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先生正文/溜达的鱼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公交车轰隆隆,正以毫不逊色的速度穿过绵绵群山。
陈千宜庆幸自己还残存着小时候坐公交往返市区的肌肉记忆,一手拽着行李箱,另一胳膊绕过扶杆将手机死死夹在耳畔。
电话那头声音滋滋传入耳朵,怕她听不见似的扯高了嗓音。
“喂?阿嫲,我在车上了呀。”
“哎哟,说多少次啦,不用来接我,我都多大啦还能走丢?”
“嗯......嗯,挂了啊。”
电话嘟嘟两声挂断,山头忽然轰隆打下几声闷雷。
陈千宜下意识抬头望去,车轮碾过石子路,车厢摇摇晃晃。
她下意识拽紧了行李箱拉杆。
两天前,在宁川附中,她气呼呼地从教务处出来,刚出门就接到了徐斯宁的电话。
徐斯宁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打电话,竟然还有回声。
她说,“这两天山上下雨路滑,人家都不敢上山的,阿婆倔得很,非要上去搭棚,又摔一跤!”
老人家今年69。
陈千宜听了急得跳脚,徐斯宁赶紧说,
“你别着急,还好摔在软泥上,就是膝盖肿了一圈,到底是年纪大了,怎么都不肯去医院,非说红花油抹一抹就好。”
“……”
听完这段话,陈千宜斩钉截铁订了票,收拾东西,回家。
公交车不知疲倦地在市区与小镇之间穿梭,时不时晃动一下,又压过一道减速带。
陈千宜抬眸,弥漫在山头的浓雾忽然破开个口,豆大雨珠砸下来一颗颗甩在后车门上,车厢里都弥漫着潮湿的冷空气。
她胳膊往上抬了抬,垂眸几个手指忙碌地在通讯录里翻找。
忽然,一个超出身体肌肉记忆复习范围的急刹车,整个车厢连同空气都被人拽着似的向后倒去。
“诶诶诶!”
电话还没拨出去,手机啪叽一声已经掉在后车门台阶上。
陈千宜胳膊死死卡着扶杆,而行李箱死死拽着陈千宜。
某一瞬间,陈千宜甚至在想,她这样的姿势要是被人拍下来,那么今年高考物理估计会出现,求上述图中女生所受的压力大小及摩擦力方向。
哦,该死的职业病。
不对,手机啊!
陈千宜正要蹲下捡手机,边上有人把手机捡起来,已经递到她面前。
“谢谢啊。”
对方没说话,穿了一身黑,还戴着黑口罩,像电视里的间谍特务。
陈千宜抬眸往上看,对上那双如雨雾般好看的浅瞳色眼眸。
只是短暂交集,双方都很快回避了视线。
急刹后车子明显开得温柔了些许,陈千宜心里下起了密密麻麻的雨点,她想,也许是前座的大妈们骂得足够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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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外,雨势渐小,变得淅淅沥沥。
公交在某个车站稳稳停下。
其实并不能称为车站。它没有站台,只是一块孤零零的铁牌,陈千宜小时候经常目送阿婆和哥哥去赶早市,一箩筐一背篓地,天还不亮,铁牌边已经堆满唠嗑的大妈。
“诶诶诶......噢谢谢啊。”
下车时有位素未谋面的大叔抢过她手上的行李箱,帮她抬了下来。
陈千宜连忙追在身后,大叔放下行李箱后笑呵呵地回头问她,“哪家的大学生呀?”
陈千宜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叔又问,“小姑娘怎么自己拿这么重的行李箱?”
陈千宜笑了下,赶紧接过了行李箱,道,“谢谢叔叔!叔,我家就在前面陈家小院,我阿嫲做饭可好吃,以后要来小院吃饭我招待您呀!”
“哦呦,你是阿丹的孙女,都上大学回来了呀?”
“啊?”
陈千宜愣了下,没否认,她抬头看了眼这淅淅沥沥又有点下大趋势的雨,拉着行李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刚要开口,大叔依旧不依不饶追问,“我记得,你阿婆捡了个孙子回来的呀,今年怎么没有一起回来呀?”
“孙......”陈千宜刚转头,笑容凝固了瞬,一时有些失语,“他......”
“敢欺负我家孙女哦?”
“阿嫲!”
陈千宜听这声音气沉丹田,立马猜到是谁,一转头果然看见奶奶一手拄着伞,一手叉着腰气宇轩昂地站在那。
“回家!”
