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 第127章 祭品

不知道是凌渊的眼神太冷了，还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其中一个汉子突然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手臂，冲对面的道：“话说我们要把他关到哪？还扔回那个破庙里去吗？”

对面的啧了一声，“那也太便宜他了，这小子天天就知道在那擦那个破石头，也不知道脑子有什么病，把他丢回去，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犯了错？”

汉子瞥了岸边一眼，不知为什么总感觉有人在看他，他有些着急，不耐烦道：“操，那你说怎么办，上面让我们快点处理，我可不想惹大人生气。”

对面的眼珠转了转，嘴角一咧，“你说，水牢怎么样？”

“水牢？”

一个声音幽幽地响起，“听起来不错，不如带我去看看呢。”

汉子本来就疑神疑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差点从船上跳下去：“谁？！谁在说话！”

对面的也被惊到了，“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来了？！”

那声音嗤笑一声，低沉又冰冷，下一秒，两人只觉一阵大力袭来，整个小船毫无预兆的左右摇晃起来，轰一声被掀了个底朝天！

两个汉子咕噜一声淹进了水里，骷髅小鬼扒着船沿，愣愣的看向岸边。

凌渊表情淡漠，一道银光从他指尖飞出，牵丝线如游鱼入水，灵活地将两人一鬼绑上了岸，他上前一步，单刀直入道：“说说吧，你们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汉子被水淹得直咳嗽，骷髅小鬼连忙四肢并用地从他们身边爬开，窜到观天身后，恶狠狠地冲男人咆哮起来。

“聒噪。”

凌渊头也不回，飞出一道符咒贴在骷髅怪嘴上，结束了小鬼的吵闹，他朝汉子微微一笑，“缓过来了吗？缓过来了就说。”

“呸！”

男人脸上的水珠都没抹干净，朝他们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你们是谁？竟敢擅闯密道，大人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观天指尖弹出一道灵力，精准地将大汉的唾沫隔绝在屏障外，眼神一冷，刚要上前教他做人，凌渊却“哦”一声，抬手往下一压，制止了观天的行为，“都这样了也看不出我是谁，斩仙司的人这么眼瞎吗？”

汉子在黑乎乎的暗道里激情表演什么叫无知者无畏，骂道：“老子管你是谁！快放开我！该死，大人一定会杀了你！”

“呵。”凌渊看着面前大放厥词的两人，“看来水淹一次没有让你们学会说人话，那就多来几次吧。”

……

片刻后，甄太平看着趴在地上咕噜噜吐水的两人，啧啧道：“真是没想到啊，你竟然这么有手腕，很厉害嘛凌渊。”

凌渊没搭理他，手指一挑，两人就被牵丝线倒吊在水上，“如何，现在想说了吗？”

汉子吓得直翻白眼，“有知有畏”的哭爹喊娘起来，在第十次被淹前涕泪横流道：“说！我们说！放了我们吧！”

凌渊一摆手，牵丝线停止下降，两个男人就倒豆子似的将所有事吐了个干净：他们确实是斩仙司的人，之所以出现在阴山，是因为斩仙司要在太阴镇举办一场仪式，他们只是两个不起眼的小喽喽，前几日才到阴山，也不清楚具体是在做什么，只负责在这里看守仪式祭品。

甄太平上前一步：“祭品？什么祭品需要人专门看守，你没说实话吧？”

男人嗫嚅了一下，牵丝线猛地下降，水流声差点把他吓尿裤子，“别别别！我说我说，是……是人，活人！”

众人心里隐隐有了猜测，但听到这句话，还是脸色一沉，观天握紧了腰间佩剑：“人？是大人，还是孩童？”

男人眼神躲闪了一下，凌渊了然：“‘那群小鬼哭哭啼啼的’，看来你们不止绑了一个小鬼头，对了，民间拐卖孩童属于什么罪来着？”

甄太平自己就收养了一院子的小崽，闻言眼都不眨道：“拐卖孩童是重罪，自然是杀头。”

汉子一愣，凌渊点点头，“很好，那就杀吧。”

话音未落，汉子旁边人的脑袋就噗一声，从脖子上咕噜噜滚了下去，跌进了水流湍急的河道中。

汉子的眼睛差点从眼眶中瞪出来，从喉咙里扯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凌渊手起刀落毫不犹豫，让他看起来简直像一尊杀神，他慢条斯理地理着手中线：“行了，你要是回答再这么含糊不清，就下去陪他吧，来，我们继续。”

小船上的吊灯随着河流起起伏伏，照亮男人毫无血色的脸，甄太平围着人事不省的两人转了几圈，口中含着一颗丹药含糊不清道：“太神奇了，一株小小的**香竟然就可以让人问什么答什么，凌渊，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凌渊已经从男人那里得到了所有的信息，闻言没好气道：“不要说话，清心丹掉了你也会迷失在这香里，我可不想带一个智障上路。”

什么上路，这人说话还是这么晦气，甄太平不跟他一般见识，见凌渊不搭理他，转头去找观天：“他们在幻境里看见啥了，怎么吓成这样，这**香到底是怎么做的啊？”

观天语气毫无起伏，但是回答很有耐心：“这是**香的一种，叫做探灵香，会激发人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逼他们自愿将秘密吐露出来，如果撒谎，幻境就会让人生不如死。”

