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很深,一扇扇门按照一定的距离齐整的列在墙上,门后是供宾客使用的设施齐备的休息室。每扇门中上的部分嵌入了拳头大用硬质透明材料割出的切面各异的灯,若是亮起便表示可以立即使用,没亮则表示正在使用中。
易惑走到这就傻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要怎么找到易任。
总不能一间一间破门。搞错了尴尬也就算了,万一惹着哪个惹不起的或者脾气急的有枪的,当场就能把她合法合规地做掉。
庭院里公共区域还能算是路过,休息室这种私人空间破门被攻击那只能说是活该了。
尽管对自己身手很自信,但枪械之下,甭管你是三头六臂还是能崩屁上天,医生不立刻对你进行急救的话,大窟窿洞和小窟窿眼都没什么区别,开在身上流几分钟血就可以直接拖去埋了。
也不能傻站着。
她左右观望,在想能不能穿到晶树外围窗栏那看看?
呃,不知道两位领主拉不拉窗帘?
或者,至少能把开了窗能看到客人的房间排除?
就是得记很多东西,位置啦、房号啦乱七八糟的,而且记住了可能也没啥用吧,不还是得从没排除的一间一间找吗。
易惑直抠头。
她最不擅长想东西,只感觉自己大肠形状的大脑产出的方案都是屎。本来以为迅速地从花圃那边翻爬过来的自己简直聪明绝顶,结果到门口了倒是因为找不到人原地打转,真要出事估计连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其实按照侥幸来想,针对新舰领主的话,也不一定就会波及到易任......吧。
要不还是不找了?
易惑叹气,易任这家伙心怎么这么大,居然胆敢把自己支开。
活该啊,真是爱死不死。
想是这样想,但当易惑看到墩圆的黄萝卜推着小车滴溜溜准备往长廊里来的时候,心生一计的她还是十分心嫌体正直地迎了上去。
“诶呀呀,这位勤劳的工作者让我来帮助你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带着灿烂和善的微笑,她语速快、步子也快,窜到不明所以的黄萝卜身边,目测它矮小只到她肚脐上方几寸的身高,看它豆大所以显得格外憨厚懵懂的眼珠子,然后......
一脚扫过短短的萝卜腿将黄萝卜绊倒在地。
嬉皮笑脸的,再顺势一把将受害者摔了还卷着餐车栏的黄色触手一把拽下扔开,易惑推着小车便溜,边溜还边大声嚷着热心交代:“工作时候头晕是正常的你先休息哈我会帮你完成这个艰巨的送餐任务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本应该送餐的卡特还趴在地上没起来,罪魁祸首已经扬长而去。
计策相当完美。
“您好,送餐服务请开门......噢噢非常抱歉啊这位先生,我看错房号了。”就这样,假借送餐名义,通过等宾客开门的空隙往里迅速扫一眼确定自家领主在不在的方式,易惑一路排查。
很费功夫,也费时间,但这已经是她能想出来最不得罪客人的同时还能找到目标的唯一办法了。
不论如何,她还是决定去看一眼自家领主的实际情况。
三层休息室,易惑指着表示使用中的关闭状灯盏一个个叩开门,第一层也排查了半数。
直到在一扇门前吃了瘪,被晾了五六分钟。
“您好,送餐服务,请开下门。”她叩门数次,耐心耗尽,改为巴掌拍门,因为许久无人搭理连微笑服务都没再继续提供了。
门上灯没亮,分明是使用中的状态。
都说了送餐服务送餐服务,不开门是想干嘛?
自打感觉到新舰领主身边侍从的异常后易惑内心就弥漫着强烈的不安,随着时间推移情绪也在不断堆叠,现在处于一点就炸的状态。
本来就挺烦的,她管门的那面客人是在睡觉还是死了,手握成拳开始哐哐砸门,再依然没人开门后,她向后退了数步,一个猛冲。
嗙!!!
