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碎 第19章 母亲的恨

“季夫人说得好奇怪？”

“我为什么要死？”

许维愿疑惑地看向庄婧，然后真诚道：“对于季毓茗的死，我也感到很遗憾，但这么多年过去，还请季夫人节哀顺变，一切向前看。”

这时，一旁的沈书茵和陆闻修都明白了，许维愿和那个早逝的少年之死，有关系。

陆闻修的理智告诉他，他该牵起许维愿的手，赶紧离开这里，过去发生什么，他统统都不想知道，不要知道，他只想许维愿跟他在一起就好！

但是他望着许维愿几近凉薄的脸，再也伸不出手。

又是他不曾见过的样子，他感到一阵恐惧，只见许维愿弯起嘴角，凝了一抹笑，不似平常的笑，这笑像带着凉意，顺着空气进入他的呼吸里。

“如果季毓茗还活着，他也会希望您活得更快乐……”

“闭嘴！”

庄婧颤抖着声音，怨毒的双眼像是承载不住汹涌的恨意，变得通红。

她知道，为什么许维愿还能活到现在，必定是季礼保下她，因为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所有的愤怒和怨恨冲击她的大脑，她突然发了狂，忘记了眼前站的是谁，急促地地在休息室里来回奔走狂躁，掀翻所有茶水杯具，桌椅摆架。

转眼，休息室狼藉一片。

沈书茵惊惧地看着季母，她想试着像以前一样去劝慰，但没走近，就差点被扔过来的玻璃架砸中，她只好尽量远离，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而旁边的陆闻修一直盯着许维愿，想从她脸上找寻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但是没有，连普通的害怕和恐惧也没有。

那双眼睛，像是透过冬日里冰凉的水在看发狂的季母，冷漠得令人心寒。

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冲向许维愿的季母。

“啪！”

霎时，休息室一片寂静，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庄婧终于恢复一丝神智，猩红的眼愤怒地看向对面，刚刚替许维愿挨下一巴掌的人，居然是她的儿子。

“季雪庭！”她不可遏制地吼道。

季雪庭望着母亲，出口吩咐道：“钟雲，送她回去休息，让人好好照看”，他对跟上来的人吩咐着，却在照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你敢动我？”庄婧对要过来的钟雲威胁道，她听得懂，季雪庭所谓的照看，指的是监管。

钟雲看了季雪庭一眼，便知这差事他躲不掉，他上前几步，恭敬道：“太太，请您跟我回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庄婧突然发疯一样笑了起来，她愤恨地盯着被季雪庭挡住半个身子的许维愿，目光不经意落到许维愿的手腕上，正被季雪庭紧紧抓住，她整个人像突然被冷水泼了一下。

“好，好，好，他是这样，你也是这样”，庄婧半笑半痴自语着，她蓦然抬起头，质问季雪庭：“你知道她就是害死毓茗的人，是不是？”

“母亲，当初已经调查清楚，这与她无关”，他淡淡道。

庄婧盯着季雪庭，意图从他的眼睛里探寻出什么。

她忆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残忍冷酷的少年，让她感到分外害怕，她曾一度不承认他是她的孩子！

尽管后来，他伪装得很好，但她知道，事实不是那样！她告诫过毓茗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但小毓茗总无视她的话。

二十几年里，他们仅相处过两年，而十四岁到十六岁的那两年，根本不足以让她了解这个儿子。

但人，本性难移。

一个残忍暴敛，冷血无情的人，绝对不会轻易改变！

她不相信季雪庭会对一个害死毓茗的人心存怜惜！

庄婧渐渐冷静下来，从那双看不出什么的眼睛上移开，嘲讽一般道：“是吗？”

她看了许维愿一眼，那个女人的女儿，正怔愣，又带着不易察觉的迷恋看着季雪庭，心头有一股恨意忍不住上涌，庄婧咬牙忍住。

有季雪庭护着，她做不了什么，目光扫过二人握在一起的手腕上，庄婧的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她不仅恨许维愿，也恨季雪庭，恨为什么当初死的不是他，而是她一直疼爱的毓茗！

无数的夜晚，她不止一次这样恶毒地咒怨！

季雪庭的眉间轻蹙，仿佛已经不耐，他转身拉着许维愿向外走，路过陆闻修身前，他停住，“陆律师，借用你女朋友一点时间”，然后不管陆闻修是否有回应，径自拉着许维愿离开。

陆闻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才晃然醒过来，维愿她，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

