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书店 第21章 第20章

“砰砰砰！”

“谁啊？这么早……”

“开门！”

“穿件衣服，别砸了，让不让人睡觉了……”

裴少月睡眼惺忪，顶着炸毛的长发，面颊上是杂乱的络腮胡，很久没洗，脏得让人想呕。他上半身穿件破洞的短袖，下半身只有内裤，邋遢得像天桥底下的流浪汉。

裴少月趴在门边，隔着铁栅栏，看门口的两个男人，这两人也是一夜没睡，眼袋比眼睛还大，脸色铁青，头发蒙着一层油，比流浪汉好不到哪去。

“干什么谋生？”

“搬砖。”

警察瞥了演呵欠连天的长发男人，这里的人偷鸡摸狗，□□烧什么都干，十个里面有九个不认字，问都是搬砖，没头绪。

“在哪搬砖？”

“哪都搬砖。”

“老实点！”

警察训斥后，披头散发的裴少月揉了揉眼睛，交代了几个工地。警察甚至懒得记录，继续问：“最近有没有见到生人？”

又是很长的一个哈欠，嘴张得巨大，能看到小舌头，警察难受地后退两步，这栋楼比垃圾场还烂。

“警官，这地方全是生人，多生啊？”

警察对视一眼，掏出一张处理过的照片，入狱那种，刻意修掉了穿着发型，看不出背景。

裴少月拿着看，抬头，一脸的诚恳：“没见过，但认识。”

“认识？”警察眼睛一亮，问道。

“电视天天放，说见到这个人给100万，我也想见啊，警官。”

这样的说辞昨夜听了上百次，警察没再问，递过来名片，说：“看见了打上面的号码。”

“好咧。”

收了名片，裴少月小声嘟囔：“看见了不打悬赏电话，当我白痴啊……”

“你说什么？！”警察忍耐到了极点，冲着裴少月吼。另一名警察拉着同伴走：“算了，这里的人都这德行，指望他们协助破案，做梦呢，走吧，还有好多间没查呢。”

“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浪费时间！”

警察走远，没有怀疑，这层的最后一间，这层干净，他们从安全楼梯上楼了。

送走了突击检查的警察，蓬头垢面的裴少月反锁了房门，伸手挠头发，挠着挠着不解痒，干脆扯掉了假发。

裴少月对着窗户说：“出来吧，你臂力不错啊。”

陈天慈从窗户爬出来，他在空调外机底下挂了近十分钟，坐下就开始揉胳膊，说：“阿月，你是不是故意的？跟他们聊这么久，胳膊要抽筋了。”

裴少月擦掉脸上的络腮胡，随手套了一条牛仔裤，幸灾乐祸道：“你撑不住可以摔下去，七窍流血被发现，可以再坐稳头条一个月。”

“这么狠？不过我好久没出门，透透气，差点舍不得回来。”

陈天慈走过来，肩膀上蹭了墙灰，他若无其事地摸了一把裴少月的大腿，笑道：“演技越来越好，不惜出卖色相，裤子都不穿了。”

裴少月抓住他的手，反手扣住，挑着陈天慈的下巴：“明年金像奖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陈天慈笑着喊疼，等裴少月松了手才说：“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谁？”

“姓李的警察，在前面一条街的警车旁边站着。”

“他也不睡觉了吗？”

李警官亲自出马，警署是火烧眉毛了，下一步就快了。

“还有一个人，跟他在一起抽烟。”

陈天慈故意卖关子，裴少月愣了两秒，说：“阿四。”

“聪明。你说老李是不是气得肝肠寸断？当时就应该揪着你不放。”

“后悔也没用，他是警察，上级命令撤退，他再查下去枪就没了。”

“也是，做条子没意思，薪水这么低，还不如阿四自由。”

