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言 第18章 赔钱

要说姜头儿还真是享福的命，什么急活累活都轮不到他身上，前阵子休息给剩下这几个人累够呛，紧赶慢赶交了货，人家回来了。

不过从状态上看姜头儿没比他们强哪儿去，人瘦了些，精神状态也变得更加美丽了。

“世界上没有痛苦的死法有哪些。”

以要死的没有痛苦这句话为核心，姜头儿一边小声念叨，叨叨完了扒拉手机搜，然而出来的所有信息非常默契，统一话术：世界很美好，请珍爱生命。

“淹死。”吴绰摘下手套，手腕搭在身边的架子上，为姜头儿指了一条升仙的阳光大道。

姜头儿：“放屁，淹死很痛苦的。”

“不会，呛几口水之后就没意识了，濒死的时候你会感觉非常舒服，阳光、微风，一闭眼就不想睁开了。”吴绰严肃地科普，末了一耸肩，“接着你噶一下，就没了。”

“你就胡咧咧吧。”姜头儿把车间灯关上，“走走走，下班回家。”

往车棚走的这一道上姜头儿都在唉声叹气，弄得吴满一直学他，听得人耳根子儿都发沉。

吴绰把车钥匙递给了小满，示意他去棚里把车推出来，问姜头儿：“跟家里闹矛盾了？你那个表弟是家庭代表吗？”

姜头儿的大电动车就停在外围，一屁股坐上去，还挺纳闷儿：“什么表弟？”

“叫邵嘉的那位，”吴绰微微皱了下眉，“他不是你表弟吗？”

姜头儿是在邵嘉出现的第三天回来的，因为郑滨做了一回滥好人，姜头儿回来那天给他一顿呲哒。

“可不么。”姜头儿没细说家庭什么矛盾，点了根烟又问，“对了，明天他俩就回来上班了，你歇一天吗？”

格格跟郑滨在姜头儿回来后休了一天，现在不忙，即便忙，顶了这么多天，轮也该轮到吴绰歇一天了。

但吴绰还是拒绝了：“算了，我还是干活挣钱吧。”

五金城的老板大多就是这片儿的，白手起家穷苦出身，不论现在买卖干多大，仍然不搞虚假主义。

简单来说，老板很友善，有事你就请假办事儿去，底下干活的也有分寸，没事儿就踏实干活，绝不跟工资过不去。

这份还算不错的待遇吴绰还是挺看重的，不仅日薪比其他工厂的高，还可以带吴满来上班，虽然吴满在他的看管之下不会给车间添麻烦，但他到底有明显的缺陷，老板能容这一点，足够让吴绰死心塌地跟这儿待着了。

“真不休啊？”姜头儿劝他，“别回头又来一批说吃就要端的活，到时候你想休就难喽。”

‘不休’两个字刚到嘴边，就见吴满艰难地从车棚里把车推出来了，跟他那双无法捉摸情绪的眼睛对上时，吴绰把不休两个字缓缓地咽了回去。

姜头儿不在的那阵子恨不得天不亮就走，天黑透了都回不了家，他加班到几点，吴满就跟他身后站到几点，每天晚上回去对付一口，草草洗漱就赶紧睡了。

平时吴满还会冷不丁赖个床，那几天却特别勤快，不撒泼，不乱嚎，偶尔吴绰着急出门，他自己就找衣服乖乖穿上。

好几次了，吴满穿的都是头天换下的脏衣服。

太忙了，衣服攒了一堆没来及洗。

“歇！”吴绰接住车，冲吴满拍了拍后座，“给我们家小漂亮就都造成小粪蛋儿了。”

姜头儿笑了声：“德行。”

不忙了，下班也能见着阳光了，不到六点的夏日天空，这会儿的光线照的很舒服。

紧绷的弦儿一松开又是另一种滋味，歇一天没工资固然可惜，可一想到明天起码能睡个自然醒，骑车闻着路边儿的尾气都觉得味道不错了。

这股轻松劲儿一直持续到巷口，往前一看，正好碰见李虞跟他爸。

“李叔哥，买菜去了？”吴绰打了个招呼。

李江河听的一愣一愣的：“我这反应半天，你这是什么叫法。”

“组合叫法。”吴绰看向李虞，“是吧小虞同学。”

“你捡钱了？”李虞说，“这么兴奋”

“明儿休息，”吴绰长长舒了口气，“能躺一天可不开心。”

