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季野就被送去了和江临同一个学校,在同一个班级。
高三(1)班的早读声此起彼伏,季野跟着班主任走进教室时,并没有按照指派去往后排空位,而是熟门熟路地走到江临身旁的位置坐下。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像是在无声宣告,他要站在离江临最近的地方。
江临握着笔的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只是下颌线条绷得更紧。周围同学不敢多言,谁都隐约知道,江临是江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而季野,不过是家里挂着养子名头的人,身份天差地别,本该保持距离,可偏偏,季野从不会安分守己。
季野摊开课本,手臂不经意擦过江临的小臂,感受到身旁人瞬间僵硬的肢体,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无依无靠,寄人篱下,和江临生来就隔着一道跨不过去的鸿沟。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步步试探,用最轻巧的方式,勾动这位天之骄子的心绪,看他为自己失控,看他打破所有规矩。
数学课上,压轴题的步骤写满整块黑板,班里大半同学都面露难色。季野本就无心听课,干脆皱起眉,做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划着,余光却牢牢锁在江临身上。江临听课专注,坐姿端正,笔记工整利落,可那微微泛白的指节,早已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下课铃一响,季野几乎是立刻起身,没有看江临一眼,径直走向前桌的陈瑶。
“刚才那道题,我没听懂,讲一下。”他语气平淡,没有刻意讨好,却足够温和。
陈瑶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识瞥了眼不远处气压低沉的江临,还是拿起草稿纸开始推演。季野微微俯身,两人距离拉近,低声交谈的声响清晰地飘进江临耳中。他故意放慢语速,时不时轻声追问一句,姿态从容,像是全然不在意身后那道沉沉的视线。
江临手中的笔杆被捏得微微变形,书页被指节压出深深的印痕。他抬眼,目光落在季野身上,看着少年对着别人耐心倾听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着烦躁与涩意。他是江家长子,习惯了掌控一切,可季野的一举一动,都在挣脱他的掌控,甚至在刻意挑衅。
季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指尖轻点草稿纸,语气带着几分散漫:“这一步转换,我还是没明白,再讲一遍。”
话音落下,江临的呼吸明显沉了几分。
等陈瑶讲解完毕,季野直起身,淡淡道谢,转身走回座位。刚坐下,刺骨的低气压便扑面而来。
季野侧头看他,眼尾微挑,声音压得极低:“哥看起来,很不高兴?”
江临侧眸看他,眼神冷冽,没有绕弯:“你明明可以问我。”
“问你?”季野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哥平日里那么忙,成绩又好,我这点小问题,哪里好意思打扰你。”
这话听似客气,实则句句扎心。他在提醒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高高在上,一个微不足道,本就不该有过多牵扯。
江临眉心微蹙,声音低沉:“我是你哥,不存在打扰。”
“哥也只是名义上的。”季野淡淡开口,一句话戳中最敏感的地方,“我总不能仗着这点关系,事事都赖着你,让人看了笑话,说我攀附江家大少爷。”
江临的脸色微沉,他清楚季野是在故意戳他,也清楚外界对季野的看法,更清楚自己心底不该有的心思,在身份差距面前,显得格外不合时宜。可越是如此,他心底的占有欲便越是浓烈。
一整个白天,两人都在这样的拉扯中僵持。
季野偶尔和陈瑶交流笔记,课间和周围同学说笑,把所有温和都展现给旁人,唯独对江临,时而疏离,时而挑衅,反复试探他的底线。江临不发作,不妥协,只是周身气息越来越冷,用沉默的压迫感回应着所有招惹。
没有人开口争执,可每一次眼神交错,每一句看似平常的对话,都藏着看不见的较量。季野在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江临会为他破例;江临则在隐忍克制,试图守住身份带来的规矩,却一次次被季野攻破防线。
放学铃声响起,江临收拾东西的动作极快,起身便走,没有丝毫停留。季野慢悠悠跟在后面,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进江家别墅。
家中空旷,长辈不在,佣人也已下班,整栋房子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江临径直走上二楼,推开书房门,季野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咔嗒一声,密闭空间里,白日里所有的克制与伪装,瞬间被剥离。
江临背对着他站在书桌前,肩线绷得笔直,白天压抑的情绪在此刻再也藏不住。
季野缓步走近,停在几步之外,语气散漫:“哥急着把我带到书房,是想跟我讲道理?”
江临没有回头,声音低沉:“你今天做得太过了。”
“太过?”季野轻笑,“不过是问同学一道题,哥就忍不了了?”
下一秒,江临猛地转身,大步上前扣住季野的手腕。不等季野反应,掌心抵在他腰侧,稍一用力,便将人托坐在了书桌台面上。
季野双腿悬空,整个人被置于高处,江临顺势上前一步,站在他双腿之间,一只手撑在桌沿,将人彻底圈在自己的领地内,封死了所有退路。书桌冰凉的触感贴着后背,身前是江临滚烫的体温,距离近到呼吸交织,缠绵又压抑。
季野指尖攥住桌沿的书页,面上却依旧从容,仰头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软声唤道:“哥~”
这一声没有温顺,只有势均力敌的撩拨。
江临呼吸一滞,眸色暗沉,声音沙哑:“别再用别人来刺激我。”
“刺激你又如何?”季野微微抬下巴,语气带着挑衅,“哥是江家大少爷,身边从来不缺人围着,何必在意我一个养子的举动?”
“我在意。”江临脱口而出,目光牢牢锁住他,“我只在意你。”
“在意又能怎样?”季野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清醒的悲凉,“我们身份摆在这里,一个主,一个寄,一个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一个是连姓氏都只是暂居的外人。这么快就乱了心神,传出去,哥的名声,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江临喉结滚动,他比谁都清楚这道鸿沟,可情感早已越过了身份的界限。他微微俯身,距离更近,气息尽数洒在季野唇畔:“名声脸面,我都可以不在乎。”
“哥不在乎,我在乎。”季野迎上他的目光,字字清晰,“我不想被人说,是靠着勾着江家大少爷,才在这个家站稳脚跟。”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江临的力道微微收紧,语气带着执拗,“你不是外人,在我这里,你从来都不是。”
季野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长子,为自己乱了所有分寸,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这么快……”
就被他勾得失控,就忘了两人之间无法逾越的身份差距。
江临的额头几乎抵上他的,呼吸灼热,一言不发,只用目光诉说着所有隐忍与占有。
季野抬眼,长睫轻颤,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浅淡又狡黠的笑,声音轻软,点破这层禁忌的窗纸:“不太好吧~”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暖黄的台灯光晕落在两人身上,影子交叠缠绕,冰凉的书桌,滚烫的体温,悬殊的身份,炽热的心意,所有的拉扯、博弈、试探与隐忍,都停留在这呼吸纠缠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