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碎 第25章 溺水的鱼

生活回到和以前一样，日子和三年前接轨。

这时候，许维愿很庆幸，在和陆闻修交往的时间里，她时刻警惕，没有养成什么离开谁就不行的坏习惯。

步入初秋，许维愿去婴幼儿店买了礼物，还有产妇的补品，准备去看望邱佳宜。

邱佳宜是她在京黎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唯一的一个朋友，她还记得佳宜亲切向她打招呼的样子，真挚而热情。

去年邱佳宜结婚，很快怀孕了，而预产期就是这几天，许维愿连续好几天发消息给邱佳宜，但邱佳宜都没有回，只有昨天回了一句，一切顺利。

人一旦结了婚，重心就会慢慢偏向自己的小家，朋友闺蜜之类都会往后排。

但邱佳宜没有，即使怀孕，也常常和许维愿聊天吐槽。

只是后来月份渐大，许维愿明显察觉到邱佳宜慢慢不联系她了，最近两个月，邱佳宜一次也没有找过她。

她主动问候关心，而对面只有寥寥敷衍的很好二字。

许维愿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她不止一次去看望她，结果都被邱佳宜的老公挡住，不让进门，莫名其妙说她对孕妇有危险。

而邱佳宜躲在她的老公背后，没有为她说一句话。

许维愿想不明白，为什么邱佳宜的变化这么大，难道有了孩子，有了另一半，就可以不要她了吗？

她记得，邱佳宜和那个男的，相亲认识不到一年就结婚，而她们已经相识七年了。

许维愿是怀着可以挽回友情的目的来的，昨天，邱佳宜回复了她，说明还没有彻底决定放弃她这个朋友。

门开了，没有进门，已经听到婴孩的哭声，原来已经生了。

许维愿不止一次问过，她是不是已经生了，男孩还是女孩，但对面都没有回复。

是邱佳宜的婆婆来开门，许维愿正打算进去，却听到邱佳宜的声音，在以前绝不会对她说的话，“你怎么来了？”

许维愿顿在哪里，迈进去的一只脚，动弹不得，她努力扬起笑脸，“我来看你啊，给你发消息你都不回，也不知道你怎么样？”

“不是告诉你一切顺利了”，邱佳宜慢慢走到门口，看上去还没有恢复好，语气里竟然带着厌恶。

“你还来做什么？”

“我不能来吗？”许维愿想问清楚，“佳宜，你怎么了，是不是生完孩子哪里不舒服，我看说有产后抑郁……”

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

“我好得很，孩子很健康，老公，婆婆都对我很好，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诅咒我吗？”邱佳宜突然变得辛辣刻薄。

“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许维愿连忙解释，“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你要真担心我，就少接触我”，邱佳宜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许维愿一阵心寒难堪，还有一股羞耻。

许维愿努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她把迈进房间的脚收回了，放下手里的东西，尽量温和道：“我知道了，佳宜，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的。”

“那就好！”说完，“嘭”一声，门，毫不留情地关上。

红褐色的门，光洁如新，却没有温度。

许维愿看着紧闭的房门，酸涩的眼泪快要控制不住流下来，她拼命忍住。

不可以哭，她在心里不断重复。

这个方法很有用，已经湿掉的眼睛，最终没有落下泪水，许维愿漫无目的地晃荡在空旷的街市。

不知不觉，天已黑，华灯初上，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车辆嘈杂，一派喧嚣。

一个熟悉的招牌映入眼帘，MUSE酒吧，她在这里，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调酒师，却从没在店里消费过。

她爱酒，但不嗜酒，她讨厌喝醉的人。

喝醉的人不清醒，既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她讨厌不自控的自己。

她希望一切，都在她能控制的范围之内，尤其是感情，但无论如何控制，有些东西，她没有办法，从里面立刻抽离。

就像现在，她真的很难过，偶尔喝醉一次，是不是可以？

她想放纵一次，只是一次而已。

她觉得自己像是溺水的鱼，喘不过气。

尼克不在今天酒吧，许维愿自在了许多。

她不想让认识的人，看见她买醉的样子，即使他们已经没有联系。

橙褐色的酒液下肚，苦涩，辛辣，许维愿很喜欢，痛苦的感官刺激，把心中的哀怨都埋掉了。

意识渐渐不清，她听到有人对她说话，文雅好听的声音。

“别喝了”，一只干净的手，搭在许维愿手腕上，阻止她端起酒杯。

这声音，陌生又有一丝熟悉，许维愿想不起来，她抬头看去，儒雅俊秀的面孔，得体干练的西装，她认出来了，是池黎。

许维愿敛起神色，疏离道：“池先生，好久不见。”

