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97章 38.门与遗迹

柳易从保险箱里得到的这份文件，上面有浓重的罪孽环绕，其内容则是说基金会在灾变之前的时代里，打造了一个秘密仓库，将当时收集到的高危物品都放了进去。

灾变之前的时代自然也是有超凡之物与超常生命的，只不过无论是表现形式还是物种分布，都与灾变时代不一样。

资料中还写道，环境监测部的职责是监测环境，并寻觅散落在各处的特殊物品。这些物品虽然危险，但毕竟驻存着超出凡俗的力量，基金会的理事会认为必然有能够利用上它们的一天。

而事实上，基金会的各个部门也确实利用到了其中的一部分物品。

编号为A-02-036的物品“觅肉蚋祸”，被人类疗养部用于某种人体实验，据称可以在令病人换上一种恐怖的寄生虫病的同时，最大限度激发人体的细胞潜能。

编号为B-02-014的物品“神灯”被生物保育部长期借走，一方面用于温室的建造，另一方面似乎充分利用了其副作用，来完成某种实验目的。

当然，最值得注意的还是一件编号S-01-002的物品。

在柳易能看到的资料中，它只是被简要地起名为“遗失收音机”，可它正是环境监测部与信息部联合搭建的生态信息模拟平台，之所以能够模拟出卡迪摩拉山系一座副峰“希铎”的关键……

收音机……

难道说是……

柳易放下资料，若有所思，有了一个猜测。

这样看来，他找到这个高危仓库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资料上既然有仓库的建造计划，以及部分仓库物品的资料，自然也有进入仓库的方法。

他收起资料，转头看到阳棹也在一脸凝重地阅读着什么。

见柳易看来，阳棹对他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资料本身的内容平淡无奇，可上面一行手写的大字柳易看得很清楚，那上面写着：

“我们所有人，必须保护仓库！！”

……这些想要保护仓库的员工，最后都去哪儿了呢？

柳易道：“走吧，是时候去这个隐藏仓库看一看了。”

两人走出环境监测部的办公室，立即由柳易带领，开始在走廊上七弯八拐地走了起来。

阳棹跟在身后，走得有点晕乎，不由问道：“这一层的走廊……好像格外复杂啊？”

柳易没有回头，专心看着前路道：

“这是因为这里设置了一个‘数学迷宫’，当以正确的起手式在走廊上进行数次转弯后，我们其实就已经走入了一个与外界重叠的空间，在这里，走廊将无限延伸，只有破解对应的数字迷题，走向正确的走廊，最终才能来到仓库前。”

阳棹目瞪口呆，“我们竟然已经在走迷宫了？数学迷宫，怎么一个数学法？”

柳易看了一眼旁边的走廊墙壁，洁白无瑕的墙壁上挂着一只缓步前进的钟表：

“可以把这里的走廊，看作一个个可以移动的模块，走廊上的钟表每经过特定的一段时间，走廊模块就会遵循特定的公式进行变换，我们必须计算每一次变换后的走廊布局，从而找到通往仓库的那条路。”

“……”阳棹听得有些头疼，“听起来计算量好大，每一次发生变动，都必须基于前一次变动的基础，进行再一次的计算，一旦其中有某一次出现计算失误，之后的所有努力全部会白费。”

“确实有点麻烦，但是……”柳易笑了笑，突然脚步一抬，拐向了前方最靠左的一条走廊，没走几步就停了下来，“——我们已经到了。”

这一瞬，他们身后的走廊一截截崩塌入虚无，周遭变作了一个无边广阔的黑暗空间！

只有他们前方，稳稳矗立着一扇无比高大的合金门扉，它好似一根擎天巨柱，将物质维系于这处纯粹虚无的浑黯空间里。

柳易拿出保险箱里找到的权限卡，在门旁的电子门禁上刷了一下。

“滴——检测到2级权限，检测通过，请注意，大门即将开启。”

门禁发出一个古井无波的机械音。

莹莹蓝光以合金门扉正中央的一点为起始，沿着树根般复杂的脉络蔓延向四处，很快覆盖满了整扇大门。

“轰隆”一声，大门松开了一条缝隙。

柳易伸手按在门上，饶是以他的力气，也使出了七成力气才将其推动。

合金大门缓缓向内打开，柳易与阳棹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段纯粹以合金打造的走廊，以及走廊尽头，一扇一模一样的合金大门。

“轰！”

而他们开门进来的那扇门，在他们身后自行重重闭合。

阳棹立即回头推了一下，可那扇门纹丝不动：“它自己锁上了！”

柳易看着前方这扇开了一条缝的门，缓缓说道：“看来必须向前了。”

