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性忠诚 第30章 不定时炸弹

穆七是从来不会怨他的。

无论是用餐叉将他划的满身是伤，还是极尽诱惑却什么也不许他做，又或者在他忍耐不得时一句话将他截停，他也从不会怨他。

这一点，叶璃声很确定。

因为穆七看他的眼神依然平和而专注，对他的指令也依然毫无犹豫，而他的每次挑逗也依然轻易就能将他点燃。一次又一次热血焚身，一次又一次濒临失控，但在那**之外的情绪却依然安稳如初，就像是早已坦然接受了这份折磨的存在。

他的狗果然是条好狗。

叶璃声觉得很满意。

但除了叶璃声之外，没有人满意穆七的存在，特别是叶昭城。

平心而论，叶昭城也承认叶璃声表面的行为举止，还是相当得体合宜的。脸上总是带笑，举手投足很是斯文，言语也很温和有礼，叶昭城从来都没见过他激动、发火或是情绪失控。这就让人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叶璃声其人，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知书达理的文雅青年。

但跟在叶璃声身边的那个高大男人却永远会提醒着叶昭城，不是这样的。

是啊，他这个三儿子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知书达理文雅青年，他的三儿子，是个浪荡无状，行事极端，会把捡来的乞丐当狗来养，还会将好好的人糟蹋到尊严扫地的疯子。

他是叶家最不稳定的隐患，他就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说不准什么时候，他毫无预警砰地一炸，就会将叶家的体面炸得灰飞烟灭，一丝不剩。

而那个乞丐就仿佛是叶璃声一切疯狂行径的浓缩，每每看到他那一身昂贵到不合身份的衣冠楚楚，和那一张死人一样从无表情的脸，一种剑在头上的危机感便会大张旗鼓地跳出来堵在叶昭城心口，堵得他几乎呼吸不能。

所以叶昭城很不想看见那乞丐，他不想给自己添堵，尽管那个添堵的人不是人家乞丐，而是他儿子叶璃声。

“来了。”

叶璃声走进办公室中，回手带上了房门。叶昭城特意往他身后看了眼，还好，他没带那乞丐一起进来。

“你说你想和我谈谈？”

叶昭城离开办公桌，坐去了沙发主位上，示意叶璃声也坐。

“什么事，还一定要到叶氏公司这里谈。”叶昭城说道。

叶氏公司的总部就在离虹滩码头不远的一幢大楼里，从大堂，到走廊，再到办公室，处处都装修得很是沉稳气派，叶昭城坐在会客用的深棕牛皮沙发上，看看一旁安然落座的叶璃声，又将秘书叫进来，吩咐他给他们二人倒上茶。

这次会面是叶璃声主动约的叶昭城。这可是很罕见的事，而且还指定了这个叶氏公司总部的会面地点，这就更稀罕了。最近一段时间，他的舞厅靠着违禁药品的风波和那个什么魔术秀又火了一把，说起来，倒像是个来找自己谈什么事情的契机，但具体是谈什么，叶昭城也没什么确定的推测。

不过叶璃声倒是开门见山，茶刚上来，便直截了当地向叶昭城说明了来意。

“我想请父亲为巴黎之声拨一笔投资，将巴黎之声隔壁的西餐厅收购下来。”叶璃声道。

“收购？”

叶昭城伸向茶杯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叶璃声。

“是的，父亲。”

叶璃声有条不紊地说道。

“我与西餐厅的老板大致聊过，他的餐厅经营不佳，还欠了一些债务，他是有意转手出去的。而若将那家餐厅收购下来，一方面可以将两处物业打通，扩大舞厅的经营场地，另一方面也能为舞厅增加餐饮服务，还可以扩展出更多娱乐项目。”

“如今巴黎之声在风花城中很有话题度，营业额也节节攀升，儿子对将来的前景是很看好的。如果能趁此机会，将巴黎之声打造成一个更全面更高端的上流人士俱乐部，那想必能让这桩生意更上一个台阶，巴黎之声也有可能就此成为风花城中一家标杆性的娱乐场所。”

“所以我这次来，就是想来与父亲谈谈这件事。父亲曾说，我若能将这家舞厅经营好，便是替叶家在娱乐业中开疆拓土了，而这段时间以来，儿子的经营能力也算是给父亲交上了一份答卷。如果父亲对这答卷还满意，那不妨就考虑考虑这个提议，为巴黎之声拨出一些资金来，支持一下儿子这个开疆拓土的计划。”

叶昭城听完了叶璃声的长篇大论，喝了口茶，又将茶杯放在桌上，一时间没作什么回应。

叶璃声想要投资，这倒算是不出意外的要求，但叶昭城理所当然地也并不想给。什么开疆拓土，那都是哄着叶璃声上套的场面话，作为一个搞实业的老派商人，事实上他从来就没看上过娱乐业这块疆土。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那都是毁人心性的东西，而这娱乐业的生意，就是拿捏着人性的薄弱点，投机取巧耍小聪明的勾当。他自己年轻的时候就是吃了这方面的亏，才会不慎有了这个私生子叶璃声，而他当年吃的亏遗留到现在，几乎已经成为了他叶昭城这一生最大的污点。