如此恐怖的东西，听得耗子精撒丫子躲到了仙鹤背上，甄太平却两眼放光：“如此岂不是能减少很多冤假错案，等回去能否教教院里人怎么做啊？”

凌渊将两个陷入噩梦里的男人绑在船上，用符咒掩去了他们的气息，观天看着师兄忙碌，一心二用道：“可以，等回去再说。”

甄太平感动得热泪盈眶，观天一挥手熄了香，提醒道：“清心丹不可含太久，对凡人精神有亏，吐了吧。”

甄太平连忙去吐了，凌渊将牵丝线绕回指尖，瞥了眼缩在观天脚边的骷髅小鬼：“没想到这两人也不知道这小鬼的来历，目前只知道他天天守在古佛寺擦石像，啧，小鬼，你到底能不能听懂人话？”

小鬼对上凌渊的视线，明显打了个哆嗦，又往观天身后缩了缩，观天无视他的存在，看向凌渊道：“小渊，这两人被我们截下，迟迟不露面恐会让人起疑，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凌渊还没回话，吐完的甄院主冒了出来，“他刚才不是说他们俩是看守祭品的吗？这样，我们正好是三个人，可以两个人扮成他们，一个人扮成祭品啊，这样不就能混进他们内部了吗？”

凌渊：“……”

话都让甄太平说完了，凌渊无言以对，只好将“一剑掀了他们的老巢”这句话咽回肚子，不得不承认姓甄的说的还挺有道理。

观天的想法只比凌渊的稍微委婉一点，他本来是想先掩藏气息混入其中，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再想其他办法，很显然凡人的心眼更多，办法也更好，甄太平见他俩不说话，恍然大悟：“你们是在担心外貌问题吗？没事的，我这里有几张‘画皮’，贴上和真的差不多，只要在他们的脸上贴一下，再贴在我们的脸上就……”

甄太平说着，从背上的包袱里掏出画皮，凌渊打断道：“不用，你自己贴吧，我会化形。”

甄太平果断收回包袱，能少用一张最好，“那行，观天呢？”

观天面无表情：“我不会。”

众人：“……”

甄太平：……不是，你们不是一个门派的吗？为什么一个会一个不会？

但他没说，观天紧接着道：“但我可以这样。”

话音未落，他周身散发出一道白光，整个人突然无端矮了半寸，几人被白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直到白光消散，凌渊定睛看去，只见原本小树苗似的少年人不见了，原地只有一个白白净净的孩童。

缩小版，不对，孩童版的观天板着一张小脸，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仰头看着面前两个相对而言很高的男人，面无表情道：“这样应该符合祭品的标准吧？”

这声音相当稚嫩，熟悉的好像梦里出现的一样，甄太平下巴差点掉地上，声音都劈了：“观天？！”

他反应这么大，观天还以为是哪里有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怎么？变错了吗？”

这一动，他肩头的黑发全掉到了地上，凌渊终于从一脑子的惊涛骇浪里挣扎出一丝理智，身体先脑子一步蹲下身，撩起观天一头黑发，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变大变小了？”

观天低头整理掉在地上的衣服，身体变小了但是衣服却没有变小，颇有些束手束脚道：“很早了，第二次渡雷劫的时候发现的，只是一直没必要变……这样应该能作为祭品吧。”

甄太平看得手痒，很想摸一把观天的头，忍得很辛苦，以至于表情看起来相当严肃：“何止可以，你都能直接上神台了。”

观天宠辱不惊的点点头，骷髅小鬼让他这招大变活人吓一跳，犹犹豫豫不敢靠近，仙鹤和耗子精很久没见过他这个模样，兴奋地围着他打转起来，凌渊却没吭声，观天疑惑的看着师兄：“小渊？”

下一秒，一双熟悉的手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观天眼睛一下睁大了，比失重感先一步到来的是师兄温暖的怀抱，凌渊就像很多年以前那样一手托着他的腰，一手揽着他的脖颈，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熟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我就是抱抱你，唔，你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他抱的姿势实在太过标准，把甄院主都看愣了，没想到凌渊就这样上手了，而且这熟练程度，竟然比他抱孩子还强，他突然想起之前观天说的那句“被师兄养大”的话，现在看竟然是真的！

甄太平有点羡慕，也想抱一抱观天，但看凌渊那样肯定是没戏，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对话，观天趴在师兄肩上，久违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抓紧了凌渊的肩头，听到师兄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知道了，先进他们的老巢再说，走吧。”

黑暗的通道里一时只有河水的哗哗声，风从前方裹挟着潮湿的气息吹拂过来，凌渊紧了紧怀抱，下意识替观天挡住了阴冷的风，观天窝在凌渊怀里，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就好像他们还是在凌霄山，师兄就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穿过竹林小路，绕过春草园，漫步在静谧的山涧。

观天突然就想不下去了，抱紧凌渊的脖子，意识到那已经是他回不去的故土，穿过竹林后，也再没有那个于树荫下漫步，对着他们微笑的老人了。

时间会抚平人的悲伤，但痛苦不会消失，只会融入骨血，成为新的养料，支撑人走向下一段路。

终于，斩仙司近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