后座的猫又去逮猫薄荷了，李虞换了个手拎菜，腾出的手递给了小满抓，犹豫了一会儿又问吴绰：“我还欠你顿饭呢，今晚吧？”

信守承诺是每个好孩子的品德之一，吴绰早把那顿饭忘到五十里地开外了，没想到李虞还跟欠债了似的赶着要还。

“你这不都买菜了。”吴绰说，“回头再说吧。”

李虞坚持道：“你这一回头就不知道回哪儿去了，就今天，我不喜欢欠别人。”

这话一出来，邻居之谊好像一下就没了，吴绰莫名有些不爽，这种不爽很难描述具体原因，吴绰深琢磨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李虞神色太正式的缘故。

正式没有错，李虞做的也没错，只是朋友之间不该这样泾渭分明，连一顿饭就要分的清清楚楚。

“那个...叫上宋驰跟长毛儿，”虽然李虞在面部表情控制上不及格，但察言观色还是顶好的，在吴绰逐渐冷淡的眼神下，接着又说，“哎呀，真没别的意思，我个人习惯，就不爱欠别人的，你吃不吃吧！”

“吃，有人请客还不好？”吴绰眼神依然没什么变化，保持着以往的平静，“不过换到明天晚上吧，我今晚....”

“有事儿啊？”李虞问。

明天白天洗衣服加收拾屋肯定没跑了，主要老吴炸串已经很久没出摊了，要是被事业心极重的老吴知道了，难保不会半夜托梦拎着拐棍来抡他。

吴绰点了点头：“赚外快去。”

李虞一怔：“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大事儿呢，你掉钱眼里得了。”

吴绰骑着车往里走：“我倒是想。”

小满还挂在猫薄荷身上，到家门口，李虞看了吴绰一眼，又动了动胳膊：“我带走？”

“先带一会儿吧。”吴绰把车往院里推，“我回去洗把脸，马上出来。”

吴绰回到家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又在微信群里跟那两位兄弟发了条消息。

每逢老吴炸串摆摊营业，宋驰跟赵常茂要是不忙就会跟着去，人多了打下手，人少了祸祸兄弟，老吴炸串今晚会在小广场摆摊的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那俩很快就回复过来了。

长毛儿：[给我先炸十串大鱿鱼，我忙完就过去。]

AAA老宋五金建材：[加1]

吴绰骂道：[我挣得都不够你俩造的，崽种！]

长毛儿：[我俩你都养不起，垃圾！]

再不出摊就抢不到好位置了，收拾完吴绰把门锁上，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喊了声正在对面院子里撒欢儿跑的小满。

也不知道吴满怎么了，头两天乖的不像话，这会儿反而不给面子了，吴绰杵门口好声好气地叫了他好几遍，他就当没听见，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呼呼跑。

吴绰没耐心了：“吴满！”

一声怒吼，吴满没怎么样，倒是给李虞从屋里喊出来了：“别喊了别喊了，你给你李叔哥吓一跳。”

吴绰侧了下脸，对屋门口的李山河示意：“不好意思了李叔哥。”

李江河笑着指指他：“瞎喊吧你就。”

“你就腿儿着去啊？”李虞往他身后看了眼，“老吴炸串的小车车呢？”

“小车车？”吴绰笑了下，“在十三巷，原来我爸妈的院子里。”

“那你先去开车吧，”李虞说，“待会儿我把小满给你送巷口。”

吴绰一点没犹豫：“真是太谢谢了！”

李虞一脸蛋疼：“不客气哦。”

有了看孩子的也不错，到爸妈家不用担心吴满会因为害怕突然大喊大叫，冰箱里的存货不多了，不过足够今晚用，明天的待办事项里又要加一个超市采购。

炸货取出来之后还没往三轮车上放，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时吴绰就知道今晚的计划要泡汤，他把东西重新放回冰箱，低头划开了接听键。

“吴绰，下班了吧？”电话里，刘康语气挺客气地问。

吴绰说：“下班了，在家呢。”

“头几天在外地忙，刚回来，”刘康说，“你要没事就来家坐坐吧。”

刘康家在城中村盖了一栋很豪华的小二楼，平时就他爹妈住，县城里也买了房子，没什么事一般不回来。吴绰问：“在这边还是在楼房？”

“楼房呢，”刘康还开了句玩笑，“可别带东西啊，自己人，别整那些。”

