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不知姓名的两位修士,林锦萱接过小厮递过来的帷帽,重新扣在头上,“这两人到最后也没说自己姓甚名谁,身为修士却如此谨慎,不是有仇家就是泥菩萨过江,你确定要招揽这样的人……嘶,这破帽子怎么这么难戴!”
林大小姐头上梳着一对精巧的双鬟髻,戴着两对浅粉的流苏发饰,好看是好看,但是也十分碍事,帷帽被大小姐金贵的发型卡了几次,死活戴不上,气的林小姐恨不得当场把这破玩意五马分尸。
救苦救难的甄院主一伸手接过帷帽,打发了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的小厮,他仔细捋好林锦萱耳侧的黑发,不急不缓道:“每次出门都见你戴它,不碍事吗?让‘画皮’专门给你做一张面具吧,不然以后梳头都要梳几个时辰,你不是最讨厌这种浪费时间的事了吗?”
林锦萱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无所谓,反正梳头的是小翠儿,又不是我,再说,用你甄扒皮的东西,我不是疯了吧,一张画皮要多少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甄太平低低的笑起来,先是非常有强迫症的把林姑娘压塌的发型收拾好,然后仔细的给她戴上帷帽,做完这一切,他才回答了林锦萱方才的问话:“我知道,这两个修士确实不简单,小心翼翼又不谙世事,几乎像两只惊弓之鸟,一看就是个烂摊子,但……”
甄太平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凝视着杯中飘飘悠悠的茶叶:“前日百晓给我传话,‘书院’又不太平了。”
林锦萱本来还在调整帽子,姓甄的强迫症实在太烦人,戴得她更难受了,闻言手一顿:“书院?怎么又出事了,这次是谁闹事?”
“谁闹事都无所谓,主要是另一个消息比较严重,半月前一个魔头横空出世,一击就重伤了驭妖宗的掌门,据说那老东西的脖子被活活贯穿,现在就靠各种天材地宝吊命,整个驭妖宗人心惶惶,另外三大门派避而不出,这修真界,恐要变天啊。”
林锦萱瞪大眼:“驭妖宗,那老头得有一千年的道行了吧?什么魔头这么厉害?”
甄太平:“这就不知道了,四大门派用人很严,我们的人还没彻底站稳脚跟,目前只知道这些,暂时还打探不出更多消息……”
说着,他喝了口撤巨资接待修士的好茶,仔细品味了一下,发现确实和自己平时喝的不一样,没有泡了一百遍的穷酸味,茶汤清澈鲜亮,微苦中带着一点甘甜,满嘴都是金钱的味道。
甄太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臭不要脸道:“这茶不错,果然贵的就是不一样,林姑娘真是破费了,甄某今天怎么不算托他人的福,为自己奢侈一把呢。”
林锦萱:“……”
这人在给自己找乐子上真是无人能出其右了。
林锦萱幽幽道:“好喝吧,一两银子,等会走的时候记得付钱。”
甄太平:“……”
“不是你请客吗?!”
林锦萱:“呵,我请的是那两位俊俏的小公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
什么话?难道我不俊俏吗?
两人说着说着眼看又要吵起来,小厮连忙打圆场,甄太平一句“至少看在这么多年交情的份上打对折吧”还没出口,窗外突然传来一道鸟叫声。
室内瞬间安静,一只雪白的信鸽扇着翅膀径直飞了进来,稳稳的落在甄太平的肩膀上,颇为亲昵的蹭了蹭他。
甄太平和林锦萱对视了一眼,小厮自动退避,林锦萱:“百晓又给你传话了?”
甄太平摸了摸信鸽的头,没回话,要去取鸽子脚上的纸条,谁知这方才还温顺的畜牲突然翻脸不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抬腿,闪过了甄太平的咸猪手。
信鸽张开鸟嘴,冲打算白嫖的甄院主发出了一波三折的鸟叫:“咕咕!嘎!咕!”
甄太平顿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连声罪过,随即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把鸟食,毕恭毕敬的喂给了信鸽,信鸽这才大发慈悲的放下脚,任由卑微的人类将信取了下来。
林锦萱:“……一看这死德行就知道是谁的鸟。”
她凑过去不客气的弹了一下信鸽的脑门,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甄太平展开纸条,越看眉头越紧皱,片刻后一言不发的把信递给了林锦萱。
愁眉就转移到了林姑娘的脸上。
甄太平望向窗外祥和的景象,沉吟片刻道:“人间恐要被波及了,万世院现在的依靠还是太少了,能有多少战力便有多少吧。”
林锦萱眉头皱起来,“你确定是战力,不是引火上身?”
“谁知道呢,”甄太平转回视线,朝林锦萱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尽人事听天命,我只是个说书的罢了,至于是福是祸,那只有算命的才知道了。”
“……他哪里像个说书的,招摇撞骗的还差不多,差不多,不能去不能去,小渊儿,姓甄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好东西,你可不能被……”
“行了,安静点。”
凌渊一挥手打断仙鹤的鸟叫,他揉了揉紧皱的眉心,越揉眉头皱的越紧,干脆顶着一脑门官司朝仙鹤道:“你闭嘴吧,一路上絮絮叨叨喋喋不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只碎嘴八哥,我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仙鹤噎了一下,又张开鸟嘴:“反正你不能去!不能去!”
