝早已在时间的流逝下变得雪白。

茗十一的双眸变化，一半浅粉，一半如墨，她的手抚上了浅粉那只。

“值得的，对于她，对于我。”

“哪怕未来一样吗？”

“......”，茗十一的眼角忽然湿润，温热的泪滑过脸庞，染湿了手掌。

“一样吗？我只想看她多笑笑，一如既往，她不会走原来的路的。现在她还没醒，我只能带她走这一遭，这是我们的愿望啊。”

她的粉瞳似乎有些痛苦，茗十一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眼如墨。

“结局真的会一样吗......我想试试，哪怕散尽修为。”

“你疯了吗？”命缘不可置信，“也罢也罢，我对听舟又何尝不是如此。”，她喃喃道。

“那人是谁？”茗十一开口。

命缘摇头：“我不知道，一切都在重来，我只是残留在石中的虚影。命缘殿早已不存在了，我本应该消散，不过是与你约定了相见，才强行破了禁制留下沉睡。”

她望向四周：“这里，那里怕是早就没有，换了新的殿堂吧。”

“我很抱歉，沉睡的久了，只能留下这一道命言。”

命缘望着她：“故人已见，我该走了，强留于世间年年岁岁，我的灵识快支撑不了了。”

“所幸你来了，我将我能留下的灵力都交给你。”。

她笑着，声音却有些悲伤：“祝君得偿所愿。”

话落，那抹灵识彻底耗尽，是被她亲手停下的。

命缘将灵力取出，苍白的手指指向了茗十一：“去。”

灵力入了体内，茗十一泣不成声。

“别哭，我与你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我不能不帮你。”命缘轻声说，她的身体变得透明，化成了点点星光。

星光将茗十一包围又散开，将她带回了花海。

花瓣被吹起，离了根。

星光融入了花瓣，为哭泣的女孩送上了最真挚的祝福。

空间旋转，她回到了命言阁。

灵力波动极大，君奕只觉一阵头痛，冷汗浸湿了衣衫，再度睁眼，却是将这一生又走了一遍。

悲苦哀乐，她隔着时空，竟又体验了跌宕起伏的百年。

以卿读完命言，只觉得一阵眩晕，“你信故人重逢吗？”

虚空中传来了声音，以卿强行睁开眼，喝道：“谁？”

那声音由远及近，是一个姑娘，姑娘向她行了一礼。

“小姐信吗？”

以卿冷冷道：“与你何干？”

姑娘愣了下：“时代千变万化，我找不到答案了。”

“小姐，前尘往事，莫要再重合了。”她行礼道。

“松晚，该走了。”

新来的人穿着襦裙，发丝披散，嘴角带着笑，眸中却是清冷至极。

“哎，来啦，殿下。”松晚向她跑去。

“叨扰了。”，来人歉意地看了看以卿，伸手握住了松晚的手。

“前尘往事何意？”以卿问道。

来人有些诧异，似是没料到她会问。

“无法告知，只能提醒你，前尘......”

松晚插嘴道：“前尘往事莫相合，故人重逢相思。”

来人赞同：“嗯，前尘往事莫相合，盼君重逢。”

说罢，两人一同离开。

以卿望着她们走远。

前尘往事究竟发生了什么？既不希望重合，又为什么盼她重逢故人？

空间破碎，以卿重归命言阁。

三人一阵恍惚间，魔法石亮起，光芒将整个屋子照亮，法力从石中溢出，将她们包围。

在法力传递即将结束之际，魔法石的上空缓缓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飞向了茗十一，抱住她，随后，人影化作法力，都入了茗十一的体内。

熟悉的法力在茗十一体内游走，最终与她的灵识混为一体。

法术被尽数吸收，魔法石的光芒越来越暗，命言的诏令逐渐消失，命缘神最后的残魂永远消逝。

命言石从最底部开始碎裂，快速向上蔓延，裂纹横贯了整块石头，最终在两道悲哀，两道诧异的视线中碎了一地，一部分石块落入了池水，溅出无数水花。

“命缘神灭，万世生。命缘神的法力竟全部传承了。”长老不敢置信。

他在一旁看的很清楚，三个人同时进入了冥想状态。

茗十一是最先醒来的，在她醒来的瞬间，命言石的诏令变成了一句祝福：“祝君得偿所愿。”

随即祝福化作了法力，茗十一被命缘神法包围，法术融进了身体。

传递结束后，茗十一落到了地面，诏令取代了祝愿。

近两分钟后，以卿醒来，而另一边君奕皱着眉，冷汗浸湿了额头，手脚冰凉。

“入梦魇了。”，茗十一轻声说，满目悲哀。

以卿回过神看她们，却看见茗十一站到了君奕身前。

茗十一看了看自己的手，苦笑了一声，伸手指向地面，小小的阵法将她整个人带起，她升在空中，手指点向君奕的眉心：“命缘神令，破。”

两人的中央，白色光点从君奕眉心而出，光点聚集。

以卿闻言怔住：“她为何能使用命缘神的法力？”

“是‘息’。”长老望着那光，没有回答以卿。

以卿道：“‘息’者，归于逝世者，她一个活人，怎会有‘息’？那个小姑娘作为‘息’，却是在今日两族大婚时出现，又是何意？”

长老长叹一声：“错了，在最早的一批**中，‘息’亦可为亲情、友情、爱情所附属，那或许是她重要的人或是谁将她视作重要的人留下的。

重要的人？

以卿无言。

茗十一温声说道，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令，归元。”

“息”没有挣扎，甚至是自愿的，与茗十一融为一体。

茗十一长大了些，如墨的长发散在身后，衣裳变成了天青色，眉心中央有一朵盛开的彼岸花图案。

她退到了一旁，满目凄凉。

君奕如同看客般看完了自己与故人的百年，看完时早已泪流满面，然而幻梦恒生，这段往事又被她看了一遍。

她想，她是否被困在了这百年，是她太执着了吧，所以命缘神才这样警示她，让她一遍一遍清晰而又痛苦地看着故人消散。

“入梦不解意，难言故人离。”

一句轻语传入耳畔之际，她听到了茗十一的呼喊。

“破。”

君奕看着百年画面一点点瓦解，心脏没来由的一疼，视线被黑色遮掩。

不多时，她便从梦中醒来。

命言石承命缘神令，传继承者命缘神法。

自此命缘神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