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50章 49.死亡天使

火烧云的赤色一寸寸地降临，不知从何时起，街道上变得空空荡荡。

刚才还热闹的景象转为彻底的寂静。

而在参差不齐的老城区建筑之后，几个身影轻盈地飘动在低空中，出现在了沈平澜与柳易眼中。

在看清它们的模样之前，浓烈的死亡气息以它们为原点释放，直接将周遭的建筑侵蚀为齑粉，连死物都能赋予“死亡”的气息一路向前蔓延，被沈平澜的锯齿刀挡在身前。

当察觉到街道上弥漫起薄薄的黑色雾气时，柳易又刨了刨前蹄，低声道：“嗯？竟然不是完全的仿造，而是有一些自己的想法与改动……”

“……”沈平澜睨了一眼身旁的怪物，心中猜测着这只异类与死灾之天马的关系。

黑雾没有变浓郁，保持着稀薄的状态，但翻腾却剧烈起来。

几道纯黑色的身影破开雾气，将外形彻底显露在男人视野中。

细腻的黑羽交错卷曲，化作羽翼遮挡于身前，黑色羽翼之后隐约露出类人形的身体，黑色肌肤上刻满了复杂的白色符文，从羽翼下方露出的腿部在末端呈现马蹄的造型。

唯一没有遮挡在身前的羽翼平展，使它们得以漂浮于空中。

“铮——！”

沈平澜将大刀重重插入地面，金铁轻鸣声中，无形气浪向外扩散，方圆五十米之内的黑雾都为之一净。

旋即他缓缓抬起了刀。

而这几只突然出现的黑色怪物似也察觉到他的战意，忽而加速，如漆黑幽灵般飘忽地突入距离男人三十米的范围内。

两前一后共三只长在下半身的马腿轻盈落地，如某种三角凳的结构，稳稳支撑起身体。

“刷啦啦！”

一对对整洁的纯黑羽翼终于向两侧展开，纤细而没有性别区分的人类身体微微挺起，好似正躺在身后羽翼的庇护中。

本该是头颅的位置却是一双手，黑肤细腻的手掌圈出一个中空的圈，一只硕大眼珠正位于圈中。

在眼珠显露的刹那，黑色灰尘物质组成的射线从瞳孔里射出！

总共有五只这样的怪物，也就有五道射线，其中三道袭向沈平澜，两道袭向了柳易。

两人立即做出了反应——

沈平澜将刀横卧，向前横斩出一道刀芒，蓝色荧火闪耀着向前推出浪涛，直接将三道射线吞没。

柳易则迈动四蹄，轻盈跃动而躲过了一道射线，同时抬起齿鞭用尖端点上另一道射线，在两者接触的地方射线一寸寸地崩散。

拦下第一波攻势，柳易刚刚落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话语，转头看向了某个方向。

哥哥已经找到了白鸽教会总部的位置，并发现了一些东西，他在呼唤他。

“……”

哥哥那边的情况需要尽快赶过去，白鸽教会的主教们似乎在做一些危险的事。

但沈平澜这里，对手应当是教会利用泣亡天使的力量制造出的“终极造物”，连柳易都从它们身上嗅闻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一边是哥哥，一边是官方认证的丈夫和上级，他该怎么做……

灵光划过脑袋，柳易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在一只黑色怪物飘忽袭来时他向后一跃，紧接着转身跃上房顶，几次跳跃后就远离了几只怪物。

沈平澜注意到了这只神秘怪物的离去，但纯黑怪物们已经包围了他，他抽不出手将其留下。

希望进入乐土的其他猎人能够处理掉它……不过，它似乎确实对人类没有什么敌意？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下一刻两只怪物轻轻扇动羽翼袭至他近前——

气流在纯黑羽翼间穿行，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声响。

怪物将他包围，优雅又诡谲的形象宛如带来死亡的天使。

沈平澜立即察觉到一种无形的死亡场域将自己包裹，刚才被刀气排除干净的黑雾再度旋转着自他脚下升起。

皮肤瞬间感觉一阵刺痛，后脑勺像是被攥住了一样发疼，本能正在发出警报。

他依然神色沉着，身体瞬间紧绷，超出普通人想象范围的强韧肌肉纤维紧密地连结在一起，血管间热血如火焰迸发，无形的力量自每一粒细胞间泵出，将死亡的力量生生挡在身外。

这些死亡天使释放出的死亡场域并不像死亡骑士那般带有“规则”性质，而是更加纯粹的【死亡】，但已经有了对付此类敌人经验的沈平澜处理起这些不带规则性质的死亡起来，比上一次还要驾轻就熟。

