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猎风尘 第3章 3

到了晚上，陈清宇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小丑。

微信删了，电话又没屏蔽，可他的手机静得像坏了一样。

好不容易震动一下发现不是群消息就是狐朋狗友，那几个不是攒局就是约球的人无一幸免，挨个被他发语音骂了个狗血淋头。

等了一晚上，罗轻羽那边始终无动于衷，他觉得生气又丢脸，中间一度连手机都不敢看，疯狂给自己找事干，床单衣服都洗了又烘干一遍。

做完这些，鼓起勇气点开手机，对面还是杳无音讯，他突然泛起强烈的心慌，罗轻羽是不是本来想解释，但发现他把她删了就生气了，所以才不找他。

他想把人加回来，又拉不下面子，只好打电话过去，呼叫线越拉越久，他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直到系统自动挂断，一瞬间，陈清宇觉得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

他不知道第二天是怎么过去的，只记得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其实也不困，但不敢起来看手机，拖到很晚才起来，打开手机扫了眼，不夸张，有一瞬间，陈清宇想死过去，这样就再也不用被这种永远也等不到回应的等待支配了。

躺在床上，他想这是不是他的报应，但仔细复盘一下感觉心脏被人抓起来挤压成一团一样难受，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过去都是他对不起别人，舍不得自由，不愿意定下来，害怕一切跟责任相关联的东西，对方一旦有较真的苗头他立马就跑，他混蛋归混蛋，但他从来没脚踏两只船过吧。

可最让他难受的是，他根本没法控诉罗轻羽脚踏两只床，她跟他其实本来也就什么都不是。

这天之后，陈清宇又恢复了以往那般声色犬马的生活，喝酒泡吧，蹦迪打牌，有人喊他打球就打，有人说要上街溜达他也跟着去，来者不拒。

他最擅长的恰好也就是来者不拒。

陈清宇其实是脸皮很薄的人。

他看上去玩的开，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可以说玩的开，但主动出击的次数可以说一次没有。

不说顶帅，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死样子加上高高瘦瘦的身型，不知道是不是给身边那帮歪瓜裂枣衬的，每每出去玩都很有行情，尤其招喜欢Kdrama的亚裔喜欢。

每每被搭讪，灯光暗了氛围到了，对方也有那个意思，抱一抱，亲一亲，对他来说都是水到渠成信手拈来的事情。

他几乎从来都来者不拒。

唯独对着kk装傻充愣，最多言语上跟她调笑回去，真格是没动过一点。

但最近，还是有一点东西变味了。

他无法像从前一样全身心浸淫在习以为常的灯红酒绿之中了。

心中时不时总冒出来这事儿还没完的感觉。

虽然一丁点苗头都没有，但他就是感觉他跟罗轻羽还没完。

以至于现在在club，再有人上来搭话，陈清宇有一瞬间想像以前一样轻车熟路地抱上去，甚至亲上去，看看能不能覆盖罗轻羽在他心中的印记。

多简单啊，一低头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折磨他这么久，让他内耗快半个月的事情说不定就此就可以了结。

但他矛盾地意识到，他不敢也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亲下去。

倒不是怕被罗轻羽知道，他凭什么怕她知道，她都能找别人遛狗，说不定，想到这陈清宇喉头都有些哽，说不定给她遛狗这个人也跟他一样给她勾得团团转，就算他那天那样恶心他，那样晦暗不明地跟他说他不是第一个之后，这人也还是愿意给她温床。

那他跟别人亲一亲抱一抱是什么很出格的事儿吗？

更何况，他们还什么都不是。

他只是怕，这么一下亲下去，酒意上头，灯光加持，注意力真的被转移，罗轻羽的印记真的被就此覆盖。

他还不想跟她毫无瓜葛。

简直贱的没边。

他竟然留恋罗轻羽带给他的痛苦和消耗。

三天，他最多再给她三天，她再不来找他，他就去找她。

可第二天他就在大街上单方面偶遇了罗轻羽。

City就那么点大，他跟人吃饭，刚出餐厅门，就看见了街角并肩而立的两人。

同伴也认出来了，下意识要上前，“那不是Feather吗？”

陈清宇既怕被她看到，又想让身边人问个清楚，他决定听天由命，没有阻拦。

第三个人却适时出声，“有点眼力见行吗，没看见人家忙着呢吗？”

一辆车驶过，车灯从那两人身上晃过，陈清宇这才发现，罗轻羽边上的那个男生，身上穿着的那件灰紫色卫衣，和他只穿过一次的那件一模一样，是两人少有的一同逛街的时候，还是因为罗轻羽要买重物，懒得提才叫上他，碰上一家买手店打折，罗轻羽看中一件卫衣，但只剩超大号的男款，他原本对那个颜色不感冒，抵不住罗轻羽一直说那个颜色很特别，他才买的。

