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到已经记不清了,温溪舟一张机票把她送到北欧,兄妹俩面对面说话的日子,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温泠,我来是想告诉你,这栋房子,按照父亲的遗嘱是留给你的。”
温叙萦脸上闪过一丝不可置信,又很快恢复平静。
“我还以为他早就不要这个房子了。”
五年过去,房子里的一切都没有变,不管是家具还是装修,更没有灰尘。
变的只有房子里的人。
李叔还是那样和蔼,每一件事都会替兄妹俩考虑。
哥哥也是如此,还是那么遥不可及,却也是温叙萦唯一能体会到亲情的存在。
在变的只有她。
她不禁去思考,离开的这些年房子里是不是已经没有人住,她回来才重新有了点淡淡的烟火气。
温叙萦对这里产生了莫名的排斥,看见一切如初的场景和人,令她产生被困在那段回忆里的错觉。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被困住,该向前走了。
就在她思考怎么撤回自己前面说的那句话时,温溪舟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卡。
“这个也是留给你的。”
看见这张卡,温叙萦又觉得那句话不用撤回了。
从小到大她见过最多的就是钱。
父亲给的,哥哥给的,还有那个去世的母亲留下给她的。
她和钱见面的次数比和温溪舟见面的次数还要多。
犹豫片刻她还是收下了,因为就算不收那张卡,温溪舟也会在别的时机想别的办法把钱送到她手里。
她也没有到不需要钱的地步。
温溪舟来找她似乎单纯就是为了这个,把卡递给她后就走了。
一点没在意她说的那句极其不尊重的话。
还不忘嘱咐她早睡。
一通电话打来,她在芬兰坐上凌晨的飞机,抵达苏禾时已经是下午。
一刻没有休息又去了墓地,此刻的温叙萦可谓是头昏脑涨。
送走温溪舟后她就睡着了。
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早饭在桌子上已经凉透,但没人会去叫她起床。
温叙萦下楼时只看见李叔站在客厅里,焦头烂额地来回踱步。
看见她下来就立马迎上去,问她想吃什么。
房子里早就看不见温溪舟的身影,还是和从前一样,甚至怕她刚回来不习惯,还遣散了打扫和做饭的几位阿姨。
这栋房子里还是只剩下了她和李叔。
一连好几天都是重复这样的生活,温叙萦躺在床上开始做起无端的梦。
梦里她还在读高中,家里也是现在这样,除了她和李叔没有第三个活物。
现实和梦境,折磨得她快要分不清。
再一次拿起小提琴,拉完一首曲子准备入睡。
黎喻发来了消息。
六月:【现在家里没人了吧,我能来找你吗?】
本就被梦境折磨,这会看见这条消息,温叙萦也没了睡意。
萦:【嗯,过来吧。】
六月:【我就知道,下来开门吧。】
知道黎喻会来的很快,但没想到她是到了才发的消息。
温叙萦随手套了件衣服在身上就下去了。
哪想黎喻非要拉着她去喝酒。
“我能先去换件衣服吗?”
黎喻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能,我们现在就走。”
温叙萦很想问为什么,但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在她的印象里,黎喻一直都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
不顺着她的想法来的话,虽然她不会责怪,但温叙萦心里就是难受。
本就多风,晚上更甚。
好在黎喻带了司机过来,不然她穿着睡衣睡裤,裹着一件单薄的外套恐怕只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黎喻拉着温叙萦下了车。
“你要在这喝?”
黎喻看了眼认真且震惊的温叙萦,露出和记忆里一样灿烂的笑容。
“当然是去我家啊。”
温叙萦问她:“那你怎么不干脆买了去我家里喝。”
黎喻脸上毫不遮掩的嫌弃。
“你家里威压太重了,我不敢。”
对于她这样的表情,温叙萦完全不当回事。
她也觉得自己家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压迫感和孤独感,如果不是没地方去,她也不愿意在家里待。
黎喻随手挑了几瓶常喝的,温叙萦还拿了几袋小零食。
“在芬兰没有这些小零食吃吗,把你馋到半夜都要来上几袋了。”
温叙萦弯了下嘴角,“嗯,很少吃到这种味道了。”
黎喻的家里和温叙萦的家完全是两个世界一般。
明亮的灯光照射进温叙萦的眼眸时,她有种恍惚的错觉,以为自己还在北欧,以为是漫天大雪迷了她的双眼。
极致孤独。
黎喻缠着她问芬兰有什么好玩的。
“在哪里的生活都是一样,不同的只是环境。”温叙萦再次一句话终结了两人的话题。
她哪里会知道有什么好玩的,除了家和学校,她没在芬兰其他的地方过多停留,白天在学校,晚上在家。
几年来,两点一线直到毕业。
偶尔会被邀请去音乐厅独奏,时光飞逝直至今日。
但她没告诉黎喻自己常常有演出。
否则她又要缠着温叙萦拉小提琴给她听。
黎喻总说,温叙萦拿起琴时和平常像是两个人。
她斩断了话题,黎喻就重启一个话题。
两人之间一向如此。
黎喻灌了口酒,又催着她也灌了口,见温叙萦咽下后眉头紧锁。
她问:“你会喝酒吗?我都忘了问,你走的时候我们都还没到能喝酒的年龄,在国外有没有学会这些属于成年人的夜生活。”
温叙萦:“不会。”
“那你怎么不拒绝。”黎喻拿走她手边剩余的酒,把零食全部推到她身边。
温叙萦又灌了一口,还没喝几杯,眼角已经泛起红晕。
“我不会拒绝你。”
是不会拒绝你,还是做不到,黎喻分不清她的言外之意。
“你怎么去了一趟国外还变傻了。”
温叙萦只是笑了笑,没回话。
究竟是不会拒绝黎喻还是自己也想试试被酒精麻痹的感觉,其实她自己也有点分不清。
自从回来后,她总是无端想起颜述。
夜深了,李叔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明明可以就待在黎喻家里,但收到消息温叙萦还是选择了回去。
她做不到放下任何一个关心她的问候。
酒瓶里最后一点喝完,温叙萦站起来和黎喻道别。
“我让司机送你。”
温叙萦按下她准备打电话的手,“不用了,我想自己回去。”
她强行装作清醒的模样走出黎喻的家门,因为知道黎喻在身后看着自己,还强撑着走直线。
两家离得并不远,走回去最多二十多分钟。
喝完酒身上都是热的,被凉风吹了也没感觉。
眼前的路越走越曲折,路灯逐渐昏暗。
温叙萦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直到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脯,她才后知后觉感到冷。
她抬头,和面前的人四目相对。
一向少言的她,回国后却总是成为第一个挑起话题的人。
“颜述?”
