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98章 39.搜刮

虚无浑黯之处，那扇顶天立地般的合金大门上，诸多人脸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看着“无始无终”金环里的情况。

只见金环内圈上，代表柳易与阳棹的两个小人在走过几扇门后，就站在走廊上不动了。

人面大门看到那两个小人嘴巴一张一合，似是在交谈。

也可能……是在争吵？

在人面大门过往的记忆里，他们曾使用过几次“无始无终”金环。

每一次，陷入金环中的人无不是在循环中精疲力尽，最终爆发争吵，乃至于因循环导致的心理压力，进行了自相残杀。

想必这一次也不例外。

人面大门正期待着，却见金环上的小人中，蓝色皮肤的那个突然拿出了一个玻璃罐。

这个玻璃罐在人面大门面前，显得无比渺小，可人面大门清晰看到，玻璃罐中是一颗眼珠。

这颗眼珠上下有深蓝色的眼皮覆盖，原本正紧紧闭合着，但在人面大门将目光聚焦在其上时，那眼皮上下一张，眼珠却是猛然睁开了！

一瞬间，人面大门上密密麻麻的人目，都与这颗小小的眼珠对视上。

旋即大门表面如水波般剧烈波动起来，几十张人面睁大眼睛，张开大嘴，似是发出了无声的惊叹。

它们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这一对视，有“某种东西”顺着目光搭建的通路，反照到了它们这里！

而这时，金环上的另一个棕红色头发的小人也猛然扭过头，绿色眼眸宛若密林中的野兽，直勾勾地朝人面大门看来。

小人嘴巴蠕动几下，赫然说的是：

“找到了。”

——柳易站在合金走廊上，集中感应，察觉到了一条自目前所在地，延伸往另一处的通路。

旁边的阳棹手里抱着那个玻璃罐，罐子里的亮橙色眼珠正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这一眼珠据阳棹所言，来自它的一位天之牧民前辈的馈赠。

那位前辈的能力与“眼”、“目光”有关系，通过对视，它可以完成意识的侵入，而顺着世界上无处不在的目光，它就可任意穿梭。

面对无限循环的大门与走廊，柳易与阳棹都意识到自己落入了某种陷阱。

既然是陷阱，那么有很大可能，布置陷阱的存在正在暗中观察。

通过这颗阳棹前辈给予它的眼球，即便肉眼看上去没有“目光”，依然能够寻到暗中的观察视线，并隔空与其产生力量上的勾连。

这样一来，无始无终金环的封闭性就被打破，无论是柳易还是阳棹，都顺着这条目光通路，看到了那扇在外界观察的，仿佛无边无际的人面大门！

眼看人面大门察觉到不妙，正急速往后退，柳易瞬间进入原型，马蹄往前重重踏下，同时口中朗声道：“你逃不掉了，我们会找到你！”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扭曲了一瞬。

下一刻，周遭那些循环往复的大门、走廊，如玻璃上映出的彩绘，轰然破碎！

只留下一条飘飘荡荡的光芒道路，牢牢地连接在柳易他们与人面大门之间。

此时柳易的前蹄落下，直接踩在了这条道路之上。

只是一瞬，他们的前方就出现了一座挤满人脸的合金大门。

在这个地方，距离是不存在的，只有“有”与“没有”，“到达”与“没到达”。

柳易与阳棹合力摆脱了金环的辖制，自然就到达了真正的仓库门前。

在“无始无终”金环破碎的清脆声响中，柳易抬起眼，上下打量了面前的大门一眼，道：“你们都是环境监测部的成员？造型挺前卫啊。”

阳棹小声道：“楼下的医生病人好歹保留了独立的个体，这些人怎么都挤在一起了……”

“……够了！”合金大门上的人面齐齐张嘴咆哮一声，那些人面翻腾着、蠕动着，挤压出层层叠叠的肉浪，对前方两个身影怒目而视，“入侵者，你们不得进入仓库！”

灾变来临时，环境监测部的员工为了保护花费大量心血建造的秘密仓库，选择成为了看守仓库的“大门”，以这种形态，守卫着自己的珍宝。

所有人面张开嘴，嘴巴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完全脱离了人类的嘴巴能够张开的范畴，宛若一张张黑洞，从中爆发出巨大的吸力来。

