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118章 8.响动

刚才在第一层时，猎人们见到的黑影就是柳易。

跟随猎人进入空洞后，柳易就进入了潜行状态，跟踪着猎人，持续关注他们的进度。

他这样做，是因为从效率方面考虑，猎人们找到“神圣之门”的概率，显然比他单打独斗要高得多。

神圣之门——哦，猎人们似乎称其为“特殊门”——真是没品味的名字——是姐姐拥有的一种特殊设施。

穿越神圣之门的生命，将会受到姐姐的力量影响，进入一种特殊的空间，实现某种生命性质的转化。

当然，柳易不是来接受转化的……但神圣之门，显然是再适合不过的特训地点了——特训姐姐降灵到他身上的能力效果。

柳易的能力核心【降灵】的作用原理，是越是亲近，越是熟悉与了解，越能承载降灵的力量，所能发挥的力量越强。

姐姐是一个沉默的怪异……在外面，她几乎不会与别的生命体交谈，也很少产生任何思想。但在神圣之门内，柳易不仅能近距离感受姐姐的力量，同样也能够实现更有效的沟通。

如果硬要形容的话，神圣之门背后相当于空洞的核心区域。不过，这个比喻很生硬，因为哪怕摧毁一个神圣之门后的全部场景，对于姐姐的损害，与失去了一个普通层级也并无区别。

总之，柳易希望借助猎人找到神圣之门，而鉴于前几批猎人进入神圣之门后对于人类而言“惨痛”的经历，他们不会真正进入其中，只会绕开它。而他就可以趁机进入，在姐姐的转化力量包裹下，快速地掌握有关姐姐的降灵能力。

然后，因为上次行动里他在基金会找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还会有进一步的计划。

想法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现实中，柳易轻轻抬起马蹄，无声地踏过监狱的水泥地面。

猎人们在他前面，经过短暂的探索，其中包括打开了两道牢房门进入查看后，再度分成了四支小队，以一个类似狱警休息室的地方为中心，向四个方向分散开。

当他们这样做的时候，柳易就静静站在距离他们约两百米的地方，他的猎人寡言的背影，就在他视线的中央。

对于猎人的感应而言，这个距离称得上极近。

而他始终没有被发现的原因是，他带来了父亲的某个力量。

伸出手臂，他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的一条右手臂，象牙白色的皮肤呈现某种无机物的硬质光泽，一些泛着铁色的外甲分布在关节处，整体长度大约为一个寻常成年雄性人类的1.4倍左右。

看上去一切如常，但在猎人的感应中，就是会缺失他这部分。

他能够如常地通过检查进入人类城市，并生活那么久几乎不引起人怀疑，凭借的就是父亲的这一能力。

实际上，这称得上是父亲最古老、也最强大的能力之一……眼下他所倚仗的，只是这个能力的一个小小侧面。

当然，鉴于父亲本人不在，只是附加了一个效果在他身上，一旦他过于接近，这种隐身般的效果就会消失，这就是为什么在第一层，猎人们两次看到了他。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姐姐的大部分层级都平和安静，这对猎人的神经可不太好，他帮助他们提高警惕，他们应该感谢他才对。

他漫不经心地想着，注视猎人队伍都分散开一定距离后，才跟上了其中一支队伍——以杰克为领队的那一支。

在他此时的视野中，前方的三名猎人外加一名分析师身上，都如火焰般摇曳着一种多色的事物。

——那是他们的罪孽。

为了发挥父亲的能力效果，他稍微进入了父亲的降灵形态，也就能够得到与父亲相似的罪孽视野。

悲伤，喜悦，抑或中立的无情。

三种最原始的情绪，导致三种最原始的罪孽，每个人都无法免俗，尤其是这些猎人身上，一个个罪孽浓郁。

但罪孽多少与否与人是否是个坏蛋之间，没有直接的关系。

柳易当然不会产生罪孽多就要审判与净化的想法，但他的确尤其关注这几人中的灰发女人……

杜波依斯，这个来自四据点的分析师与研究员，身为猎人协会中的文职人员，她身手利索就罢了，她身上的罪孽也相当浓郁——甚至于，比杰克、露易丝、亚历克斯三个猎人都浓郁一些。