凌渊面无表情,“哦,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观天终于开了口,打断了一人一鹤幼稚的争吵,直入主题道:“小渊,你想去万世院吗?”
凌渊抬头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眼。
他们已经离开望疃镇,回到了七里地,凌渊隐约感觉自己的境界有上升的趋势,便在洞府里打坐调养起来,此时观天正抱着剑倚在洞府门口护法,平静无波的眼神穿过幽暗的洞府笔直的射了过来,落在凌渊的身上。
凌渊说不好从这一幕里看出了什么,他莫名觉得有点眼熟,仿佛见过似的,但这个念头只一瞬间就消失了,凌渊没在意,保持着打坐的姿势没动,朝观天微微一抬下颚,低声道:“过来。”
有时候凌渊真的怀疑过,他让观天做什么小师弟都会无条件的服从吗?而下一刻观天就手持佩剑,面无表情的向他走来了。
凌渊有一瞬间几乎忘了自己打算说什么。
观天蹲下身,见师兄迟迟没有下文,疑惑道:“小渊?”
凌渊就端着他的严肃脸,欲盖弥彰的咳了一声,放轻了声音,“袖子撩起来,我看看伤好的怎么样了。”
仙鹤:“……”
没有人搭理鹤了是吧?现在是看伤的时候吗?!
仙鹤愤怒的扇了一地的鸟毛,飞出洞府和耗子精做伴去了。
观天老老实实揭开袖子,一直捋到雪白的手肘,他的皮肤极白,并且没有一丝瑕疵,凌渊捏着师弟的手腕,感觉像摸到了一块质地温润的羊脂白玉,手感出奇的好,几乎要到上瘾的地步。
他这样不动声色的捏了两把,观天也没什么反应,仿佛一个任人摆弄的瓷娃娃,搞的凌渊本来是一本正经看伤的,都莫名有了一种隐秘的羞耻感。
他飞速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出去,目光落在师弟的手臂上,见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消失了,整个手臂都莹白如玉,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只是依旧缠着一股不详的血气。
凌渊眉头皱起来:“疼不疼?”
观天微微一摇头,“无碍。”
凌渊手下施了点力气,使了巧劲按在血气上,“这样呢?”
观天巍然不动,简短回道:“无感。”
凌渊:“……”
奇了怪了,不疼不痒的,连伤口都愈合了,可这血气为什么一直消散不去,这到底是什么邪门的功法?
凌渊盯着观天的胳膊,沉吟道:“天劫会让人□□重塑,经脉新生,按理来说这种伤应该会随着重塑一起消失才对,这魔修的阴招恐怕在我们见识之上……你近期可有不适?修炼上有没有困难?”
观天偏头思考了一下,飞快把近期的记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摇了摇头:“没有,一切正常。”
凌渊眉头皱的更紧了。
魔修的功法他了解不多,大道万千,他主修的还是凌霄符咒,若这是符咒导致的伤,他可能还有办法,血气他真的无从下手。
凌渊捏着观天的手腕,下意识曲起手指敲了敲师弟的腕骨,这是他思考问题时的习惯,观天记得他闭关前师兄还没有这个习惯,这段时间师兄每日愁眉不展,忧思过度,这习惯才变得明显起来。
他突然有点心疼,同时被凌渊敲的有点痒,疼和痒双管齐下,一时在心里产生了奇妙的反应,观天不知道怎么形容,反正就让他很想把自己的手从师兄手里抽出来。
结果没等他付诸实践,凌渊突然一用力,稳稳的拖住观天的胳膊,严肃道:“别动。”
观天立刻就不动了,下意识屏住呼吸,凌渊曲指在师弟伤处轻轻一敲,一道柔和的灵力瞬间从落点处蔓延开来,嚣张的血气立刻被这股灵力桎梏住了,老老实实的收敛气息,伏在观天的手臂上。
观天低头看去,只见一道复杂的纹路出现在他的手臂上,金色的灵力一闪而过,下一瞬就隐匿在他的皮肤下,消失不见了。
观天一愣:“这是灵符?”
灵符和普通的符咒不一样,不需要借用符纸,是直接刻在人或物体上的,因为没有符纸作为载体,对修士的刻符水平要求极高,如果一个符修年纪轻轻就可以刻出灵符,要么他有远超常人的刻苦和毅力,能把符咒刻的入木三分,要么他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凌渊不动声色的装了一波大的,没告诉小师弟他目前也只会几种灵符,一只手就数的过来,他大尾巴狼似的翘起了不存在的尾巴,故作谦虚的嗯了一声,“这是隐匿符,可以抑制魔气,有了这个符咒,血气基本就翻不起什么风浪了,你且先忍耐几日,等日后师兄再寻别的办法把它彻底消除。”
凌渊的动作极其轻柔,语气也温柔的能掐出水来,观天被师兄这阴晴不定的态度搞得心里一突,以为师兄终于原谅自己用**香骗他了,刚要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松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凌渊又故态重萌的板起脸,大爷一样的往后一靠,冷笑道:“说吧,除了**香,你还干了什么?”
观天:“……”
原来不是翻篇了,是要开始算账了。
注:“谁无暴风劲雨时,守得云开见月明。”——施耐庵的《水浒传》
作者最近过得太苦了,这章写点甜的
下周二还有考试,这场考试结束终于能休息一段时间了,作者也终于要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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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