可柳易此时也结束了对人面大门的打量，身形一动，竟是主动借助这股吸力，直朝大门袭去！

身躯向上扬起，一对强有力的马蹄对准了大门上的猩红【罪孽】，重重一踏——

罪孽引爆，一道道血火般的光芒自蹄下亮起，如锁链般席卷向大门上的几乎每一张人面。

被罪孽爆炸轰击到的人面，无不露出了痛苦不堪的表情。

无情罪引动下，他们被迫在意识中经历起曾经被他们用作实验品的人类，以及那些在收集生态数据过程中被迫牺牲者所经历的一切。

从他们口中传出的吸力霎时一弱。

柳易趁势调整姿态，在即将被最中央那张巨型人面吸入口中的刹那，扭身踩在了人面的鼻子上。

“暴君”出现在了右手。

三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中央人面的额头中心。

一条右手臂把持枪身，一条右手臂叩动扳机。

“轰！”

头骨凹陷、血肉迸溅、脑浆流淌，中央人面被轰得稀巴烂，大片血肉直接飞溅到了门上的其他地方，犹如一只吸饱血后被拍死墙上的蚊子。

这还不够，还不够杀死这个玩意儿。

左手中齿鞭浮现，密集排列的三角形齿片彼此敲击摩擦，发出磨牙吮血的声响。

柳易往前一挥，齿鞭划过一个弧度，重重冲击在了大门上，带起一声啸叫。

这啸叫如泣如诉，几像某种悲泣中的歌声，响亮而毛骨悚然。

在啸叫停止而长鞭触碰大门的刹那，此前这些大门在无情罪反噬中所经历的一切，化作了一场【灾难】，实质性地出现在了它身上。

先是诸多小一些的人面无声流着泪惨叫，化为灰烬，最后是中央那张庞大人面，扭动挣扎，却无济于事，从鼻尖开始，一层层地化作了飞灰。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人面挣扎说道：

“我们的道路是正确的，人类，生命，环境，三位一体，皆为我……”

话还未说完，人面大门的最后一寸就化作飞灰，散落入了虚无之中。

柳易轻盈地落到地上，看向前方真正的仓库走廊，冷淡道：“死掉的东西，没有正确可言。”

说罢，他就与阳棹一同走入了门后显露出来的空间中。

走进去的刹那，周遭那浑黯虚无之处消散无影，显露在面前的是一个无比广阔庞大的空间，一眼望去，不见尽头。

从合金地面上升起的白色立柱，以某种规律排列满了这一空间，几如迷宫。

冷白色的台面，泛着银光的金属色地板，令仓库的风格极为统一。

柳易看向这些白色立柱，每一根柱子上都放置着一件物品，外面用一层莹莹光幕笼罩起来，物品下面的柱面上铭刻着编号与名称。

他注意到眼下可见的所有物品，编号都以“C”开头，紧跟其后的两位数数字则为“02”。

如果所料不差，最前面的字母代表的是物品的危险性，之后的两位数字应当是查看与使用的权限等级。

他很好奇的“S-01-002遗失收音机”，显然不在这里。

但这不代表这片区域就不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了。

面对这么大一片宝库，他与阳棹当机立断，分头行动，开始在白色立柱组成的迷宫中四处探索起来。

很快，阳棹那边发出一声小小的欢呼。

它对某一立柱上的透明光幕伸出手，皮肤上多色纹路一闪，竟直接穿透了那大炮导弹轰击恐怕也砸不开的光幕，拿到了里面的一把小巧弩箭。

阳棹将弩箭拿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这把弩箭有小臂的一半长短，由某种木材制成，通体呈乌褐色，天然的木质纹路细细密密遍布弩身，在弩身左右两侧，歪歪扭扭地雕刻着好几个古怪的字符。

这雕刻字符的工艺看上去颇为粗糙，刻得深浅不一，但阳棹仔细查看后，却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这把编号“C-02-101”的“巫弩”，应当是古代时期，某位人类部族巫师的作品，只需稍事修改，就可作为它的仪式道具，承载它的能力。

这样一来，想要引动他人的记忆或者观测未来，就不需要它近身上前了。

因为能力觉醒得过于半吊子，它的能力必须附着在要求特别的物品上才能生效，这种物品可不是那么好找，也不是能轻易制作出来的。

能够在这里找到第二件，已是它此行最大的收获。

一时间，它神清气爽，觉得之前消耗掉的道具都不心疼了。

它转头向柳易的方向看去，想看看同伴的搜索如何。

这一看，它立即被惊住了。

只见柳易此时也靠着某种手段，直接跳过了光幕阻隔的部分，让手爪从光幕里面探了出来，一把抓住了放置其中的一颗黑色心脏。

再是手往回一伸，光幕之外像是凭空生出一个空洞，空洞里拔出了他的手臂。

中途根本没有接触到作为隔绝屏障的光幕。

他伸手用力一握，手中心脏便化作灰烬，簌簌从指缝中落下。

而这颗心脏里浓郁的污染力量，已然被他丁点不剩地吸收了。

吸收完这颗心脏，他立马朝下一个选定好的物品走去，还是同样的流程，用手轻松将物品拿了出来，一两秒后就吸收殆尽。

可以看到，在柳易身后，已经留下了足足十六个空荡荡的白色立柱！

阳棹目瞪口呆：“这、这……还能这样吗……”