有意思，四据点的分析工作原来会堆积那么多罪孽吗？情绪，与它们对应产生的后果？

柳易抬起蹄子，心中产生了靠近一点仔细观察的想法——

也就在念头升起的刹那，猎人中的亚历克斯稍微侧了侧脑袋，像是向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的蹄子又落下了。

差点忘了，这群猎人中，有一个感官尤其敏锐的人。

柳易站在原地，注视着杰克打开了一间牢房门，猎人们走进去，小心翼翼地翻看牢房里的布置。

他们应该还不知道，监狱层的牢房或者任意别的房间里，可能会随机出现一张ID卡，拿到ID卡，再找到一扇特别的隔离门，就可以打开隔离门，进入监狱层的“办公区域”，并在那里找到一部电梯，可以通往多个层级……

柳易正无聊地望着猎人们嘀嘀咕咕、翻来找去，脑海里轻飘飘回荡着这个对人类而言无比珍惜的情报，突然似有所感，目光往旁边一飘。

当他想到“ID卡”时，微妙的感应侵袭心灵，令他产生一种直觉……直觉那张随机刷新的ID卡，就在附近。

哪怕他与移行的空洞有亲近的关系，空洞内部的规则一般也不会因为他而出现改变。

空洞就像一台稳定运行的机器，只要不出现必要的、紧急的情况，永远在“正常”模式下运作。

然而柳易作为亲人，总归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特权的……例如，他清楚空洞内几乎所有的规则，例如，一旦关键道具与他距离较近，他能够产生那么一点微薄的感应。

总之，这次算他运气好。

正站在牢房门口，“注视”着队友们搜索牢房内部的亚历克斯，倏地捕捉到了一道快速而微小的气息自背后闪动过去。

他没有立即回头，而是伸手握住了手中的一根短杖，猎人的力量在这根其貌不扬的木制短杖里涌动，放大着他的感知。

可惜，还是太晚了。

感应里空空荡荡。

他再一次与那个未知的危险源擦肩而过。

轻啧一声，他开口道：“杰克，露易丝，注意警戒，那个异常又出现了……”

这时，柳易已经越过了这支猎人小队，深入到了走廊更深处。

在接连打开三道牢房门后，他终于在第三个房间的枕头下面，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里的所有牢房里，左右各放置一个上下铺的双人铁床，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洗手池，左边是一个马桶，右边有一个小柜子，床上全部整齐铺着白色的薄被，在这单调无趣的枕头下面，一张硬质的监狱ID卡静静放置着。

“就是你了。”柳易轻声嘀咕着，伸手将卡片抄入手中。

当他从牢房中走出的几乎同时，他看向右前方，发现落后在身后的杰克等猎人，同样也结束了搜查，从牢房里走出。

“嗯？”亚历克斯又有所感，侧头往走廊前方的方向看去——

走廊上空空荡荡。

“不对。”露易丝顺着亚历克斯的方向看去，突然肃然出声道，“前面有扇牢房门……自己开了。”

片刻后，他们站在了半开的牢房门前。

他们沿着走廊走了大约三百米，目光所及只有闭合的牢房门，这样一扇处于打开状态的门，显然不正常。

“会不会是某种带有特别效果的门？”露易丝绕着自己的发丝说道，“上次我们来的时候，不就两次打开了特别的门，导致周围的场景、空洞的规则……发生了改变？”

她所说的不是杜波依斯概念中的“特殊门”，而是另一类空洞门。

根据上一次探索总结出的经验，空洞内有些门，或许伪装得和普通门一样，或许提前展现出了某种特别……一旦完成了“打开它”或“关闭它”的动作，就会导致一次变化。

这变化可能是层级的骤变，是小范围场景的变化、物品的移动，或者做出动作的生命体在□□或思维上受到影响。

诺拉结合特殊门的存在，认为特殊门是这一大类门中的一种，而这一大类门的共同特点就是会发生变化。

猎人们思索之际，杜波依斯从最后方走到了最前方，在杰克阻止她之前，就施施然推开了半开的门，走进了牢房中。

她伸出手，戳了戳左侧上铺那被掀开的被子，以及移位的枕头，平静道：“看来我们的异常危险源，来这里搜刮过一番啊。”