后来有一次，在他家起来，罗轻羽着急上课，连下楼回家拿衣服都赶不及，问他能不能穿下他的卫衣，洗完还他，他嘴上不乐意，嘟囔说他买回来才穿了一次，其实心里灌了蜜似的，听她说那算了，我回家拿，又急忙把衣服甩给她。

结果今天，眼前这一幕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他想知道他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还是恰巧有人跟他品味相投，在同一个城市，都买了同一个共友说颜色特别的限量卫衣。

他脚步钉在原地，心想我到底做了什么孽，要遇见罗轻羽。

她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他。

直到要转弯了，罗轻羽也没看见他。

两人忙着说笑，不知道聊什么那么开心。

男生时不时侧头看她，眼神温和至极。路边灯光把她脸颊照得明亮，回视对方时眼里也带着晶晶亮亮的柔和笑意。

陈清宇很少见到这样柔软和煦的罗轻羽，起码床下没有。

除了有求于他时，会给他展露一下什么叫以柔克刚柔情似水，其余时候，她对他，好像都是凶巴巴的。就算平素好好说话的时候，也多少带着点冷，很多时候她都是冷静的，有时甚至带着点漠然。

看着视线里即将被庞大建筑遮住的人影，陈清宇忍不住转身跟上去。

“陈清宇？”

“威廉？”

“别管他了，去下一局。”

两人说笑着往酒店方向走，陈清宇跟在后头气血一阵阵翻涌。

到了酒店门口，罗轻羽却没有进去的意思，他们就此停在那里。

陈清宇终于觉得呼吸顺畅了些。

可很快，男生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她像是听到什么特别可爱的话，抬头看他，瞬间扬眉笑开了，然后张开双手，把两臂拉得长长的，那男的嘴角也翘起来，转瞬双手环住她的腰，抱了上去。

他原本想掉头就走，他也应该掉头就走的，嗓子痛，眼睛发胀，胸口堵得慌，浑身上下都不快活，可他偏偏要犯这个贱，贼心不死地站在原地。

他们很快分开，又说了几句话，他以为这就要结束了。

没成想那男的突然低头，在罗轻羽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没有推开。

反而闭了下眼睛，然后踮起脚尖，去亲那人的嘴，但点了一下就退开了。

陈清宇攥着手机的指节和脸色一样，瞬间像纸一样发白。

他觉得心脏被人挖了一块，好像有什么，苦涩的，铁锈一样的味道从喉头漫上来。

除了前几次见面，后来在没有**弥漫时，罗轻羽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一次都没有，包括在床上，也都是他求她，哄她，有时还得要挟着威逼利诱，她才肯顺着他，施舍他一点为数不多的耐心和缱绻，不过也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罢了。

看到罗轻羽转身朝这边走来，他才堪堪回过神，逃也似的跑了。

十足久违地，他又去了kk的局。

kk快三个月没见到陈清宇了。

场子里的人看到陈清宇失魂落魄的样子，诧异又默契地什么都没问，继续各玩各的，但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一个多小时前到场那几人的传言。

陈清宇好像真跟那个看着特别乖还有点仙的女生搞上了，好像还被甩了。

kk可不是今天才知道的，从第一天她就后悔引狼入室。

罗轻羽被带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她一点都不喜欢给这群人介绍新的女生，可她太寂寞，太肤浅，太需要焦点，她知道这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那又怎样，只要她定期攒局，带女生来，这群人永远会跟她保持来往，面上顺着她，捧着她，即便背后笑她，轻视她，那又怎样，表面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唯她是从。

更何况，她长得又不差，总有人真真正正心甘情愿对她马首是瞻，勾勾手指就过来了。

而且还能常常见到陈清宇。

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陈清宇几乎从不碰局里的人，只有去club的时候他才放任自流。

