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足 第1章 Chapter1

蜗舍荆扉的筒子楼，是溪城县广泛流行的建筑住宅，走廊贯穿整栋楼房连接所有住户。

四月，天气微凉，麻麻黑的天空压得秦珸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兜里的手机震了好几次，他呼出一口气扫了一眼无非就是他妈发来的。

妈-小珸到了吗，我让张姨去门外接你了。

妈-过几天妈妈再过去陪你。

妈-你一个人要注意身体，做事不要那么冲动。

秦珸看到这就关了手机塞进兜里，眼前紧密相连的楼房让他闷得慌，闷得烦躁。

“是秦珸吗?”房东赶到院门时就已经看到矗在生锈铁门旁的少年，男生身材秀颀穿黑灰色卫衣下是一条带杆的运动长裤，脚边除了一个银色密码箱外就再无其它东西，她走上去热情的接过行李箱。

秦珸闻言抬起头喊了声：“张姨，不用我自己拿就行，”他拉开行李箱杆子，“没多少东西。”

“那么久不见都成帅小伙了，最近过得好吗？”房东寒暄道，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粉色睡裙裹着一件牛仔外套，嗓门粗大身材偏胖。

一样是过，也就那样吧。

“挺好。”秦珸拖着密码箱跟着女人走进院门，回答。

“我也有好几年没见阿娟了，想起第一次见你还是在广场那棵老槐树下，当时的你就两三岁大，说话磕磕绊绊的有趣得紧。”张姨叫张静漫，名字跟本人一点也不符合，说着就自顾自的含情起来，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打火机和烟，挡住风点燃了手中的烟后习惯性抽出一根递过去。

秦珸顿了一下接过把烟别到耳后，眼睫动了动打趣道：“久不见张姨还学会抽烟了。”印象里对方曾经是个每天都会化着精致妆容，说话文雅的女人。

“哎呦，瞧我这死脑筋怎么还顺手给你了。”张静漫懊悔的把烟掐了，拉拢了一下外套说，“来这长期居住的住客不多，来的大多数都是附近工厂或者离乡的人来看房，也有带家糊口的，我这当房东的也要为了生活留住几个就染上了。”

院子不大，跟其他筒子楼不太一样。楼房呈半包围结构，铁门两侧各多出了一栋楼，还有一个掉了漆的篮球场外长着一棵开得茂密的紫荆花树，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都要有两层楼一样高，给眼前破旧的房子添了一点色彩。

“这花开得不错。”秦珸把目光锁定在那棵树上。

“这啊紫荆花，”张静漫随着对方的视线看去，像是想起什么问，“肖含认识吧?”

“我刚来。”秦珸失笑。

紫荆花，这让少年脑里突然想起一句歌词——永远的紫荆花，在爱之下，茁壮发芽。

“哎！”女人拍了一下额头跟着笑，也不知道哪句话让她打开了聊天话匣，“就五楼赵瘸子家那个侄子，从他来这里那天大晚上的就抱着树苗去那种了。弄得全身脏兮兮的，还是我给他抱着去洗的脸。”

“瘸子的侄子?”秦珸抓住重点跟着上楼，本就黑的天这下进到楼道里光线就更加昏暗。

“那肖含说来也可怜，他爸妈被火烧没的，哪一年不在的我不清楚。”张静漫拉了一下挂在墙壁的线，暖黄色的灯泡一下亮了起来，“记得他来到我这看着也就十来岁，他小时候就活泼，大了些上了高中性格就变得冷淡了很多。”

灯泡起不到多大的照明作用，但至少让秦珸看得清路面，楼道弥漫着一股潮湿带着生锈的味道，掉了皮的墙壁上有些还长了青苔，他发现每个拐角处都有两罐灭火器。

秦珸小心翼翼的走着，尽量挨着扶手边，虽然楼道的扶手也是铁栏围成的，但至少算得上干净。

下一秒对上女人一脸故事的盯着他，秦珸没什么兴趣，但觉得不开口又没有礼貌，好半会才蹦出句委婉点的话：“挺……可怜的。”