杰克皱眉道：“难道这个牢房……”他想起一种可能性，犹豫了下，还是从腰间拿出了一片通讯金属片。

“砰——！”

正当他准备开启全队伍通讯时，一道闷响自走廊深处传来，剧烈的震动轻轻摇晃着他们附近的铁门，带起了一连串的轰鸣回响！

“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好迹象！”杰克低骂了一句，伸手一挥刀刃。

露易丝手中亮起了赤光，金色发丝也无风飘扬起来，与他并肩，亚历克斯握紧短杖，不动声色地跟在身后，杜波依斯也露出严肃神色。

杰克一面缓步前进，一面用空余出的手接通了通讯。

这瞬间，在监狱层探索的所有猎人都收到了讯息：

“我们这里再度感应到了未知生命体，并且发现一个似乎被提前翻动过的房间，最后，不知道你们都听到了没有，有一声巨大的动静从我们队伍前方传来，我们准备前去查看，速来汇合！”

急促的声音在水泥浇筑的走廊里回荡传播，没有回音，但杰克知道，其他猎人队伍一定收到了讯息，并且一定会快速赶来。

所有的队伍在分头行动前，会记忆每一支队伍的前进方向，只要回归一开始分离的大厅，再往杰克小队的方向走，所有人很快会汇合。

而其他猎人队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沈平澜在接到讯息后，心中就隐隐产生了不妙的预感。

神出鬼没的未知生命体，和猎人到处搜索着同个任务目标……尽管不想承认，但这描述听起来真熟悉。

“希望那群小伙子遇到的东西来自于空洞内，不然我新做的道具还不一定能奏效……”

当沈平澜带领队伍接近杰克的方向时，赵老头在身后嘀咕了一句。

闻言沈平澜转头看向了赵老头。

这位匠人针对空洞内部环境，当场现做了针对性道具？这么快？

赵老头扶了扶眼镜，对视回去，“别看我了，协会会派我来可不是没原因的——注意前面的路，小子。”

沈平澜没有说话，转过头去，正好遇上了同样汇合过来的其他几支队伍，以及站在最前面的杰克等人——

他们有点愣怔地站在杵在那里，像几座沉默的雕塑，而在他们面前，是一道极为厚重的合金大门，此时大门已然向内敞开，门后的空间大剌剌地欢迎猎人们的到来。

诺拉走到门边，看了眼墙上突出的身份验证器，“哈”了一声，“需要特殊道具才能刷开的大门，看来有人先我们一步了。”

戴晟嘟囔道：“也就是说，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外来者，在这个时间，‘恰好’也进了空洞，呃，真是太棒了……”

张桓清看向后方沉默观察的男人，“沈队，我们需要暂缓前进吗？”

“……”沈平澜注视着门后的场景，清晰可见，那是一个明亮的厅堂，墙壁被刷成了深绿色，相比此前牢房区，总归没有那么单调。

这个厅堂似乎在前面有一处拐弯，而在左边，似乎有……

“电梯。”沈平澜简洁地指出，“门后面可能是监狱工作人员的区域，那里的电梯，应该是这一层级的通道。”

“——还可能是特殊的那种通道。”诺拉补充道，“电梯里不会只有一个层级的按钮。”

两个队长简单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道：“排除干扰，然后进电梯。”

他们不可能因为一扇已经打开的大门，就止步不前。

如果可以坐上电梯，他们或许可以省去好几层的探索工夫，更早进入一些关键的层级。

一名队长领头，一名队长垫底，全员穿过敞开的合金大门，来到电梯前。

相比克伦维尔生态保护基金会的电梯，这个监狱的电梯显得颇为老旧，可怜巴巴地嵌在满是裂痕的墙壁里。

一共有两座电梯，电梯控制面板是单独分开的。猎人们在检查了附近的环境后，回到电梯前，戴晟看了大家一眼，试探性地伸手去按左边电梯的控制按钮——

“等等。”进了空洞后一直寡言少语的芙洛拉突然开口道，“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