没等大叔解释清楚,陈千宜小腿就被雨伞挨了一下,奶奶一把提起陈千宜巨大的行李箱往家的方向走,车轮子卡在石子路上咕噜咕噜响。
陈千宜落后半步,也没搭理大叔的话,扭头道了句“叔叔再见!”,打开那把深紫色的大伞,几步就跟上奶奶的脚步。
跟在奶奶边上,陈千宜想从奶奶手里抢走行李箱反倒手背被打了一下,指挥她伞拿好。
陈千宜只好作罢,自己跺脚嘟囔着,“好嘛,好嘛!”
车站离家里不算远,两个身影一高一矮在雨雾中一晃一晃到了家。
陈千宜抢过行李箱,一口气提溜上门坎,紧接着一鼓作气上了几个小石阶,稳稳放在客厅中央。
奶奶说煮了鸡蛋汤还在锅里,立刻就钻进了厨房,陈千宜便慢悠悠在小院里逛了起来。
小院不大,红色砖瓦外墙,里墙水泥糊得不算平整,依稀还看得见梅花似得小猫脚印。
水泥墙上支着一缕一缕丝瓜藤,墙边是奶奶的小菜园,三三两两绿油油的菜叶子中间还夹杂着几株漂亮的三角梅。
三角梅那是妈妈最爱的花。
陈千宜记得小时候问过奶奶,为什么妈妈喜欢三角梅?奶奶当机立断,三角梅好养活死得没长得快咯。
其实不然,五岁以前她随妈妈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什么君子兰,百合,妈妈都养过,倒是厕所里总堆着几盆三角梅,她记得,当时蹲厕所无聊了就摘一朵,花瓣一片片被扯下来也不会光秃。
因此,陈千宜从小就觉得三角梅是全天下最善良的花,谁让它长得多呢,扯了它好几朵花瓣也不会向妈妈告状。
“哎哟,别动我的花花草草,从小你一碰什么,隔天就死掉。”
陈千宜吓一跳,立刻收回了手。对这句话千般万般不服,可想了半天也没找到论据支撑,只好撇撇嘴作罢。
奶奶不懂孙女心思,但把手上热腾腾的鸡蛋汤塞在陈千宜手上,吩咐似的,“喝,喝完了我好做晚饭的。”
石白镇上,就属陈家小院手艺好。
这是大伙公认的,放在以前街坊领居不管红白喜事都是要请陈阿婆去做饭的。
就这鸡蛋汤门道也深。
一般人水开放鸡蛋,蛋白容易散开,浮沫就多,火候也难控制,关晚了蛋黄吃起来噎。
陈阿婆煮的鸡蛋汤总是晶莹剔透的,蛋黄软绵绵,起锅放一点白糖,鲜甜得恰到好处。
院子里下着一点小雨,陈千宜捧着温热的碗边一路追着奶奶到了厨房,不动声色转移话题,“奶奶,最近还有去山上种菜没呀?”
厨房保留着小时候的柴火灶,陈千宜打算打一个长久战,于是一屁股坐下扬言要帮奶奶烧火,一边忽然开始唠叨起来,
“阿嫲,下雨天就不要去山上种菜的嘛,路也不好,等下摔倒了还没人扶你起来要怎么办呀?”
“对啦,您下雨天膝盖还会痛的吗?明天,明天我带你去医院看一看好不好?”
“欸,我说,阿嫲......咳咳咳”
陈千宜自顾自说着,这下雨天柴火都潮了,干稻草烧了半捆柴火也不见燃,倒是烧出了一屋子黑烟,呛得她泪眼汪汪。
一抬头,陈阿婆不知道哪里扯了些卫生纸塞在耳朵里,慢条斯理地从水缸里舀水倒入铁锅。
“哇,阿嫲,你根本就没在听我讲话啊!”
陈千宜又气又觉得好笑,多看两眼老太太被唠叨得土灰土灰的脸,皱纹和眉头都皱在一起,耳朵里那纸巾还老大一坨,长长一条垂落下来。
陈千宜越想笑越直不起腰来,拿手机拍了照片发朋友圈,一边编辑文案还要笑,
“阿嫲,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像米老鼠啊哈哈哈哈!”
众所周知,陈阿婆不仅是一个很会做饭的阿婆,还是个脾气很臭,能把人骂得回去三天都没能缓回来的狠角色。
“走走走走开!”