颜述微微弯腰,和她视线平齐。
“好久不见。”
他语气平平,没有惊讶也没有悲伤,更多的是怔愣,好像只是见到了一个很久没见的、普通的高中同学。
见到这个熟悉面孔的那一刻,她还以为自己又陷入了那场名为回忆的梦境,双手捧着脸喃喃自语。
“又梦见你了。”
颜述扯起嘴角,自嘲似的哼笑一声,“还以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面前的人没有回应,一双眼浑浊盯着他出神。
确实很久没有这样和她面对面站在一起了,颜述贪得无厌想要时间能暂停在此刻。
他在等面前的人开口,哪怕出口的话并不好听。
温叙萦始终安静,只是看着他。
颜述避开温叙萦跌跌撞撞的步伐,风裹挟着她身上淡淡的酒味拂面,他微微皱眉抬手想拉她却又在感受到灼热的体温后收回。
他问:“你喝酒了?”
温叙萦朝着他点头,“还以为喝酒了就不会梦到你了,没想到你还是出现在了我的梦里,我们是不是该见一面才好。”
见一面,缓解我心里化不开的思念。
风一阵阵吹起,温叙萦下意识裹紧了身上那件单薄的外套,吸了下鼻子。
颜述抬起的手又落下,就这样反复这个动作几次,他还是没克制住,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温叙萦身上。
温暖的体温顺着外套滚进温叙萦的身体,她放开了抱住双臂的手,下意识拉紧身上属于颜述的外套。
趁着她还没被冷风吹清醒,还以为这只是一场梦境,颜述把她送回了家。
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从前走过无数次,早已经深深刻进了他的肌肉记忆。
按响门铃,李叔还没睡,一开门就看见了颜述,身旁揽着昏昏欲睡的温叙萦。
李叔一句话也没说,把门完全推开让颜述进来。
颜述目标明确,没在其他地方过多停留,把温叙萦放到床上后只和李叔说了一句话,“别告诉她今天见过我。”
说完他就走了。
出门后吹到凉风,颜述才想起来外套忘了拿。
看来还是瞒不住。
微信像是掐好了时间叮叮作响。
六月:【见到了吗?】
闻音:【见到了,谢谢。】
李叔没敢进温叙萦的房间,她就这样红着脸躺到凌晨。
天刚蒙蒙亮,温叙萦就醒了,房间里窗帘拉得死死的,她没看现在几点了以为还是黑夜,只是习惯性走下楼。
李叔在她之前就起了,听见她下楼的动静立马盛了一碗醒酒汤端到桌上。
“小姐,喝点吧,喝点就不难受了。”
温叙萦感觉脑袋里有一万只蚂蚁在咬她,密密麻麻的疼痛把她折磨得不轻。
汤已经不是滚烫的了,正好可以入口的温度。
她连勺子都没用,端起碗一饮而尽,还和昨晚喝酒一样豪爽。
喝完才看见窗外的几缕阳光。
李叔按照约定没说出昨晚颜述来过,温叙萦以为是梦也没去过问,喝了碗醒酒汤,肚子也半饱了。
她瞟了眼厨房,除了醒酒汤之外没看见别的熟食,转身上楼,“早饭不用做我的。”
翻开手机才看见时间,六点不到。
温叙萦干脆去洗了个澡,把睡衣丢到了洗衣机,重新坐回床上时才发现那件来路不明的外套。
这件衣服很大,怎么看也不像是黎喻的。
黑色的外套,只有商标掺了点白。
温叙萦回想起昨天做的那个梦,隐约记得,梦里颜述也是穿着这样一件外套。
她鬼使神差地凑近闻了下,熟悉的木质香味扑鼻而来,紧紧拉住她错乱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