天还没亮，陈天慈还要睡，裴少月躺了一会儿，也犯困，美美一觉被警察打断了。

阿四和李警官原来是同科，还是兄弟，一朝选择不同，如今两幅光景。

裴少月推了推陈天慈压在自己身上的胳膊，说：“老李处处受人掣肘，你说他看着阿四的跑车，心里酸不酸？”

陈天慈快睡着了，声音是模糊的，他说：“越酸越好办。”

他俩睡到吃午饭才起来，剩下的时间不多了，绑匪和人质的禁闭空间有限，裴少月有些羡慕陈天慈的睡眠能力，酣睡时，全然不管屋外的天翻地覆。

陈天慈离奇失踪后的第三周，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从日本回国的大少爷陈天恩率先发难。

陈天恩公开指责警方无能，悬赏100万收集信息，他还再次喊话绑匪：“尽快开出条件，我会不惜一切救回陈天慈。”

大少爷的着急在裴少月看来很滑稽，这样下去，再拖两周，不用他们出手，陈天恩都会急得露出破绽。

陈天慈三周没有出过门了，今天早上排查住户的警察是第二轮来，这种三教九流混杂的楼房，一贯是三不管地带，这里的人大半拿不出身份证，不是偷渡就是底不干净。

这个区域良好市民都绕着走，比老鼠洞还脏。这里都得挨家挨户地查，可见警署已经被新闻和舆论烧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裴少月想起了对自己穷追猛打的李警官，不知道他后来去没去过离岛，发没发现裴少月的船屋沉海，会不会后悔当初的撤退。

裴少月和陈天慈谈起过李警官，他才说几个字，陈天慈就猜到了是谁，他说李警官是熟人。

陈家祖上做过白粉生意，和警署渊源深厚，最乱的时候，陈家人还做过警署高管。上岸后，陈家作为商界代表，每年捐款，裴少月被扣留过十几个小时的警署大楼，那块地皮有一半是陈家捐赠的。

作为警民合作治安的重点项目，刑侦队长李警官没少上陈天慈的办公室，“聆听”市民对社会安全的担忧。

“呵。”裴少月听完，冷笑一声，讽刺道：“奸商，官商勾结。”

陈家和警署有来往不难猜，但到“你中有我”的程度，如果不是陈天慈主动说起，裴少月不可能查到。

陈天慈靠在冷柜上看裴少月炒方便面，很看不惯陈家和警署的模样，乘其不备，食指弹在裴少月的额头上，说：“是奸商，无商不奸啊，不然请不起这么贵的绑匪啊，阿月。”

“奸商你让开，我拿酱油。”

陈天慈把酱油递给裴少月，说：“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老李不缠你了？”

裴少月没听见似的，把炒面倒在盘子里，拿了两双筷子，打算就在厨房吃饭。

他越不理，陈天慈越透露只言片语，勾着裴少月想知道全部，这种戏码玩了三个礼拜了，陈天慈乐此不疲，用手指点了点下唇。

裴少月习惯了他这副嬉皮笑脸又恬不知耻的模样，飞快凑过去，碰了碰，又飞快离开，感觉不到是碰到还是没碰到。

陈天慈很不满意，右手按住裴少月的后脑勺，卷走了他嘴里的方便面。

这三周陈天慈“交代”了许多陈家的事，还有他自己做过的事。

当家人细说陈府风云，精彩程度不亚于纪实频道的档案解密。像超长连续剧，每天滚动播出8集，从早到晚，不定时更新，成了被困破烂出租屋三周的消遣。

说到剧情**，陈天慈突然会停，要插播广告，裴少月连猜几次，陈天慈都不吭声，用手指点点嘴唇，等裴少月主动续费。

裴少月最开始不搭理他，“同居”时间长了，烂房子一张床，两人又是阳气过盛的年纪，无事可做只能那啥。

一做再做，越来越了解，越了解越合拍。

陈天慈对上裴少月始终很亢奋，兴奋剂随时上头。裴少月对那事的要求虽然不高，还是能分出不同的，跟陈天慈做很舒服，舒服到他愿意配合，形成了诡异的条件反射。

比如陈天慈的手伸进裤腰时，裴少月会自然而然地抬起腰，让裤子更顺畅地脱掉。

比如陈天慈一脸戏谑地点自己的嘴唇，裴少月会忍无可忍地用嘴唇很潦草地贴上，一触即分，等待他继续说下一集剧情。

陈天慈见好就收，继续说：“大少爷给姓李的警察准备了查不完的证据和一**的嫌疑人，他全组人没日没夜加班三周，在崩溃边缘。”

