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119章 9.注视

芙洛拉的话语，令戴晟的手指停在了电梯按钮上方。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芙洛拉，而在众人中存在感很低的收尾人默不作声，只是走上前，然后伸出手，隔空对左边电梯做了一个抓取的动作。

空间随之扭曲了一下。

下一瞬间，就有一团“东西”出现在了芙洛拉手掌中。

大家的目光纷纷落上去，旋即凝重起来。

那是一团由青色、蓝色、红色、紫色等高饱和度的鲜明色彩所组成的，扭曲作一团的，线团似的东西。

这些色彩在芙洛拉手掌，犹在蠕动，时而露出被色彩包裹的一团脏污似的黑棕色。

“这是左边电梯‘沟通’出来的东西。”芙洛拉用疲惫而无奈的语气说着，另一只手对右边电梯也是一抓，又有一团东西出现在手掌。

这一团东西看上去，则像是一个迷你版的电梯厢内场景，充斥污渍与褪色的金属墙壁，墙面上一列泛黄的按钮都清晰可见。

“这是右边电梯沟通出来的东西。”芙洛拉抬起手，将两团截然不同的东西展示给众人看，“完全不一样，懂了？”

协会里的人都处在污染与猎人这个大体系下，但每个人的天赋体现又是各不相同的。

芙洛拉的天赋着重于一种神秘性的沟通与链接，从而形成了一套回溯、感应与沟通法术体系，在协会内也是独一份，几乎自成体系。

她可以与任意物体——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进行某种概念层次的“沟通”，并通过沟通，将沟通目标的某些特质具象化出来，也就成了她手里这些东西。

这些具象化的特质可以一定程度反映沟通目标的部分特征，而反映哪一部分，与芙洛拉感应到了哪方面有关。

它们在短时间内，是切实存在的实体，可以去感知或者应用，但一段时间过后，它们会自行消散，重归虚无。

这种沟通并不会夺取沟通目标本身的任何东西。

尽管这古怪的能力在战斗上毫无建树，但在某些时候却十分好用。

比如眼下，所有人在看到两个看上去差不多的电梯，却具象化出了完全不同的特征时，就清晰意识到，右边电梯是一台真正的电梯，而左边……恐怕是哪种打开后会发生“变化”的门。

“哇，还真是防不胜防。”戴晟嘀咕着，收回了手，而另一边，诺拉队伍里那三个沉默猎人中的一个，伸手按下了右边电梯的上行按钮。

很快，在哐啷哐啷的响动中，电梯在他们这一层停下，电梯门徐徐打开，从电梯厢的大小来看，显然装不下十几个人——更别提这群人一个个都拿了相当占地方的武器。

没有急着讨论哪些人第一批进电梯，两位队长先进电梯看了看按钮选项。

电梯上有从1到10十个按钮，电梯如今停在二层，显然，数字与层级应当是对应的。

诺拉果断道：“我们去第十层-虫巢，虫巢规则特殊，前进起来较为困难，但存在一个特殊通道，通过那条通道，可以到达第十三层-办公楼，而我知道办公楼还有一条特殊通道，能带我们直达第二十八层。”

如果这条路线走得通，他们可以跳过中间大量层级，节省时间。

“我们先走，如何？”沈平澜看向诺拉说道。

诺拉伸手随意挥了挥，“随便，记得到十层后什么都不要做，十层最好集体行动。”

沈平澜点点头，等待自己的所有队员进入电梯后，按下了十层的按钮。

哐啷啷运作的电梯，很快载着两队猎人，全部抵达了第十层。

而在他们全部从第二层离开后，空荡荡的水泥走廊之间，才响起了清脆的“笃笃”声。

半人身半马身的怪物不紧不慢地从走廊一端走了过来，简单编织成辫的红棕色长发，随着动作在光亮的马背上左右滑动。

怪物在经过其中一间牢房时，随手将手中的一张ID卡扔出去，啪嗒一声，卡片精准地掉落在一个上铺的枕头上。

它走到电梯前，按下右边电梯的按钮，等待电梯回来，打开的电梯门很快将它的身影也吞噬进去，监狱层重归寂静。

咚咚两声，电梯在震了两震后，才停下来，开门。

沈平澜走出电梯，靴子立即踩上了一片黏腻柔软的地面。

他周围的“墙壁”随之稍稍收缩了一下。

温暖空气附着在裸露的手掌与面部，带来一种甩不开的古怪黏腻感。

他环顾四周，入目所见皆是由某种淡黄色血肉组成的墙壁，大片大片巨大泡沫以及其他更奇怪的结构，毫无规律地遍布在这些墙壁上。

往前走几步，地上就出现了一条倾斜向下的通道，而左右两边，还有许多交错纵横的甬道，均由这些凌乱分布的血肉之墙组成。

“这里没有明确的前后左右上下之分，重力也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电梯门再度打开，诺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平澜低垂眼帘，目光落在脚边，就在他环顾四周的这一小段时间内，他附近的地面已经收缩了大约十厘米，前面那条倾斜甬道离他跟近了，像是在收缩，与此同时，右侧又有一大片区域像是在向外“膨胀”。

这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发生环境变化的层级。

沈平澜开口道：“按照资料，那个可以直接通往第十三层的通道，需要穿越一片‘虫卵区’，找到‘女王房间’下方的隐藏地道。”

“至少上次我就是这么做的。”诺拉说着，双手抱臂，退到一边，让亚历克斯走到队伍前方，“亚历克斯，轮到你表现了。”

“没问题。”亚历克斯声音有些模糊地回应。

他走到队伍最前方，猛然抬起手中短杖，短杖末端在空气里缓缓划过一个弧度。

渐渐有黑色线条自短杖那些天然的纹路里亮起，如活的蠕虫，在杖身上扭曲爬动。

直到某一刻，短杖稳稳停在了一个角度，指向一个方向，亚历克斯说道：“随我来吧。”

众人跟随亚历克斯，在不断变动的柔软虫巢里快速前进。

时而滑入一条向下的甬道，时而穿越血肉触须组成的丛林，时而在突然颠倒的重力里跳到“天花板”上。

最终，当亚历克斯拨开一大片垂挂下来的金黄色肉丝，一个大略呈圆形的房室，呈现在众人眼前。

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虫卵，每一个都至少有人头大小，挤挤挨挨地密布在房室的墙壁上。

隐约可见模糊的深色身影，在虫卵内缓缓起伏。

“我们一直拿不准，这些虫卵，到底算不算空洞里的独立生命体。”杜波依斯站在队里中间段，稍稍提起了一些语气说道，“它们是有生命波动的，但我们的所有探索人员以及探索记录中，从来没有它们破开虫卵真正孵化的情况，它们就好像一种‘布景’，只是为了符合虫巢设定而设计出的装饰品……”

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眼前房室里所有的虫卵，那些灌满粘稠液体的卵内，那些模糊的“幼虫”身体上，陡然睁开一只硕大眼眸。

黑白分明的眼珠，一瞬便密密麻麻遍布房室！

它们睁开后，缓缓地调整了角度——直直看向了猎人身后，左后方的某个方向。

就好像……那个方向上存在什么东西似的。

杜波依斯稍稍睁大双眼道：“眼睛？在记载里，虫巢的虫卵还从未出现过这种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