电话挂了之后吴绰靠在爸妈门前长长地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李虞口中的特色文化。

没错，绕着弯子点不急头白脸说也是特色文化的其中一种。

刘康跟刘吉完全不一样，刘康混成了大人物，一声看着挺和蔼的来家坐坐就让吴绰感觉上不来气。

不过马上也就到头了，赔笑赔钱，就算完事了。

吴绰空着手折回巷口时，李虞正在被迫陪吴满蹲在地下用手跟大地亲密接触，看起来非常弱智。

“他瞎摸你也瞎摸，你傻了？”吴绰过去，倾身揪住吴满衣领把他往上提，“走了。”

这一提，吴满可算是把李虞松开了，李虞刚起身喘了口气，就听到吴满发出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喊声。

“我操，我怎么了？”李虞看了看自己的手，“我可没怎么着他。”

“我知道。”吴绰见怪不怪，随后抬手就卡住了吴满的下巴，“住嘴！别喊了！”

往常只要吴绰一吼或者上手，吴满保证立刻消音，今天吴满格外反常，被卡住了喊，后脑勺挨了两下后还喊。

“别打他了，”李虞有点能理解吴绰那些粗鲁行为了，要是换成他日复一日地面对一个无法沟通的人，他可能比吴绰还暴躁，“你车呢？不出去了？”

“临时有点事，”吴绰说，“不去了。”

一边的吴满呜咽着去够李虞的衣角，惨的好像在上演生死离别。

吴绰被他喊的脑门直突突，实在没办法了，又怕耽误时间：“李虞，你.....还有别的事儿吗？”

如果不是长毛儿跟宋驰厂里今天忙，吴绰也不怎么愿意麻烦李虞，虽然没了别扭，但李虞不想沾惹这里任何事的态度吴绰看的很清楚。

这话一问李虞就猜到了吴绰要说什么，点头说：“给我吧，我帮你看会儿。”

吴绰没有立刻走，反而往十二巷里走了几步，李虞跟着他的背影看了过去，竟然发现吴绰是在往岳老太家里张望。

岳老太家房门黑漆漆的，应该也跟其他老头儿老太太一样，吃完晚饭，早早就关灯睡觉了。

“你挨骂没够？看她家干嘛？”李虞有些震惊的又问，“你不会想让她给你看会儿小满吧？”

李虞轻微地皱了下眉心，到底是他看起来太不值得信任，还是吴绰太把岳老太太当大善人了，在收拾小院儿的那几天，岳老太可没少在‘路过’家门口的时候跟李山河骂过架。

好在岳老太数岁大，也好在李涛会劝着点，俩人骂归骂，至少没有打起来。

“没有，随便看看。”吴绰没多解释，“那就麻烦你了，顺利的话一个小时左右我就能回来，我待会儿回家骑车，门不锁，他要是闹你就把他锁回去就行。”

吴满还在哽咽，神情也格外委屈，但眼神明显对吴绰有很深的依赖，李虞拉住吴满的手腕：“没事儿，你去吧。”

从家里骑车出来，吴绰只穿了件T恤，夜晚的风很凉，途径一条栽满槐树的路上冷的感觉跟到了冬天似的。

快骑到刘康家里时赵常茂打来了电话：“吴儿，我跟宋驰都完事了，鱿鱼炸好了吗？我俩这就找你去。”

“今天没去成。”吴绰没瞒俩兄弟，“刘康回来了，我给他送钱去。”

“操，你不早说，”电话里也能听见宋驰的声音，赵常茂又问，“到哪儿了，等等我俩。”

“马上到了，”吴绰还有心思跟他门开玩笑，“他要是狮子大开口二位再来也行。”

“滚你的吧，”赵常茂很霸气地说，“我让你等着就等着，我俩不给你惹麻烦，就在楼下。”

这个点正是产业城堵车的时候，也不知道这俩从哪儿找了辆摩托车，干活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二十来分钟就蹿过来了。

到了刘康家楼下，赵常茂把摩托车支住，抬头往楼上看了眼：“吴儿，要是那老流氓敢敲诈，哥们儿回头就抄了他的物流点，我俩就这儿等你，放心去吧。”

“对，你去，有事儿就发个信号，”宋驰非常夸张地弯腰重新绑了下鞋绳，“我时刻准备着进去英雄救帅。”

吴绰被他俩逗乐了：“不至于，老刘现在是个遵纪守法的好流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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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