裴少月点头：“他被上级压得睡都睡不着，顾不上查被排除嫌疑且没有疑点的收垃圾的。”

“bingo！”陈天慈打了一个响指，“就算大少爷安排的都查完了，我还备着呢，够他忙到你金盆洗手，去沙滩上晒太阳。”

裴少月半真半假地说：“谁说我要金盆洗手，你是不是太自信了，9000万就够我退休？”

陈天慈纠正了裴少月的说法：“是7000万。你没按约定索要赎金，大少爷剩下的2000万尾款你赚不到了。”

裴少月收了陈天恩1000万定金、陈天慈2000万定金，开始了绑架的第一步。陈天慈消失后，他只能选一边，要么杀了陈天慈拿2000万，要么配合陈天慈赚4000万。

媒体说陈天慈是天生的商人，这没说错，他每时每刻，不管有用没用，都把钱算得清清楚楚。

裴少月笑了，说：“7000万就想我退休？三少，我们这行几年开张一次，开销大，收入少，不能退休。”

“阿月，大部分人一辈子都赚不到7000万，行价我清楚，最顶的猎人也没有一单赚5000万的，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你也该避避风头。”

裴少月竟然从肥皂连续剧里听出了三分真心，他笑得更大声了，挑着陈天慈的下巴，讽刺道：“你们有钱人就爱劝人从良，不拯救几个失足的不算功德圆满。”

陈天慈没说话，看着裴少月的眼睛，看到裴少月不自在，陈天慈答道：“说得对。”

裴少月无语，接不下了，说：“你病得不轻，找点药吃，别把自己高尚死了。”

陈天慈显然高尚得病入膏肓了：“你避几年吧，反正警察找不上你，有我呢。”

这话谁听了都暧昧，像一种毫无缘由的承诺。裴少月吃面的动作停了三秒，眉头微蹙，很快恢复了平静，反唇相讥：“三少，你不是爱上我吧？斯德哥尔摩这么快？不对啊，我还没虐待你啊。”

陈天慈低下头，刘海挡住了他的眼睛。裴少月看不到他的神情，只觉得喉咙酸涩，怕他说出更失控的话。

绑匪和人质，当家人和收垃圾的，努力交代的和永远不愿意开口的……无论哪种角色，都承担不起更失控的话。

应该让所有事都在失控前暂停，随着绑架案的真相沉入海底。

幸好陈天慈脑子好用，没有在此刻说出动摇军心的话，虽然他说的话裴少月也不爱听。

“你会怎么虐待人质？能不能用手铐，滴蜡也可行，换女装来好不好？”

“我去你……”

“那兔子装行不行，我立马斯德哥尔摩，阿月，I love bunny。”

陈天慈的眼神非常瑟情，已经脑补完成了，“啧啧”两声，对自己的想象力表示称赞。

裴少月不想再跟□□的人说，抬腿就走，生怕待久了，□□会传染。

裴少月快速乔装，要出去散消息，对方都送到了楼下，他们也等待了太久。

裴少月临走前叮嘱：“把你大脑重装一下，□□太多。”

“哦。”陈天慈心不在焉，脑子里的画面依旧香艳。

“我会把走廊和楼梯的监控报警都装好，你测试信号，确保都能用。”

“哦。”

“陈天慈。”

“嗯？”

“听到了吗？”

“穿不穿bunny？穿bunny来一次，我什么都答应你，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