一声惊天巨响,木门被撞歪了,锁扣的位置裂了开来,要掉不掉的勉强让门保持表面上的关闭状态。
易惑边揉泛红的肩臂,边抬起腿往摇摇欲坠的门把上使力蹬踩下去,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木质开裂声,彻底将门踹开来。
门板歪斜,再关不上。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反倒讲起礼貌来。
并没有马上失礼地闯入,易惑稍理了下裙摆,扬起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推着餐车来到门前,在碎裂的门板上叩了三下:“客房服务,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外边灯火通明亮如白昼,易惑一进来还没适应如此昏暗的光线,什么都看不清。这间休息室只开了走廊的灯,幽幽的泛着昏黄的光,除走廊之外休息室内入眼一片漆黑。
闹出这么大动静,室内却并没有回应,但易惑能听到黑暗里不远的地方持续不断的窸窣声响,以及闻到植物清香的气味。
是鼻涕饮料的味道。
此生难忘!
但好在不是什么血腥味。
易惑警惕着那个声音,踩地声、布料摩擦声、还有类似喘气的“咕......咕......”声由远及近。
她的腿一前一后岔开,摆出一个方便发力的姿势,一手握拳,一手拿起餐车上的保温盖,等待着对方靠近。
她打算等造成声音的东西来到灯光下,至少看清是什么再决定是动手还是怎样。
毕竟自己冒昧在先,万一是位和蔼的宾客,自己不分青红皂白上前先把人家揍一顿岂不是不礼貌。
高度紧张状态下,耳朵捕捉到啪的一声,灯突然打开了。
易惑看到了个巨大的黄萝卜,它站得离她还有一段不远的距离,但它的触手已经探到了走廊位置灯的开关处,把室内灯打开了。
对哦,刚才我干嘛不开灯?完全没想起来。
易惑又摆出笑容,拎着餐盖,睁着眼睛乱说一通:“这位客人,您这门坏了我进来看看损坏情况。”说话期间眼睛不住越过卡特地向里瞄。
休息室就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空间,沙发、茶几、床榻都在一起,只用屏风做了格挡。
易惑一眼便可以确认这个空间里只有黄萝卜一个活物:“我看您这门损毁严重啊,诶哟看这事儿闹的,我去叫侍者来修哈。”
易惑说完转身推着餐车就要走,还没出门就被扯住了。
她回身一看,一条黄色的触手扯住了她的裙摆。
“咕咕......裂j......脊咕,咕噜噜?”
噢,转身时被看到背上裂口了。易惑转过身摆出笑脸,伸手想把自己的裙摆从对方的触手里扯回来,但黄萝卜居然不松手。
“客人还需要什么服务?我去给您叫服务员吧。”两边拽着布料,感觉再用力些就要裂了。易惑看着对方又慢悠悠探出来几根触手,似乎想跟她争抢她的裙角。
她犹豫着,与其费时间在这抢,要不干脆扯断了先走算了,反正礼服早扽坏了,也不差这一处。
而且卡特都傻愣愣的,自己跑了它也追不上。
但还没等做好决定,她的一切却突然慢到近乎停滞,甚至都来不及在心底暗叫一声“遭了”。
?
无论是动作还是思考都在顷刻间趋于静止,她分明睁着眼睛也看得见画面,却没办法处理信息做出相应反应。
易惑只是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黄萝卜向下坠落到了她的脚底,然后昏黄的太阳也从高处坠落到了她眼前,再是乱码一样的画面充斥整个视野......直到什么也看不见。
她仰面倒在地上,正对着走廊散着黄光的灯泡,眼睛半闭。她小腿上伤口翻红,刚搅上伤口的黄色触手还裹着一层透明的湿润,正慢悠悠撤回。
尽管有着憨厚的外表和笨拙的举动,但事实上,卡特是一种相对强悍的本土生物。
比起皮软肉嫩的人类,它们的皮肤硬度较高,结构奇特,很难被破损。人类从地球带来的利刃和枪械只能从较软的口器突破,但让它张口的同时瞄准的条件很难达成,导致很多时候都不能迅速将它们杀死,最有效的方式是用重型武器将它们轰成渣。
但这又来到最初的充能问题,总之当时的人类在能源方面并不从容。
在解决此问题前,卡特对于人类的威胁巨大,想要杀死未携带重型武器的人类对卡特来说是件非常轻松的事情。
这也归功于它们触手上分泌的体1液对生物具有麻痹功能,无论是原生生物或是人类,若是涂抹在皮肤上,就会在两三分钟内逐渐乏力、慢慢失去意识。
而如果接触体1液的部位有创口,那断片则是一瞬间的事情。