“是吧，而且我跟你说。”张静漫突然停下一脸严肃的招手示意男生靠近些，秦珸把头偏过去。

“我经常看到他在厕所里面清理伤口，而且前些天我进厕所的时候闻到一股很浓烈的血腥味，啧啧啧，当时可把我吓坏了，赶紧让他去医院别等下出什么事了。”说完女人还故作害怕的拍了拍自己胸口，继续说，“我没看清哪里伤了流那么多血，不过每次都能看到他手上腿上有淤青，估计是跟人打架了。还好没把什么混混带到我这，不然我可糟心了。”

“什么？”信息量有点大，秦珸瞪着眼愣愣的拉开距离。

张静漫看到对方一脸匪夷所思的盯着自己恍然大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笑得压不住嘴角解释道：“张姨不是变态，我是进去拖地打扫卫生的。”

“没请阿姨吗？”秦珸还是有些愣神在心里默默松了口气。

“我在家也没什么事干，就不花那个冤枉钱请人。”张静漫说。回头看了眼少年，叮嘱道：“小心着，地面有苔藓还没时间清理，但是到了走廊外就好多了。”

路上多少有几个人经过都会把目光放在男生身上毫无忌惮的打量，就很不爽。

“漫姐今天又带新人来了啊？”

“哟，还是个帅小伙。”

“朋友儿子。”

“还是个关系户呢。”一股酸味传到秦珸耳朵，这跟关系户有什么联系?他翻了个白眼初来乍到懒得理会。

领着人来到顶楼，光线似乎比楼道还明亮了许多……吧。

突然秦珸步子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映入眼帘的走廊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家具，锅、碗柜、冰箱、煤气……挂得乱糟糟的贴身衣物及乱丢的袜子。

往前走还能看到吃过的碗筷上沾满油渍的堆在盆里，无处不彰显着邻里关系紧密的生活浓烟气息。

这条走廊两端通风，形状如筒子，两侧排列着整齐的单间宿舍，令秦珸头疼的是每间宿舍都没有阳台。

没有阳台！

靠靠靠！！！

意味着他的衣服内裤袜子都要挂到外面，跟别人的混杂在一起。

很烦。

烦到想马上离开。

隔音还不怎么好，这会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屋里传来打牌及搓麻将的叫喊声，还有时不时蹦出几句脏话的楼下邻居。

“宿舍是小了些，但姨给你留的这间是采光最好的。”张静漫放低了声音拿钥匙开门，“不过没有厕所，因为都是公共的。每层都有，洗澡只有一楼有热水。”

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能换间有厕所的吗?”秦珸咬着牙，很艰难的从嘴里挤出一句，“我不想被看光。”宿舍就在走廊尽头，旁边就是一堵墙，楼梯口就在墙隔壁，也不知道绕了一大圈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哎呦你这孩子。”张静漫突然大笑起来，带着刺耳的回音响在空旷的宿舍震得少年红了耳朵。

“厕所虽然是公共的，但是有隔间跟门。”

秦珸松了口气。

他没住过这种建筑的楼房，要是知道是这样的一开始就不会让她妈插手。

宿舍面积大约三十平方米，算是比其他宿舍大些，一张铁床上放着浅蓝色崭新的四件套，书桌衣柜都齐全。窗户打开的，没有窗帘，一眼望去可以瞧见外边依旧是灰蒙蒙的天气跟密不透风的筒子楼。但好在两栋楼离得不近，侧边还能看到远处的广场。

“四件套是你妈让我给你买好的。”张静漫把钥匙搁在书桌上，“阿娟给过钱了，不过其他东西你要自己买。”

秦珸道了一声谢想着要去哪里买生活用品。他来的时候根本没有注意街上的店，导致他买完用品打扫完宿舍就用了三个多小时，掏出手机已经是下午两点，这才想起来回复他妈。

W5-不用担心，都挺好。

他妈没回复。

手机被丢到一边，少年一头扎进柔软的被子里，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但是想到厕所是公共的还是会觉得烦躁，秦珸打了很久的心理战才决定去一楼冲个澡。