是以她倒不常担心带新人会影响她跟他之间微妙的平衡。

他不喜欢跟熟人，或者熟人的朋友沾上关系，个中原因kk心里一清二楚。

因她当年有些风波，牵扯到陈清宇刚来时就认识的旧友，最后闹得有些难看，这也是为什么她知道自己跟陈清宇绝无可能。

众人都以为他们关系暧昧模糊，其实只有言语上的你来我往，他给她面子，人前迎来送往般配合她打哈哈。

可罗轻羽这个人，第一面就让她感到危机四伏。

从她穿着常服踏入她家门的那一刻，她就不喜欢她。

看到陈清宇因为不自在挪开的那一眼，她心里的妒意瞬间像针一样几乎就要穿孔而出。

陈清宇并不算外向，但这种场合于他而说，说是游刃有余都词不达意。

她认识他那年，他刚刚只身一人来到这座城市读书，还是个十八岁、涉世未深的小男孩，那时候整个人还没像现在这样吊儿郎当，身上甚至带着点朝气，干净，还有清爽。

最多就是惹急了讲话带点冲。

朋友介绍说，这小孩，长得不错，养眼，酒量也还行，就是拽，不爱搭理人。

年纪小，多多包涵。

可就算是那时的他，也许因为家中姑姑姐姐多的缘故，就特别懂怎么和女生相处。

见谁都一声甜甜的美女姐姐好，然后就不说话了。你以为他在神游，结果隔天你喝酒，他又会惊讶地问：你感冒好了？

润物细无声的妥帖和自然，局促是没有的，恭维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没过几年，那点风波过去，她试图向他表露心态时，还会揣着明白装糊涂，一副半醉不醉的样子，得心应手地敷衍她，“我看得见你啊，kk姐，我一直看得见你啊，你这么美，怎么还有人看不见你？你在我心中也很有分量，你是我在多市最敬爱的姐。”

更何况是浸淫这种场合多年之后的陈清宇，怎么会因为一个原本就底气不足的新人的一个眼神，先一步移开眼。

那天本不是她本意要拉新人，只是有人起哄，她只好叫了新认识的人，一个略有姿色，又感觉柔软可欺的小女孩，小女孩说想一起带她的新室友熟个脸，她也就顺水推舟应了。

她一向不在意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更不怕谁比她漂亮。她有的是办法让漂亮的人变成背景。

但她没料到，即使摆了她们一道，还是抵不过陈清宇可笑的那一眼。

那天罗轻羽穿得很日常，甚至有点懒散，妆也淡得近乎没有。

但她站在门口时，陈清宇的眼神径直就扫过去了。

不是瞥一眼，是带一点愣地盯着她看。

KK当时正在倒酒，余光一撇就捕捉到了他视线的动向。

他早已经是老油条了，即使脸皮薄也会装淡然装得得心应手，调戏起人来嘴上滴水不漏。

可下一秒，他像是被晃了眼，眼神下意识一怔，然后躲开了。

KK手上稳稳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她第一次见陈清宇看人先移开视线。

不是看了一眼后水波不兴般收回视线做自己的事，是被烫到一样，有点狼狈，但又强装镇定地移开眼。

她那瞬间就明白了。

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冲上去，把罗轻羽拉出去，说：“你不合群，别来了。”

可她什么都没说，只冷眼看着那女孩走过来，笑着和人打招呼，偏偏还故意冷落陈清宇。

哪怕罗轻羽根本不理他，招呼都不跟他打，哪怕她礼貌又疏离，不迎合，不奉承，笑都不愿意对那些男的露几次，甚至衣着都被其他人衬得略显狼狈，也还是挡不住陈清宇的看对眼。

而且，是第一眼就对上了。

接下来，罗轻羽和她那个室友虽然看着衣着气场不合群，却又并未显得格格不入。

别人打趣她和陈清宇名字像一对，她没笑也没搭话，反倒是陈清宇低头喝了一口酒，嘴角不自觉往上翘了点。

KK很久没从他脸上看到这种，悄然感到被取悦的笑了。

她装没看到，可她的眼睛已经像探灯一样，扒在那两人之间微妙的磁场上。

她甚至清楚地记得，后来那几次聚会，罗轻羽像是来还场子的，妆容精致，衣着得体，淡然得不多说一句话，可每一回，明明他们坐在远处一块说话，陈清宇的眼睛却时不时往罗轻羽那飘。

他装得很好，鲜少有人觉察，只有kk一清二楚他的反常。

他哪次会这么安静，安静到除了不得不接她抛来的略显暧昧的话，其余时间一句话不插，明明惯会插科打诨，骂起人来也嘴皮子不饶人。

哪次能对一个女生整晚不说一句骚话，反而在她转身时悄无声息把眼神跟过去。

她知道。

她全知道。

但她以为，只要罗轻羽不搭理他，这两人就没戏。

而且就算搭上了又怎样，罗轻羽也绝对拿不住他。

怪她，都怪她自己，是她太着急了。

非要把罗轻羽往别人身边推。

哪想看着人畜无害的小猫也会炸尾巴。

竟然当着她的面，让陈清宇送她回家。

写爽了，刹不住了，本来这张打算完结的 5151515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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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