正因如此,在人类刚开始在荒星求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在没有找到反制方法之前,卡特对人类的捕食行为普遍而常见。
易惑无知无觉地躺在走廊地毯上。
卡特慢悠悠地行进至她身边,七八根触须自花托处探出来,把倒在地上的易惑卷起,托举到与它视线持平的位置。
它观望着自己狩猎的这个状似人类的猎物。
大概四万年里的时间,法律的规范下,由于代价太大,卡特明面上不会再吃人。
西装革履的黄萝卜开始扒自己的衣服。
外套、领带、衬衣......或许是太过急切了,它只勉强耐着性子解了两颗扣子,剩下的就毫无章法地撕扯起来。
穿衣、掩体,这是人类的概念。原生种卡特原本一生都不需要裹一层即不能防护,还会阻碍伸展、进食的废品。
如果不是为了迎合人类。
扣子崩开,在地毯上弹了几下,黄澄澄且肥厚的萝卜肉被一丝一毫揭出来,浑浊的眼珠子因为舒服挤得更狭小,声腔不停震出满意的“咕噜......咕,咕......”声。
它就立在那里,握着新鲜获得的食物,扒去自身上不必要的废料,烂布崩丝下是全然非人的皮和骨,是原生种卡特的本色。
对它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时刻。
“你好,可以把她给我吗?”一道不算大的声音自失去功能的门的方向如冷雾般蔓了过来。
黄萝卜并未搭理,只是将手中的食物举高,举到了花苞般美丽的口器旁边。花苞像是嗅到血肉的腥气一样,自顶端裂开五瓣,缓慢持续地绽开。
“叩——”
机栝声像是长针般刺入它核桃般大小的脑仁,卡特不得不暂停自己的进食,朝门口看去。
一名人类站在损毁的门边,举着刚上了膛的枪,对准了自己的眼部。
卡特的一生被人类归为幼生期、成体期、衰败期三个阶段。步入衰败期的卡特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在族群的见证下,被送入位于晶树根系,在托生于晶树的晶脉中,溶解,化为养分。
人类发现了卡特的这种特性,得到了晶可以溶解贯穿卡特表皮的结论。自此以后,所有武器的造伤部位都由晶制作,人类也彻底退出了卡特的食谱,凌驾在这个星球的顶点。
而在晶制武器刚被开发出来就几近被全数杀灭的卡特,凭借与晶树、晶的特殊关联遵循可持续发展的原则而被“宽恕”,只是再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咕,咕......咕噜噜,”黄萝卜只能暂且将到嘴的食物放了下来,摆到了自己身前,将食物的背面翻到持枪者面前,“咕裂......脊咕咕噜......”
它展示了猎物的背部,这是在告诉这个妨碍它进食的人类,自己打算嚼碎的只是一只裂脊,并没有违反法律,也不该被处决。
很委屈似的,如果不是它正在做很可怕事情的话。
泊雾不是第一次见到易惑腰椎位置的裂口,自然知道她是裂脊。
他仍一手举着枪,本来想另一只手去接,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把她放在地上。”
黄萝卜看着仍对着它的枪口,知道没得商量,“咕咕”响着将卷着裂脊身体的触手迅速回撤。
泊雾没想到黄萝卜会直接把裂脊摔出去,下意识向前一步伸出手臂去托,捞起她的肩背护住了她的脑袋。
“啪。”
裂脊半身落地的闷响把泊雾惊了一惊,倒不是因为怜香惜玉什么的,而是懊恼自己怎么敢伸手来接。
他惊魂未定地仰起头,看卡特站得离他们不近,触手也已经尽数收回,而自己的手依旧举着武器,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真的应该让卡特放在地上再接过来,哪怕摔了也就摔了。不然碰到了卡特的触手,一下倒俩,长廊也没人经过的话,他们估计能供对方吃得相当尽兴。
好在情况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泊雾把易惑的肩从自己的掌心抖到自己大臂上,把枪换到揽肩的手,另一边空出来的则捞起她的膝弯,将昏睡的裂脊抱了起来。
他面对着卡特,护着裂脊倒退着走到休息室外有监控的地方才彻底松懈下来,随后转身离开。
就这个感情线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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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