所以舞厅这种地方，对于叶昭城来说其实是很看不上的。

但叶昭城到底还是个商人，抛却这点成见不谈，他又多少是有些矛盾。

因为无论他再怎么看不上叶璃声那家舞厅，看不上娱乐业这个板块，他都不得不承认巴黎之声的给叶氏公司赚来的钱，相对于那家小店的体量来说都是相当惊人的。他原本没指望叶璃声能把舞厅经营成什么样子，也没想到叶璃声能把舞厅经营成这个样子。如今看来，若是按照这样的趋势经营上一年，舞厅的毛利润搞不好都要赶上叶正贤那家烟草厂了。

不过即便如此，叶昭城也仍然不想给叶璃声投什么资。舞厅赚得好，这对他来说就像是笔路上捡来的意外之财，不管捡多捡少，总归都是白来的。但若是再投资金进去，那和白捡钱可就不是一个性质了。既然能白捡，他才不想冒着风险支持他什么计划。

“你的舞厅刚刚走上正轨，虽然目前看经营得不错，但还很难算得上是稳定。”

于是叶昭城略略思考，给了叶璃声一个冠冕堂皇的回复。

“当初你要我投给你十五万大洋，这已经是很大一笔投资了，如果算上这笔成本，你的舞厅应该还不能算是开始盈利了吧？如今你又来找我要投资，你不觉得这实在有些操之过急吗？”

“那十五万，已经赚回来了，父亲。”

叶璃声微微一笑，回答道。

“父亲这两天大概是没有关注舞厅的报账。前几日的那场魔术秀盛况空前，当晚的营业流水相当高，有了那一晚的收入，已经是令巴黎之声整体收益与前期投入持平了。”

“持平了？”

叶昭城表情一顿，不由得有些吃惊。且不说开业短短时间竟然就能赚回十五万成本，他记得就在前一阵财务向他汇报的时候，舞厅总收益距离持平投入还有着不小一段距离呢。

按他这样说，那一晚，他的舞厅究竟是赚了多少？？

叶昭城心中惊诧着，随后将秘书叫了进来，让他去财务处确认一下。而就在秘书领了吩咐出门去的那一刹那，叶昭城忽然就又是一怔——

原来叶璃声早就想到了。他约自己在叶氏公司见面是有备而来的，他的准备，就是存在叶氏公司财务处那里的，写成白纸黑字的账本。

心头蓦地涌上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而牵他的人，还是个初入商界的毛头小子，是他从没有放在眼里过的三儿子。

这就让叶昭城很是不爽了，他沉下心神，又扫了眼一旁淡定喝茶的叶璃声，也懒得再等秘书回来报告，直接开口，明确回绝了他。

“这个舞厅，你目前确实经营得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应该在此时加大投入。经营初期，讲究的是稳定。开业时间尚短，可能遇到的问题你多半都还没遇到，你与这家舞厅也都没有经过什么风浪，一旦贸然增加投资，风险是很难控制和预测的。你现在来找我谈增资的事情，为时过早了。”

“风险确实是有，毕竟只要是投资，就必然伴随风险。”

叶璃声也不急，仍是不紧不慢地说道。

“不过相应的，若是将风险成功控制，那么想必换得的将是更加可观的收益，父亲可以查一查魔术秀那天的流水，巴黎之声是有潜力拥有这样的客流量的，若是将舞厅经营拓展开来，也许这一日营业额的高峰，就会是今后每一日的日常。”

“这样的数字摆在面前，难道不值得父亲稍稍赌上一些风险吗？”

他说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数字，尽管秘书还没查好回复，叶昭城大概也是有一个估计。单就数字来说，的确是很有诱惑力的，看在钱的份上，叶昭城倒也不太想再把话堵得太死，说得太绝，于是他便随口问了下叶璃声，想要他增资多少钱。

“二十万。”

叶璃声气定神闲地回答。

二十万，哈。

叶昭城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下，将落向叶璃声的视线又收了回来。

果然是年轻人啊，异想天开也没个限度。

本是一桩已经回了本的白捡钱生意，却要冒着极不确定的风险投进去这么大一笔钱。

更何况还是一个不定时炸弹一样的人，搞出的一桩上不得台面的买卖。

他叶昭城到底是有多想不开？

“回去吧，璃声。”

叶昭城笑笑，也不想再和叶璃声多说什么。

“既然如今舞厅发展不错，那就把这个势头保持下去。多积累经验，多积攒资本，待到今后时机成熟，再考虑扩张的事不迟。”

“哎……父亲还是不信我。”

几次三番，叶昭城话说得算是很明白了。叶璃声低头一笑，看起来并不介意被拒绝，但却也没有依言告退的意思。

“父亲不信我，怕风险，这璃声都能理解。只不过如今正巧隔壁的餐厅有意出售，若是等到其他时机成熟，只怕收购的机会却是难再有了。”

叶璃声说着，又抬起头来，一双眼定定看向叶昭城。叶昭城顿了一顿，在某一瞬间，竟是在那双美得过分的眼睛里，觉察到了一丝陌生而危险的野心。

“若是父亲实在心存顾虑，那么璃声还有另外的方案，或许可与父亲探讨一二。”

“——既是投资太高，风险甚大，那不如就将个中风险，全权交予璃声来承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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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不定时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