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有光 第3章 第 3 章

卓远大厦，南城地标级的商务中心。整栋建筑分为地上五十五层和地下五层。外立面全部采用大面积玻璃幕墙。天气晴好时，澄澈的蓝天与绵软的白云尽数倒映在玻璃幕墙上，将整个楼体衬得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大厦大堂开阔恢宏，层高极佳。中央空调送出微凉的气流，将室外的燥热驱散殆尽。由于已经是上班时间，大堂内人声稀疏，只偶尔能听见细碎的脚步声与通风设备的轻响。

李静恪站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有些局促。

前台小姐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标准化的职业微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客气，但没有温度，她再次轻声说道：“您说您要找承智集团的沈先生，请问有提前预约过吗？我们大厦访客制度比较严格，必须有接收人带领才能进入对应楼层。如果没有接收人，我这边确实无法放行。还望您理解。”

李静恪一时无言，他只有上次雨天遇到时沈淮给的一张名片，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来的唐突。

同一时间，卓远大厦五十层，承智集团总裁办公室内。

沈淮立在宽大的柚木班台前，语气平稳地说，“老爷子说让你这几天抽空回去一趟。”

对面的孟承序放松地靠在真皮座椅里，正在翻阅一份纸质资料。他听到沈淮的话略抬了下眼，轻轻合上资料。

“知道了，总感觉你这些天怪怪的，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沈淮向来清楚孟承序的性子，听出了他看似漫不经心的询问里藏着的几分审视。

“这是什么资料？我看你看了半天了。”

沈淮岔开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孟承序虽然看破，却也没再追问。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沈淮心底有些发虚。一个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氛围。

“它是一只小跳蛙，越过蓝色大西洋，跳到遥远的东方，跳到我们身旁.......”

轻快的旋律回荡在宽敞通透的办公室里，有些滑稽。

孟承序眼底笑意更浓，语气更带上了几分戏谑：“没想到沈大助理还挺有童心，这手机铃声，很特别。”

沈淮拿出手机，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伸手直接按断，语气有些无奈地解释，“一定是二少搞的鬼，刚才你让我去学校给他送东西，他借我手机玩了一会儿，估计是那时换了铃声。”

话音未落，搞怪的铃声再次响起，来电显示依旧是刚才的陌生号码。沈淮怕有急事，抬手接了起来。

“你好！”

“喂？请问是沈淮先生吗？”电话那头一个温软的男声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是的，我是。”沈淮对着班台后面的孟承序点头示意，转身朝外走去。

“我是前些天被你们溅了一身水的人。你当时说可以找你要赔偿。”电话那头的男声变得急促，语速很快，似乎是怕沈淮挂掉电话。

沈淮推门的动作一滞，瞬间想起了那个与某人极度相似的年轻人。

“没错，那天实在对不起，请您把损失的金额以及您的账号发给我，晚点我会把钱转给您。”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语气带着些谨慎与试探，“名片上写着你是总裁助理，那就是说你是孟承序先生的助理，对吧？”

“是的。”沈淮心头一凛，瞬间警惕了起来。

“我不要赔偿，我想请你帮个忙，我有要紧的事想见一下孟先生。”年轻人语气恳切，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沈淮脑海里闪过那张酷似某人的脸，他回头扫了一眼坐在班台后的孟承序，断然回绝了电话那边的请求。

“抱歉，孟先生平时公务繁忙，也不会随意见不相识的人。您的损失我们可以加倍赔偿，见面就没有必要了。”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是关于他继母吕知梅的，必须见面跟他说。”对面的声音变得愈发急切，“我现在就在卓远大厦的大堂，只要几分钟就好，让我见一下孟先生。”

吕知梅。

这个名字让沈淮没法再立马拒绝。他神色凝重地朝孟承序望去，而对面的男人也向他投来询问的目光。

“我可以见孟先生吗？”电话那头的人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又再次低声追问。

沈淮收回目光，沉声说道：“我需要问一下孟先生的意见，请您稍等，我会回电话给您。”

电话挂断后，沈淮折身走回到孟承序面前。面对男人询问的目光，他如实说道：

“是去医院那天遇到的人，他说想见你，有关于吕知梅的事要说。现在人就在大堂。你如果不想见他，我直接回绝就行。”

孟承序轻轻转动椅背，手里摆弄着一支墨色签字笔，眼底看不出情绪。“是什么大不了的人物吗？你怎么这个表情？让他上来吧，我也挺想知道最近我那个聪明的继母又想和我玩什么新游戏了。”

“好。”沈淮不再多言，拿出电话给李静恪拨了过去。

而此刻的大堂内，李静恪正心绪复杂地站在原地等待。

为了来见孟承序，他今天特意请了半天假。要是见不到，不仅这半天工资打了水漂，还可能打草惊蛇。当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给沈淮打个电话过去时，一个身着干练套装，气质优雅的年轻女人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您好，孟总请您上楼，麻烦您随我来。”

