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 第73章 梦魇

穆七安静看了叶璃声片刻，走到桌旁，放下袋子，开始收拾买来的东西。

而对于叶璃声的那句“我要去找贺展云”，穆七没作任何反应。

叶璃声已经穿好了出门的衣服，将自己打理得妥妥当当，他是想要穆七与他一起去的。虽然他们现在没有汽车，也不需要穆七来开车，但这并不妨碍他希望穆七陪在他身边。

但他并没有提出这个要求。

他隐隐感觉到了，现在并不是能说出这句“一起去”的气氛。

穆七买的东西没有太多，很快就收拾好了。他将一个有盖的陶碗放在桌上，又抬眼看向那边穿戴整齐的叶璃声。

“酒酿圆子，你喜欢。”

“趁热吃。”

叶璃声表情顿了顿。他看看桌上的碗，又将视线移向穆七。

“穆七，我想去找贺展云。”叶璃声又说了一遍。

然而穆七仍然没有接叶璃声的话，只是将陶碗又向叶璃声的方向推了推，自己坐去了一旁的椅子上。

“你没有听到我说话吗，穆七。”

笑容渐渐从叶璃声脸上退去，他微皱起眉，话音也比方才凉下来几分。穆七垂着眼皮，一言不发，无论叶璃声说什么，都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叶璃声又等了一会儿，见穆七完全没有回应的意思，脸色一沉，收回视线，一转身，便向门口走去。

贺展云说得对，他不可能一直这样浑浑噩噩，放任自己的人生陷入虚无。他爱他的梦，那个梦很美，很幸福，但他不能让自己永远都活在梦里。

他的大脑也终于开始运转了，贺展云走了之后的这两天，他一直都在思考。他想通了对贺展云的误会，想通了陷阱的真相，更想清了之后他该走的路——既然这个骗局的始作俑者、陷自己于如此境地的幕后黑手正是那两个姓叶的，那他也不是没有办法，将他们送给自己的，再统统都送还回去。

他可以做到，他也必须做到。

所以他该振作了，他不能再躲在穆七为他打造的美梦中拒绝现实了，就算穆七不愿理解他，他也是时候，要将这一步迈出去了。

通向现实的门就在眼前，贺展云就在门的那方等他。叶璃声没有再等穆七的回答，径自走向那道门，伸手握住门把……

然而那扇门紧紧关闭着动也不动，无论叶璃声是推还是拉，都没有一点能打开的迹象。

叶璃声一惊，手上又加了些力道，用力摇动着这道门，却仍然没能将门打开。他惊异地上下查看，忽然发现就在门把手下方，多了一个不太起眼的锁眼。

这样的锁眼一般是设置在门外的，钥匙插进锁眼，将门内的门锁锁上，若要开锁，同样需要用钥匙来开。

而这道门上，不仅有一道常规的、从门外打开的锁，还有这样一个锁眼，可以从门内将房门牢牢锁死。

叶璃声盯着那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锁眼，定定盯了片刻，猛地转过头，看向了桌边的穆七。

穆七也正在看着他，平静，沉默，正如以往的每一次注视。

叶璃声蓦地明白了什么，他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穆七，而在某一瞬间又呼吸一滞，突然看向了身后那扇窗子。

那是这间房子最大的一扇窗，窗外有一棵很高的树，穆七常常抱着他坐在窗边，两人一边看着窗外，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

然而无数次的窗边依偎，竟然都没能让他知觉到，那窗子上面一根一根，早已经被钉上了铁条。

叶璃声僵立在房间中央，许久，都没有再动上一动。

通向现实的门，被锁住了。一根根的铁条，将他们的“家”，化成了囚笼。

美梦褪去了温柔的外衣，露出了一身锈烂。

他出不去了。

他被困在了这个，由穆七一手打造的梦魇之中。

***

到底，还是不该让贺展云进来的。

穆七有些后悔。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贺展云与他的璃声说了那么多，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前去干涉。

是盲目笃定着贺展云的话不会治好璃声的病么。

好像……也并不是。

他当时很焦虑，他很紧张，他想到贺展云有可能带走璃声了，他一直在害怕着他的美梦会被贺展云打碎。

可他却始终没有强行将贺展云赶走。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不出来，他只知道他现在后悔了。