那个人替她挨了一巴掌后，像是石子入水，惊讶、痛苦、担忧、矛盾、忧愁，所有他不曾见过的情绪瞬间呈现在他眼前，最后化作一抹心疼，维愿在心疼那个人。

陆闻修忽然觉得呼吸不畅，他向门外走去，必须去呼吸新的空气，他才能活。

“陆律师，等等”，沈书茵不比他好多少，“我和你一起走。”

“太太，我送您回去”，钟雲再次说，他跟季雪庭来看季毓茗的画展，没想到碰上这样的意外，季雪庭竟然跑过去替那个女人挡巴掌，把他吓了一跳！

“关于许维愿，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庄婧对钟雲道。

钟雲面无表情地拒绝，“太太若有疑惑，请去问公子”。

庄婧冷笑，“倒是衷心！”她换了语气，“算了，把你能说的，告诉我。”

许维愿要小跑才能跟上季雪庭的步伐，他手上的力气太大，抓得她手腕发疼，她担忧地看着他的侧脸，白皙的脸庞上赫然印着五个红指印，起码要好久才能消下去，他母亲下手太狠了。

这个巴掌是替她挨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母子关系好像不太好……

“是不是很疼？”

许维愿忍不住问，他们已经坐在车里，她伸手想仔细看一看他的脸。

季雪庭捉住她伸过来的手，冷冽的表情露出温柔的笑，凝着她，轻道：“不疼，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

许维愿看着他已经变得柔和的眉眼，问道：“为什么？”

季雪庭敛起笑，默了一会儿，他说：“我以为你对毓茗，还存有愧疚之心”。

“不是这个，为什么你要挡那一巴掌？”许维愿问出所想，她想得到一个合理的理由。

闻言，季雪庭轻微一愣，不过转瞬，漂亮的眉眼便泛起灼灼光华，好听的声音响起，“因为我喜欢你。”

剧烈的心跳在鼓动，但许维愿澄净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变化，她试图从那双漂亮的眼里，找到她想要的东西，但是没有。

季雪庭见她一直呆呆看自己，对自己的话没什么反应，不由拥她入怀，说道：“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

许维愿像突然醒过来一般，猛地推开他，“我不喜欢你！”

明净的眼睛透出一股冷然，“如果以前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向你道歉！”

“刚刚见您母亲的态度，我想这份工作也不太适合我，我现在正式向你提出辞职。”

季雪庭微微侧低着头，这个角度，清楚看到他脸上的红痕。

许维愿见他不理自己，只好说，“等明天，我会把辞职申请递交过去。”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还有你的脸，待会儿去医院看一下。”

说完，她便伸向车门处，准备下车，结果，眼前一晃，就被人拦腰抱回，背后传来那人身上的热度。

季雪庭用力抱住她，然后贴近她的脸颊，呼吸相闻，“你不要辞职，留下来陪我，好吗？”

声音低弱又可怜，带着祈求。

许维愿立刻就心软了，但这又算什么？

她坚硬道：“你怎么会缺人陪？季公子，你不要耍我了，我男朋友还在等我。”

她用力掰开他的手，白皙的手指紧紧搂在她的腰间，掰不动一点，她有些生气，“你快放手！”

“不放！”

他贴得更近了，柔软的嘴唇几乎要碰上她的脸颊，“你跟陆闻修分手吧！你又不爱他。”

“谁说我不爱他？”

许维愿应激似的反驳道，“我不爱我男朋友，难道爱你吗？”

最后一句，她说得无比嘲讽又凉薄。

腰间一松，颈项也没有了那个人的气息，许维愿刚松一口气，却听到那人一声怒喝。

“滚！”

许维愿忍了忍，没有回头，打开车门。

“站住！”季雪庭望着她的绝情的背影，恨不得立刻掐死她。

轻声一叹，他换上温柔的腔调，“你不要辞职，刚刚是我无礼了，我向你道歉，你能原谅我吗？”

许维愿觉得自己幻听了，季雪庭变得太快，她完全捉摸不住。

转过身，本酝酿好的说辞一句也说不出来，因为季雪庭正一脸伤心地看着她，脸色雪白，泪眼朦胧。

她是被吼的那一个，现在反而他像是受了委屈，配着脸颊上的红指印，一副被人欺负的模样。

“你还好吗？”许维愿又被他的表现迷惑住，“让司机送你去医院吧！”

“那你原谅我了吗？”季雪庭上前一点，似是不敢握她的手腕，只是扯着她衣袖上多出来的白纱。

“没有什么原不原谅，你本来也没什么错”，许维愿盯着他那拉在她衣袖上的手。

“那你还离职吗？母亲那里，你不用担心的”，季雪庭祈求一样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