柳易又吸收光了一件物品的力量，低头看了看手爪，被外骨骼包裹的利爪轻轻上下晃动，在上方的灯光下时而反射一抹刺目寒芒。

他一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涌动的力量。

显然，无论是灾变前，还是灾变后，基金会都在持续地搜寻奇特物品，并将它们放置于这一隐藏仓库中。

因此仓库里存放了不少从活物上摘取下来的部分。

柳易能够汲取的力量范围很广泛，大部分怪异、异类，还有一些古老种族的核心力量，都能被他转化为自己的。

当然，带有灾变时代的特殊“污染”性质的力量，最为合适。

毕竟，他是在这个时代出生的，不可避免地带有这个时代的独特烙印。

这里所说之“污染”，与猎人协会定义中的“污染”不尽相同。

人类倾向于把任何能够侵染环境的力量，都定义为“污染”，这也是时代所致，在需要在灾变中挣扎求生的人们看来，一切敌人的力量，自然都是不好的污染。

而柳易这里所指的“污染”，可以简单称呼为“原初污染”，其为灾变时代的真正源头，是一种引发了整个世界的力量体系、天地倾向发生剧变的未知事物。

至于原初污染究竟是怪物们本身变化后产生的力量，还是某种外来事物，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在吸收了诸多“污染力量”后，柳易得到的提升，已经不亚于上一次在老城区的收获。

而且在费尽心思破解了仓库大门的重重“考验”后，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吸收力量，给柳易一种打通游戏BOSS后，一件件开奖励的爽快感。

外骨骼发出“咔咔”几声，他伸了个懒腰，而后左右看看。

这一区域对他而言有价值的事物，都已经搜刮完毕了。

正准备去下一个区域看看，他的目光突然一定，停留在了放置于角落中的一件物品上。

瞳孔猛地缩小一瞬，【降灵】能力拟化出的大厅中，位于最右边的大门被推开一角，隐约露出门内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

来自【姐姐】的能力被小幅度地取用，他手爪一伸，前半截手臂就像是被吞吃了一般，消失在了原地，同时又从那件物品上空探了出来。

抓住后再是一收，手爪又回到了身边。

摊开手掌，赫然可见他拿回来的物品是一把小巧的青铜钥匙。

钥匙制式古拙简单，光泽温润，熠熠生辉。

注视了有一会儿后，他将这把钥匙郑重放入风衣的内侧口袋中。

而后他抬头看向上方。

仓库的第一层全部都是危险性C级、所需权限为2级的物品，是仓库中最无害的一部分。

仓库大厅的中央有一道螺旋上升的合金阶梯，阶梯连接的更上面的层级，应当储存着更加危险，也更重要的物品。

招呼上抱着巫弩的阳棹，他们走上二层，只见这里摆放的，依然是2级权限的物品，只不过危险性上升为B级与A级。

同样是一通搜刮，阳棹没有再找到符合心意的东西，柳易也只是简单吸收了几件污染物品的力量，就再度上楼。

再上面，就是需要1级权限才能打开的仓库了。

柳易从保险箱里找到的权限卡只有2级权限，但不要紧。

拿出“暴君”，抵住前方厚重的合金大门，连续叩动扳机。

枪口霎时喷吐出灼目火花，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大片大片的霰弹近距离轰击在了大门上，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子弹轰击合金的余波如璀璨烟火，四溅着上升，旋即化作浓浓烟雾，缓缓沉降，笼罩了视线。

某种火与肉混合的古怪气息飘散在空中，引得阳棹皱了皱鼻子。

等到烟雾散去，前方的大门就只剩下一个形销骨立的框架，依然身残志坚地屹立在那里。

柳易跨过门框，只见第三层与第一层完全不同，正前方是一条长廊，而长廊两侧，白色立柱以近乎庄严肃穆的姿态矗立，两两对立，加起来只有十件。

每一件物品的两位数编号均为“01”，而危险等级，全数到达了S级。

柳易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半边熔化，看上去行将报废的黑色收音机。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又被另一件物品所吸引：“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