他伸手一推，与前一扇一样，沉重的大门费了点力气才得以推动。

而等大门打开后，出现的，仍然是一模一样的合金走廊，与一模一样的合金大门！

“……”柳易与阳棹对视一眼，又穿越走廊，推开了面前的这第三扇门——

出现在门后的，依然是与此前别无二致的场景……

此时，似是虚无的浑黯深黑之中，倏忽浮现出一道仿若顶天立地的巨型大门，上抵空间之顶，下驻虚无之渊，它所在之处，虚无中生出了“存在”，一切都化作了物质的现实。

突然间，这道呈椭圆形的铁灰色大门表面古怪地蠕动了一下，随即一张硕大人面像是顶着一层金属膜，从“门的内部”挤了出来，然后是第二张脸、第三张脸……

很快，这道大门之上，就挤满了人的面孔！

似乎因为过于拥挤，这些银色的面孔时不时抽搐一下，挤压旁边别的人面。

但它们的眼珠，都整齐划一地朝向了门前的某个方位。

而在那个方位上，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圆环。

这是仓库内编号“C-02-008”的物品，被环境监测部命名为“无始无终”。

而若是仔细看去，可以清晰看到，金环的内圈显现出一副场景，场景中有合金大门，有一条走廊，还有不断前进的柳易与阳棹！

无论他们怎么前进，也不过是在这圆环所布置的重复场景内循环而已。

这就是这件物品的奇异之处了，它可以布置一个“接口”，连通外界。

一旦外界有生命踏入其中，就踏入了一个既无起始、也无终点的循环之内。

大门上的人面们注视着金环上，柳易与阳棹重复循环的场景，面上纷纷露出了笑意。

位于正中央的一张硕大人面张开口，仿佛发出了万千个重叠的人声：“他们，永远不会找到这里……”

*

沈平澜在踏入遗迹的瞬间，哪怕此地一切皆是数据模拟，也不由得心中一凛。

眼前是一条深邃的甬道，而清晰可见左右两边乃至头顶的泥土墙壁上，都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壁画！

这些壁画的刻画十分简单粗糙，刻画的内容各不相同，有些似乎是一些生物面对一座山峰举起双手，有些像是在征战，有些像是在吃着某种东西。

出于猎人的直觉，沈平澜从这些看似落后粗犷的壁画的一笔一划中，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邪性。

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好似每一处笔画，每一个细节，笔画上每一个物品的展现形式，都违背了人类社会熟知的常理，展现出一种悖逆常识的邪恶。

沈平澜拿出污染指针看了眼。

自从进了这个生态信息模拟平台后，指针就晃动不定，根本无法停下。

但走进遗迹后，指针就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吸引，牢牢地指向了一个方位。

那就是深入遗迹的那个方位……

“这些壁画的风格，我前所未见。”

这时，走在他前面的那支科考队也谈论了起来。

队里的一个老教授发出感慨后，就立即拿出放大镜，对着壁画仔细观看起来。

而队中另一个中年人戴着头灯，手中也拿着一支手电筒，往前走了一段，朝甬道的深处照去，而后她惊讶地出声道：“前面有东西！那个是……祭坛？”

队里几人闻言，连忙也往前走去，并将手电筒往深处一照。

这一照，连沈平澜都看清了——

在甬道深处，空间扩大为了一个类似大厅的空间，一座无比宽广高大的台形建筑拔地而起。

科考队走近了，仔细打量这一建筑物。

“材质应当与墙壁是一样的……”最初发现此物的中年教授蹲下来，照着这个巨台与地面相接的地方道，“你们看，它是直接与地面连在一起的。”

另一人踮起脚，用手电照了照台面上：“这个建筑是内凹的造型，看起来，它里面应当是用来盛放一些东西……或者用于人站在里面的。”

沈平澜安静地跟上来，走到巨台的另一边，也往其中看去。

只见它是一个边缘凸起、中间凹陷的造型，有点像是个没水的大池子。

即便经过岁月的磨砺，也能依稀看出其表面刻画满了图案。

目光触及“池底”时，他目光微凝。

底部这些黑色的干结痕迹，难道是……血液？

这时，科考队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依然在自顾自地讨论着。

“看这种图案，和一部分疑似与祭祀、信仰有关的壁画里反复出现的图案是一致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指着台上一种不对称的图案说道，“所以这个建筑与遗迹信仰很可能有关系，说不定真是个祭台。”

这种图案从某个角度看，像是一只蹁跹欲飞的蝴蝶，从另一个角度看，又像是长满毛发的甲虫，再换个角度，又好像是布满孔洞的漩涡了，看去十分奇异，甚至看多了会令科考队众人产生一种不适感。

看了几眼后，众人纷纷移开视线。

手电筒移向更深处，更多的东西被他们一一发现。

除了一开始看到的那种水池般的巨大祭台，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座，还有一些像是长桌、凳子、刀具，甚至泥碗的事物。

这无不说明，遗迹里曾经是有人居住的！

科考队神色振奋，其中一个年轻人目光闪闪发亮地道：“会不会是曾经生活在大山里的一个古代部落，甚至古代文明？”

老教授则奇道：“这些物品从制式上看，都很古老了，可放置在这种通风的洞穴里，竟然保存完好，难道说它们的年代很近？”

队里还有两人正用手电筒照着墙壁上的壁画。

沈平澜顺着光线看去，心中顿生警觉，手中长刀也微微一震。

只见随着科考队的深入，墙壁上的壁画，正明显变得越来越精细。

越来越复杂的笔画纵横交错，到了此处时，几乎完全呈现出一种与最开始截然不同的艺术形态。

线条狂乱又执着地一根根重复着，不断描绘着许多复杂难辨的形体，似是在诉说什么故事，又似是代表着……

刻画这些壁画的生命，已经走入癫狂。

此时，此前发现第一个祭台的中年教授突然沉吟道：“你们有没有感觉，我们发现的这些东西，都太大了？如果换我们来用的话，无论是碗、刀具，还是这些桌椅，都很不适合我们的体型。”

老教授闻言，不由道：“你是说……”

中年教授侧头看向他：“这里曾经居住的，真的是和我们差不多的‘人’吗……？”

——科考队交流之际，在他们进入的遗迹入口处，壁画上那重复出现的一个个奇异图案倏尔一动。

哪怕线条粗糙，它们却流露出一种栩栩如生的活气。

线条如蠕虫般在墙壁上缓缓爬动着，一个个图案就好似眼珠转动，看向了遗迹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