打开行李箱里面的衣物少得可怜，只有两套换洗衣服，跟一个崭新的足球。

这是梁娟昨天给他买的，当时她妈抱着他带着压抑的哭腔对他说：“妈妈从来没有给你买过什么你喜欢的东西，所以这个你带走吧。”

秦珸盯着足球看了很久，他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踢足球的，记不清了，时间太长久了。他稀里糊涂的进了厕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交杂着点点腥臭味直冲鼻子。

要不是他闻过比这还刺鼻的味道，不然早就干呕起来。

幸好厕所还算干净，隔间还是瓷砖的自带花洒。

热水一下冲散少年一身的疲惫，秦珸回到宿舍打开吹风机，风口吹出的热风，不比球场那边传来激情的呐喊声还要热烈。

哨子由短至长的响起，裁判将双手伸直举过头顶，掌心相对，形成一个小房子，比赛圆满结束！

十一中豹子队获得本场胜利，有人懊悔有人遗憾，有人狂笑紧紧抱成团转圈。

烈鹰队的成员互相搀扶喘着大气，丧着脸走出场地。

“早说了这次比赛没有任何希望，非要让我们上场。”

“教练缺席，还踢得那么烂。”

“唯一拿过金奖还是在上学期。”

“那金奖有屁用，一个初赛。”

“队长也靠不住还输了个关键球，真不知道是怎么选上的。”两队员不停抱怨。

“滚滚滚，你们懂个屁，再多说一句拔了你们舌头！”一个瘦小的男生跑上去没好气的说，目光却投放在远处。

那边的少年双手撑着膝盖喘着粗气，鬓角的汗水划过男生精致的五官滴到黑红色的球服里，他把头埋得很低，像要扎进土里。

“我们说的不是事实吗?”

“他肖含顶个屁作用，就你把人家捧得有多厉害。”

“你闭嘴，你懂什么就在这乱说！”班小漾气得眼眶发红举起拳头还没砸到那人就被拦下。

“少年莫冲动！”宋子文远远就发现了这边的情况不对劲，哪怕全身已经累得虚脱咬着牙赶紧跑过来，把男生的手按了下去给人拍着背顺气，带着鄙视的目光看向那两名队友，嘴角却带着笑说：“大家都是队员何必动手动脚伤了和气。”

“也就你俩跟那个废物一队。”

“我艹泥马！”班小漾再次举起拳头又一次被宋子文拦腰抱起，使出全身劲牵制住双脚乱蹬的少年。

“冷静冷静，那么多人看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七中不和睦吗？”宋子文青筋凸起，头都要炸了。要不是他体型较大，不然根本拦不住暴走的少年。

“有本事打啊，来啊，”男生把脸凑近也急了眼，愤愤喊道，“肖含就是废物！”

其余队员匆忙赶来，眼看两人都要贴到一块纷纷合力挡在中间拦着。

“你说得没错，我就是废物。”

“队长……”

肖含走了过来，他平时很少跟队员们坐在一起聊天，聊的大多数都是关于比赛的问题。但少年们都把他当成球队里的主心骨，因为他是队长，所以他站在这些人面前，其余人都立刻停下站好，就连作势要打班小漾的男生都愣了一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整理球服气冲冲的走了。

“没事就解散。”肖含面无表情的说完，脚尖带着足球轻轻松松的踢起稳稳拿在手中，没有下文转身离开，拿起矿泉水灌进嘴里，大片水渍淌过少年的喉结浸湿胸前的衣服。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筒子楼走廊上炒着菜的香味悄然的钻进每个宿舍门缝，到了饭点时间。