私人电梯直通大厦的五十层，光洁如镜的电梯内壁，映出李静恪局促的身影。

他身上的西装虽然经过干洗熨烫，却依旧留有被雨水浸泡过的痕迹，衣角微微翘起弧度，李静恪不断地用手按压，想要抚平那些褶皱，却无济于事。

总裁办公室内部附带一间小型会客室，李静恪步入的瞬间，目光就被茶台后的男人吸引了过去。

孟承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温杯、注水、沏茶。动作一气呵成，优雅娴熟。而他身侧站着的正是那天给他名片的年轻男人。

听到李静恪进门的声音，本来专注沏茶的男人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目光迅速扫过李静恪的眉眼、轮廓，随即唇角勾出笑意。

“听说你要找我？不知怎么称呼？”孟承序放下手中的茶盏，声音低沉悦耳，不疾不徐地说道。

孟承序生得极好，面容俊朗，眼尾微挑，带着几分锐气，说话时勾起的唇线又会冲淡那份疏离感，看起来随性又矜贵。

传言果然不虚，确实长得好，李静恪心里暗自感慨。

“我叫李静恪，感谢孟先生愿意抽空见我。”

“李静恪。”孟承序低声重复了这三个字，“立身以恪，修身以静。是个好名字！”说完之后，孟承序起身向前，径直走到李静恪身前不足半米处站定，再次开口：“李先生找我何事？”

对于初次见面的两人，这个距离显然超出了正常社交范围。李静恪不算矮，但是孟承序一米八七的优越身高还是给他带来了很强的压迫感。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与孟承序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说出了那句改变了他人生轨迹的话。

“我以为在孟先生看到我之后，就该明白我的来意。”

孟承序显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侧头瞥了一眼全程沉默的沈淮。

瞬间读懂老板眼神的沈大助理，立刻语气乖巧地说道：“那个，我还有个工作电话要回，先出去一下。”

知道老板太多事容易英年早逝，沈大助理非常有身为员工的自觉，他快步走出会客室，并贴心地关好了门。

室内瞬间只剩两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请坐吧。”对于沈淮的仓皇逃离，孟承序毫不在意。他抬手示意，把李静恪让到了会客室另一侧的沙发上，自己则顺势坐在了对面，姿态松弛。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具体来意了。”方才温和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孟承序的声音变得清冷又低沉。

高档真皮沙发的坐感软硬相宜，承托极佳。但李静恪却不敢放松身体，他坐得很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缓缓开口。

“您的继母吕女士找过我，给我看了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人。”李静恪抬头悄悄观察了一下孟承序的神色，见对方面容平静，又继续说下去，“她想给我钱让我接近您，制造丑闻，以此破坏承智的上市计划。”

孟承序依然保持着慵懒的坐姿，双腿自然交叠，手肘倚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轻抵下颌，长睫低垂，笼成一道薄影，掩去了眼底真实的情绪。

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的声响，李静恪只觉心慌意乱。

他摸不透孟承序的态度，心里愈发没底，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开口：“我并不想做这种背后算计的事。”

听到这里，孟承序终于抬起头来，看向李静恪的目光澄澈又锐利，又带了些惊讶。“李先生人如其名。但我想你来找我的目的，应该不仅仅是为了告诉我，我的继母想要对我不利吧。”

李静恪双手放在身体两侧的沙发上，指节微微用力，胸膛微微起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现在急需一笔钱！但是我不想做吕女士让我做的事，所以我主动来找您，希望您能借我一笔钱。我可以给您写欠条，以后一定会归还。”

孟承序忽然笑了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审视，“我该说你天真，还是傻？你有没有想过，你告诉了我这件事，就没有了任何底牌。如果我不同意借钱给你，你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太过尖锐，李静恪被问得愣住了。他大脑一片空白，喉结轻轻滚动，唇线抿得笔直，唇下那颗小痣变得更加清晰显眼。

看对面人的反应，孟承序知道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单凭着一腔孤勇便找了来。孟承序看向他紧绷的嘴角，开口说道：“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李先生是否愿意。”

“什么提议？”李静恪还陷在对于刚才问题的无措中，只能下意识回答。

孟承序往沙发更深处靠了靠，寻了一个更舒服的坐姿，“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和我继母的关系并不融洽，即便没有你，她也会想别的办法破坏承智上市。不如你和我演一场戏，你假意答应她的要求，替我稳住她，直到承智顺利上市。”

对于这个计划，李静恪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我并不想参与什么豪门恩怨。”

“你不是需要钱吗？我可以立刻给你，而且不需要你还。”孟承序打断了他的推脱，起身朝茶台走去。先前冲好的热茶已经变凉，他重新注水温杯，动作依旧从容优雅，而后端起一杯温茶，缓步走到李静恪身前，抬手将茶递了过去。

孟承序微微俯身，目光落在李静恪眼底，语气中带了几分玩味的蛊惑，“而且，和我谈几个月恋爱应该也不是什么很为难的事情，对吧？李先生。”

李静恪下意识地抬手接过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茶壁，一抬头便撞进了孟承序泼墨如寒潭般的眼睛里。

“可我还没说我需要多少钱。”

孟承序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滑稽的笑话，喉间溢出低低的笑声。

“这样啊，那我可以默认为你已经同意了吗？”

李静恪走出卓远大厦时，依然有些恍惚，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也不知道未来等待自己的将是怎样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