在陈千宜的疯狂挑衅下,终于是被陈阿婆关在了厨房外面,不论她怎么保证自己真的不会再笑了都没用。
不过她倒是接到了一个非常艰巨的任务——去村委合唱班接她许久未见的亲弟弟。
陈千宜接过电动车钥匙,抬头看,天刚放晴,山头竟然还冒出一点彩霞来。
她想着,行吧,革命尚未成功,先干点活套套近乎。
电动车刚驶出去没几步路,忽然一个电话火急火燎打过来。
陈千宜急刹车,拿手机一看,是徐斯宁。
“喂?”
“喂!陈千宜,你也太不仗义了吧?回石白镇为什么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看到你的朋友圈,是不是不打算跟我说啊!”
“我说了呀......”
陈千宜被徐斯宁这一嗓子吓一跳,徐斯宁嗓门大这点真是随她爸爸。
徐爸,也就是石白镇的镇长,换句话说,徐斯宁就是镇长女儿,现在在镇上一家银行当柜员,嗓门大,确实很重要。
“拜托,陈小姐。你两天前告诉我你要回来。谁知道是昨天,今天,还是明天?”
“哎呀,对不起嘛。”陈千宜一向懂得如何利用撒娇道歉哄好闺蜜,于是解释道,
“我跟你说,我一回来就忙着旁敲侧击我家小公主,我倒是像老太太似的唠唠叨叨,结果她倒好,耳朵一塞,还把我锁门外了。”
徐斯宁也是见好就收,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我看到你朋友圈了,陈阿婆真的越来越像个小孩,越来越可爱了。”
“可爱?!小孩才不会这么难说话!”陈千宜郁闷地托着下巴,眼看天边的晚霞快要消失殆尽,急忙说,“不说了啊,对了,你下班了来小院吃饭,我现在呢,得奉命去合唱班接我弟。”
“行,晚上见。”徐斯宁这么说着,可就要挂电话时忽然想起来什么,叫住了陈千宜。
“诶诶诶!等下!”
“姐你有话一下子说完好不好?”
感受到陈千宜的耐心到了临界值,徐斯宁似笑非笑地说着,
“跟你说哦,合唱班有个帅哥音乐老师,年纪不大,身高目测一米八八,九头身,说话温温柔柔彬彬有礼的,但这——都不重要!”
“徐斯宁......!”陈千宜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先拐到银行去一趟,办点事。
“诶!重要的是——他以前还是个练习生诶!你不觉得很巧吗?说不定”
陈千宜脑袋忽然嗡嗡响,脑海争先恐后浮出许多画面。
“我先去一趟,晚上回来细说。”
一说完,陈千宜立即挂了电话。
车把手一扭,电动车立刻窜出去,溅起泥坑里的水渍,驶向几近落幕的余晖。
开文啦~
这是一本比较慢热的小镇日常文,如果你愿意慢下来,愿意和我一起走进这座藏在深山里却有着十足人情味的的石白镇,一起了解这里的家家户户的故事,愿意陪着我们的女主角慢慢长大,那么,祝福你,不被世俗定义,拥有与世界对抗或是和解的勇气,能够坦然接受不幸福的真相,能够永远热爱生活。
下本开《我想听见你》
*竹马老公攻略手册
闺蜜林晓白发来张照片,样子是家里后院。
许程阳一身白衬衣套着宋女士传家宝粉格围裙,袖口挽到小臂,正在宋女士欢欣鼓舞的目光下给菜豆洗澡。
林晓白:【我怎么感觉看见儿孙满堂那样子了?】
宋喜乐愣了足足三秒,快速敲字:【宝贝该换副眼镜了,那是许程阳诶!弟弟你都敢想!】
林晓白毫不犹豫哼声反问回去,“怎么?姐弟恋犯法?”
话是说得没错,林晓白,宋喜乐,许程阳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许程阳吃了小两个月的亏,让林晓白和宋喜乐叫了十八年的弟弟。
不记得十八岁那天具体发生什么了,宋喜乐只记得许程阳忽然严肃着跟她说能不能不要叫他弟弟了。
毕竟是寿星,宋喜乐一边不解一边还是迎着火光答应下来。
后来有一天电闪雷鸣,许程阳来接刚辞职哭得梨花带雨的宋喜乐回家。
暴雨中,宋喜乐抱着许程阳哭了一分半,忽然摸到弟弟结实的腹肌,下意识多摸了几把,结果事后算账某人脸红不认账。
“姐姐抱一下弟弟犯法了?”
许程阳:……?!
Wb@晋江_溜达的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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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返石白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