秦珸饿了一天，这会已经到了街上。

烧烤、煎饼特色小吃开启摆摊，这条街他来过。肚子早就咕咕的叫，他不自主闭上了眼又缓慢睁开，出门前张姨跟他说了什么。

哦，说给他一把铁门钥匙，院门的锁跟平常的不一样，有门禁，晚上十点半前要回来，不回来就只能睡外面，肖含也有一把。

教他怎么开门，告诉他开锁是向左扭两圈在向右扭一圈，相反的，锁起来就是向右扭两圈，向左扭一圈。问他记住没，秦珸重复对方的话，被夸了年轻就是记性好。

是个傻子在对方说完一句话都能重复一遍吧。

逛了一圈夜市，秦珸满载而归，其实就只买了两个石榴跟一碗炒饭，市场里的水果店就有很多反季节的水果卖。

经过一条狭窄逼仄的小巷，秦珸突然发现自己好像走错路了，巷子里一片漆黑，挂在墙上的灯泡被蜘蛛网缠住，看着就让人喘不上气。

周边环境是一栋栋独立的居民楼，他走的时候没太注意，脑子里全是刚刚跟水果店阿姨砍价的画面。两个石榴卖他25，简直就是奔着他年轻不懂数来压榨他的。

想着想着就偏了路线，原路返回出了巷口，手中的袋子突然被一个飞奔而来的男人抢走。

“靠。”秦珸拧着眉他的手在对方抢过袋子的瞬间被扯了一下，来不及感受疼痛迈开步子追了上去，“你大爷！”

那人跑得很快，对附近的路异常熟悉，不是第一次作案，没想到这种糟心的事被他遇上了。

“他奶奶的。”秦珸喘着气一边跑一边躲避堆在路边的车辆嘴里不停咒骂，也不知道是不是跑得快的原因，还是太久没有运动，胸口突然闷得发慌提不上一口气。

因为不熟悉路线，眼看着就要被男子甩掉，下一秒就听到“砰”的一声，只见一个球从他身旁飞的砸了过去，快到根本看不清球的影子，最后精准的砸中男人的后腰。

男子摔了一个跟头惨叫着“哎呦”，一把军工刀从他手里甩出，嘴里骂着脏话艰难的爬起来想去捡，被反应迅速的秦珸一脚踢开，迅速压制住男人。

“报警。”足球滚到一边被主人捡起，肖含目光往下瞥视线落在少年脸上。

警笛声响彻在大街小巷，一场乌龙很快散去。那名男子因为长期盗窃，专逮着晚上出门作案一直没被发现就变本加厉，威胁恐吓，没人敢上前追，大家都很惜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碰到不是善茬的秦珸，算是给小街区带来了短暂安宁。

秦珸把手机捡起来按了两下开机，还好能开，就是屏幕从中间精准的裂了一条痕。

真他娘糟心。

秦珸烦躁的撩了一下头发，吐出一口气把手机塞兜里。

他没打算拿去修，只要不黑屏他都能玩。

秦珸弯腰捡起地上掉出来的石榴，说：“谢了兄弟。”他走过去，把一个又红又大的石榴递过去。一袋水果没什么，主要是他顺手把手机丢进了透明袋子里，不然也不至于去追别人。

“我叫秦珸，秦岭王吾。”

秦珸这才注意到眼前的少年长着一张干净精致的五官，鼻梁上有颗痣，还挺帅，就是整个人带着点淡淡的忧郁感。穿着贴身黑红配色的球服，像定制的，左边有个鹰头logo，胸前印着数字7号，手里拿着帮了他一把的足球。

好半会对方淡淡的声音才传到少年耳中，他说。“肖含。”

男生顿了一下接过石榴跟秦珸对视，又道：“今口含。”

肖含这两个字秦珸今天听到了不下三次。

永远的紫荆花，在爱之下，茁壮发芽。——《紫荆花盛开》原唱：李荣浩，梁咏琪老师。该作品由央视新闻与网易云音乐联合出品。????《永远盛开的紫荆花》是??纪念 1997 年香港回归祖国??（香港特别行政区成立）的雕塑 。该雕塑由中央政府赠送，矗立于香港金紫荆广场，寓意香港永远繁荣昌盛 1997 年 7 月 1 日香港回归及特别行政区成立 。??????它的花语是，聚焦于家庭团圆与手足情深。

关于足球比赛的内容不算多，写这篇文的主要目的还是两个少年相互救赎，不是群像文。

秦是攻哈，别站反了宝宝们！初来乍到，如果有什么写不好的地方，请多包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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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