池黎收回手，坐在旁边，看着颇为难过的女子，水涟涟的眼睛见到他一下变得生疏起来，这让他有些难过，“许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没有发生什么事，我就不能喝酒了吗？”许维愿脱开他的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她没想到会再见到池黎，她都有些忘记他了，不过她记得，他是池筝的哥哥，她稍转了下身，笑盈盈道：“酒是个好东西，你说是不是？”

“许小姐说的是”，池黎要了一杯酒，“介意我一起吗？”他目光灼灼，做出诚挚的请求。

“随便”。

闻言，池黎一笑，他看得出来，许维愿很排斥他，大概是因为他那个弟弟。

“许小姐，你还记得九年前，在华州市救过一个走丢的小女孩吗？”

许维愿端酒杯的手一顿，看着池黎，似在认真回想什么，半响，她道：“不记得。”

“时间过去太久，不记得也是自然” ，池黎体贴地圆着话，他主动把当年池乐走丢，被人从人贩子手里救回来的事告诉许维愿，希望能唤起她的记忆。

“你怎么确定是我呢？仅仅凭你妹妹，那模糊的记忆？”

许维愿并不想提到这件事，所谓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并不是事实，是她临时反悔，把那个小女孩放走了。

池黎认真道：“我相信小乐，她从小记忆力就好于一般人，许小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小乐见一见你，她见到你就能确定了，她一直想当面谢谢那个救她的人。”

许维愿既不想见，也不想跟池家的人有什么联系，“不用了，无论是不是，都过去那么久，没有必要。”

明显的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池黎没有不快，他更好奇让许维愿拒绝的原因，难道仅仅是因为池筝吗？

“我要代池筝向许小姐道歉，当初他无礼在先，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太过真诚的态度，让许维愿讶异，他们兄弟两人完全不同的性格，她打量着池黎，和以前一样斯文有礼，气度儒雅谦和，看不出虚假。

“没关系，已经过去了”，许维愿并不理解，那晚在游艇上，她伤池筝应该伤得不轻，起码得住上一个月的医院。

但如季雪庭所说，池家没有来找麻烦。

现在，池黎反而向她道歉，这让她有些无所适从，不过，她依旧觉得池筝是活该。

多了一个人，许维愿没有心情继续喝下去，她把最后一杯酒喝完，就准备离开。

“池先生，你慢慢喝，我想起来还有事就先走了”，说罢，许维愿从台座上起身，只是刚站起来她就一片眩晕，根本站不稳，要不是池黎扶她一把，她此刻就该摔在地上了。

脑子没有彻底醉，还有清醒的意识，但身体显然已经醉了，许维愿现在后悔放纵了，放肆地来喝酒，但忘记自己酒量的后果，就是根本没办法回家！

该打电话让小可来接她吗？但是小可今天有夜戏，她竟想不到还有谁可以联系，她借池黎的力，重新坐回台座。

许维愿没有力气再去遮掩，脸上是一览无余的伤心，没有泪水，却比哭泣更让人动容。

“许小姐，你还好吗？” 池黎担心地问，面前的女子明显醉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她露出真实的一面。

以前他常来这里，只为了单纯见见她，她像水莲花一样美，又像罂粟一样危险，让人欣赏不已。

许维愿迷蒙地低着头，像没有听到池黎的话。

“我送你回去吧！”池黎试探道。

许维愿没有看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但她听到他的话了，张了张嘴巴，回答不用，在她的脑海里，她已经拒绝过。

只是她的回答是无声的，酒力让她全身乏力，连声音都难以发出来。

池黎见许维愿没有什么反应，就上前扶住她。

许维愿蹙眉，她不太喜欢陌生人碰她，努力抗拒，想要推开那放在身上的手，但被酒精麻醉的身体使不上什么力，最终还是被池黎抱扶着出去。

刚出酒吧，夜风微凉，池黎让人把车开来，但他还没等到车，就等到了一个意料之外，却也意料之中的人。

季雪庭一脸阴沉地把许维愿从他怀里拽过去，也许是被抓得痛了，许维愿忍不住轻呼出声。

“季公子”，池黎看着冷峻异常的季雪庭，挂起温文儒雅的笑容。

季雪庭视若无睹，他低头看着怀里醉兮兮的许维愿，脸颊酡红，因为难过，看上去更加柔美旖旎。

许维愿似是认出他来，还朝他笑了笑，甚是撩人，季雪庭抓紧了她，把她的脸往怀里塞了塞，直接横抱起来，转身离开。

池黎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不由一笑，低头看了看变得空荡的怀抱，似乎还留有一抹香气。

俊雅的脸上闪过可惜，看来季雪庭还不打算放手，短时间内，他是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