叶璃声没有再尝试开门，甚至意外地，竟然都没有开口质问一句。他只是在那边静静站着，站了一会儿，终于脱掉了他的西装，走到餐桌旁坐下，打开那碗酒酿圆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穆七稍稍安了安心，而还没等他安心多久，叶璃声便吃完了那碗圆子。他坐正身体，面对着穆七，认真看着那双同样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吃完了。”

“让我走吧，穆七。”

叶璃声说道。

穆七不说话，他将他的视线全部接下，但却并不作半点回应。

“让我走，穆七。”

叶璃声的语气强硬了些，但仍然没能换来穆七任何的反应。

“不要这样，穆七。”

叶璃声稳下心，沉住气，又试图与他讲讲道理。

“我只是去找贺展云，并不是要离开你。我本是想要你和我一起去的，如果你愿意，那么我们就一起，如果你不愿，也可以在这里等着我，等我见过贺展云，很快就会回来的。”

然而这简单的道理却没有作用，如今的穆七好似真的化作了一块顽石，怎样的话语都像是打在顽石上的石子，哒地响上一声，又咯啦啦滚落开去，无法在顽石上留下半点痕迹。

“你到底要怎样，才愿意放我走。”

叶璃声的耐心要耗尽了，他盯着穆七的脸，几秒之后，又腾地站起身来。他想他是等不到穆七的回答了，于是他便不再管穆七答不答，允不允，快步便向门口而去。

这一次，顽石总算是有了反应。他也随之站起身来，一个大步赶上了叶璃声，伸手抓住叶璃声的手臂。叶璃声没有防备，一个踉跄，便直接被穆七拽进了怀里。

“你干嘛！！”

突然被那双铁一样的手臂抱住，叶璃声顿了一瞬，立刻便挣扎了起来。

“放开我穆七！”

“你想干什么！”

“你放肆！！”

穆七当然知道自己放肆，但他并不想停下这份放肆。他紧紧箍住叶璃声的身体，完全不给他逃走的可能，他扯开他穿得整齐的衬衫，将他的衣装揉得一团凌乱。叶璃声自然知道他想做什么，他一边骂着他混蛋、疯子，一边拼命想要挣脱。而穆七却对叶璃声的骂声充耳不闻，他一把将叶璃声抱起，将他压在软弹的大床上，随后粗暴地剥出叶璃声那光洁美丽的身体，放开唇齿，肆无忌惮地啃食起来。

叶璃声逃不开，他完全拼不过穆七的力气。他怒着、骂着、挣扎着，推着、锤着、踢打着，但最终，却还是脱力地放弃了抵抗。酥麻感颤抖着身体，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变了意味，身体不理叶璃声的意志，就在他放弃的那一刻，竟就这么可耻地舒服了起来。

待到一切平息下来，天色已然暗下了许多。阳光偏了方向，不再光顾那扇窗子，原本洒了阳光的地方，早已经落入了一片冷清。身上黏黏腻腻，床上一片狼藉，但叶璃声只是任自己这样黏腻狼藉地躺着，再没有多动上一下。

穆七安静地伏在他的身上，用嘴唇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又仿佛意犹未尽般，一下一下，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气息。那气息是那么馨香甜蜜，沁入穆七的鼻腔，又顺着血液蔓延开去，令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是那么丰润饱足。他睁开些眼，视线沿着叶璃声耳边的碎发，一丝一丝，慢慢游走，他看到那鬓角边极细的绒毛，正随着自己的呼吸，一飘，一落，一飘，一落。

他爱他的璃声，他迷恋着他的身体的每一寸。他的发丝，他的蜜液，他的温暖，他的甜香，所有的一切，都是神明无上的恩赐，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必须日日汲取、夜夜吞食的，赖以生存的养分。

然而他的神明此刻，只是瘫躺在洁白的软床上，眼神木然地望着那扇冷下来的窗，许久，方才喃喃说了一句，放我走。穆七并不作答，他继续在那圣洁的身体上嗅着、吻着，直到嗅足了，吻够了，方才低声说起那句神明曾经最常问，也最爱听的爱语。

“穆七爱璃声。”

“穆七，爱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