每一次杀死怪物后生成的灵灰都会化作新的力量，涌入身体，一分分地增进他的实力。

他对自己的各方面能力的磨炼也从未停止过。

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将死亡场域挡在身外。

脚下用力，气爆声轰然作响，猎人手持暗芒长刀跃至空中。

身后那只死亡天使鬼魅般探出的羽翼击中了空处。

而前方那只死亡天使则微微扬起只有双手的头部，鲨齿般的刀芒被熊熊蓝焰簇拥着，自它正上方降落！

“呼啦——”

蓝焰化作两份，自嵌入怪物体内的刀锋两侧汹涌升起，黑色羽毛纷飞起来。

刀锋自正中央劈开了死亡天使的头部，切开了一半的眼珠，黏腻的咕叽声在血肉与刀锋交融之处响起。

沈平澜立即感觉到在目标的身体内，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阻碍刀锋的继续进入。

他横持刀柄，将被锯齿咬住的怪物猛地拽到自己前方。

另一头死亡天使展开羽翼急速冲来，与自己的同伴撞了个满怀。

同一时刻，数道充满威胁性的射线自身后射来。

最后关头他猛然从怪物体内拔出刀刃，旋身架刀，蓝火自刀刃上迸发，将三道死亡射线尽数挡下。

似是意识到普通的攻击对于这个人类目标并无多大作用，继续拖延下去甚至可能导致自己被斩杀，五位天使忽而齐齐向后飘忽退去。

一对对纯黑羽翼再度在身前交错拢起，遮住了其奇异的身躯。

羽毛沙沙抖动起来，之前听到的那阵清澈、纯粹而怪异的歌声再度从羽翼之间传出：

“啊啊~啊?——”

随着歌声传来，沈平澜神色微变。

在五重混响的歌声中，微妙的眩晕感袭上脑海，一时间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黑色雾气眨眼间遍布肉眼可见的所有世界。

困，渴望……睡眠……

……不对！

神智仅仅是恍惚了一个极为短暂的片刻，他就惊醒过来。

而此时，他浑身上下已经遍布裂痕，就好似即将粉身碎骨的瓷器。

他立即对自己的身体进行全面主观的控制，强行控制血液不从裂痕中流出。

这是某种规则性的致死能力——不，更准确的说法是，一种独特的强侵染性能力。

只要听到歌声，死亡就会瞬间降临，从里到外摧毁听到歌声者的全部。

这一能力的源头显然就是被人类社会称为【死灾之天马】的那位异类【泣亡天使】。

当它哭泣时……死灾便会降临，任何受到其声音锁定的生命，都无法幸免。

根据自己看到的资料，如果是泣亡天使亲临，沈平澜自以为凭借自己如今的实力是无法抵挡的。

……但他眼前的并非泣亡天使本尊，借用那头神秘异类的话来说——不过是亵渎本尊的仿造品。

所以……可以抵御！

他握紧刀柄，在黑雾的汇聚中俯下身，一丝丝微小的青筋自额角、手臂等处迸发，整个人宛若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

“轰——！”

下一刻，一层蓝焰光膜自锯齿长刀蔓延至他身上，没入□□，在他身上镌刻出蜿蜒的墨蓝纹路。

空中荡起足足五圈气爆，他瞬间从原地冲出，下一刻再出现就已经在一头死亡天使的背后——

“前面就是白鸽教会的‘巢穴’……吗？”

柳易望着前方那块写着“连禾堂”的气派牌匾，低声道。

在他四周，地上瘫软着密密麻麻的尸体，一眼望去，好似某种立体的密集的画卷。

这些不是他做的，而是走在他前面的哥哥做的。

仔细观察，可以发现这些尸体有的好似被大火烧过，有的呈现出溺尸的苍白浮肿状，更有七零八落好似经受车裂之刑的、浑身残缺似是被野兽啃噬过的……

泣亡天使，为死亡哭泣的天使，其存在本身，单单只是行走而过就会给周遭招来各种形式的灾难。

某种意义上，哥哥所“哭泣”的并非单纯的死亡，而是他招致的灾难进而导致的死亡。

往往只有在展翼飞行之时，他才会直接令观察者死去。

从目前的情况看起来，白鸽教会仅仅是借用了关于“死亡”的那一部分，柳易没有看到与灾难相关的部分。

——要说灾难，这个怪异本身反而才代表了一场火灾。

这样看来……难道白鸽教会所拥有的关于哥哥的事物……与哥哥的羽翼有关吗？

柳易沉思着，马蹄越过横七竖八、死状狰狞的尸体们，向再没有遮拦的连禾堂总部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