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 第4章 富氧再临

白秧盯着控制台面板上庞大复杂的线路图半晌，发出感慨：“我最成熟的车技，是在儿童乐园的碰碰车上培养的，我最近的一次驾驶经验，是几块钱一趟的共享单车。”

而今天，此时此刻，她竟然坐在了一辆列车的驾驶室里，设计路线。

“为了保护新手列车长，我们已经在星网上为您重点标注，较适合您天赋与列车科技树并且存活难度较低的站点。”

随着系统声音落下，面板上果然有几处站点被标注高亮，闪烁起绿色的光。

白秧伸手轻触其中一个站点，X7709。

站点的光标一晃，原本如同在地铁深处行进，漆黑一片的车窗外，忽然放亮。

一阵耀眼的白光包围了驾驶室，白秧下意识闭紧双眼，躲避这忽如其来的光芒。

待她适应了几秒光线，缓慢睁开眼睛后，列车外已经是另外一副天地。

窗外，无穷无尽的沙土汇出壮观的沙海。

沙海中被风随意吹起的一道波浪，几乎是一座小型山坡般巨大。

天地一色，沙浪翻滚延伸的尽头，分不出一道明确的分界线，皆是黄土颜色。

近处的砂砾上，零星的草丛不过膝盖高，整片沙海肉眼所及处，竟找不到一株苟活的挺拔林木。

“列车长，您正在预览的是X7709站点。”

白秧戳了戳车窗，拔高了音量：“适合列车长天赋在哪？”

是指望她把树种到这寸草不生的沙漠上，然后还世界一片绿洲吗？

“请容我替您详细介绍，该站点隐藏有极为丰富的地下水资源，您要是能在此站点找到传说中的绿洲，并利用地下水资源，可进行一定程度的耕植活动，并且——”

“听起来挺传奇的，不过我不选，谢谢。”白秧快速点击下一个站点。

窗外，又是一阵白光闪过。

这次外面是汪洋大海。

深蓝得几近发黑的海面上，零零散散地漂浮着不知名物体，还算温柔的浪花，将一件物品赶过来，打到了窗前。

白秧盯着眼皮子底下那块冲浪板大小的木板：“这次又是什么？”

“V-2333，被海洋淹没的陆地，列车将是您的据点安全屋，您将在海面上搜寻上一个文明遗落的物资，打造升级您的列车。”

系统谆谆善诱：“随着列车建模的扩大和升级，您是可以把列车视为陆地般的存在，在海上收集物资，在陆地上耕植，这是完全可持续发展的生存方式。”

“我就不能选择一个真正的陆地吗？”白秧觉得这个列车系统的脑回路实在非同一般。

原本，系统的解释是可以让白秧心动的，如果她没有玩过海上基建游戏的话。她盯着窗外茫茫的海面拒绝了：“如果选择这个站点，那么前期发展核心一定是收集。并且种植又建立在列车的扩建基础上，届时资源的利用一定会有冲突，需要取舍。”

她还没细述的是，种植这件事既然高度依赖于‘种子’的获取，那么在这个站点里，她大概率只能靠积分兑换与和其他列车交易来获取了。毕竟想在茫茫大海上，捞到自己需要的种子这件事，本身就足够看运气。

白秧玩游戏这么多年，一直是个靠肝出奇迹的玩家。

开玩笑的，是靠肝出保底。

这一次，系统装作很捧场的样子：“真没想到，您已经提前预知了这些隐藏的问题，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一位新人列车长！”

白秧半点没领情：“你的意思是，假如我没主动发现的话，你就顺理成章坑我是吗？”

“啊怎么会呢。”系统棒读，“我们是真心协助每一位列车长的。”

白秧学着棒读：“哇噢，听起来很棒啊，这个站点，下次一定！”说罢继续去浏览其他站点。

这一次，她触碰了一个名为N-at4的坐标。

将列车吞没的白光还没彻底消失，“啪”一声脆响，猝然响起。

有什么东西猛然击打车窗。

白秧被这动静吓得一惊，哪怕此刻身处封闭安全的车厢内，精神依然高度紧绷了起来。

随着白光褪去，车窗外显现出新站点真实的环境。

一片幽深的绿意，将白秧的视野全部占据。

高大得遮天蔽日，且无法一眼望到顶部的参天林木；比肩一层楼高的灌木；几丛蔓延到车窗上来的杂草，都预示着这些植物体积的异常。就连一根横睡在地上的腐木，白秧也毫不怀疑地认为，在它那已经中空了的树心里，容积足以建起一排公共厕所。

她震惊地把脸挤向窗边，脖子往另一侧低扭着，试图拼命看清楚某棵树树顶真正的高度时，一只不明生物“轰”地一屁股降落，将笔直的两根脚插|进一捧莲叶大小的枯叶堆里，将它们踹得到处飘飞。

对方头部往车窗边一贴，一只面碗大的眼睛冲着白秧眨了眨，滴溜溜一转。

为什么说是一只，那是因为——这竟然是一只鸟的侧脸！

一只雪橇犬体型大小的鸟！

此刻它轻轻一蹦，轻巧翻了个面，拿另一边的眼睛注视白秧。

白秧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这只大鸟。它黑色的喙光粗而下压，形似镰刀，包围在眼珠子外的一圈绒羽发白，缀着灰斑，而它背后一身羽毛无疑最夺人眼目。

长得五颜六色的。

这是白秧最直观的第一感受。

艳丽的彩虹色背羽，加上屁股后一捧颀长的尾羽，显著的特征让白秧一眼就辨认出，这是一只金刚鹦鹉！

此时她终于开始留意到，车前窗上那滩遮挡了半个车窗视野的灰白色物体，正是刚才击打车窗、造出巨大声响的“罪魁祸首”。

——这无疑是一坨鸟粪！

不知是眼前这只，还是路过的鸟类，把自己的排泄物自由落体在了她的列车前窗上。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发笑，白秧也没忍住。

但她笑了两声后，猛然想起来，有只大鹦鹉还停留在车外，也不知道它是否能隔着车窗看见自己。

白秧不想惊动它，在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之前。

“该站点为N-at4，植林丰饶，似乎很适合您呢。”

“请放心，新手保护期的列车，对外站点开启屏蔽模式，所有生物无法察觉列车里的存在。”

这个系统又在读取她的内心活动了。

“过了保护期以后呢？”

“您可以在后续科技树点出‘伪装’技能，列车将会以停泊站点大环境为参考，伪装自己。需要提前告知的是，超越您科技树一定等级以上的列车，可以识破列车的伪装。”

白秧心头一凛：“什么识破？识破以后呢？这游戏还有PVP模式？”

“玩家可以开启敌对或攻击模式，但出于对游戏环境的保护，主动对同级或低于自己等级的玩家进行攻击甚至物理毁灭，系统将会对其进行严厉的惩罚，惩罚程度与实力差异成正相关。游戏从不提倡敌对，只鼓励交易与合作。”

一向为孤狼玩家的白秧，感觉自己已经微死了：“你们系统是左右脑互搏吗，既然不提倡PVP，为什么还要有识破功能，为什么还可以开启敌对？”

系统又开始老生常谈：“鉴于科技树的保密原则，我们无法向您透露更多。”

“但可以向您保证的是，在正常情况下，少有主动开启敌对模式的玩家。”

白秧无法想象系统口中所谓的惩罚，到底是多大的代价，才让其他列车望而却步。她只相信，当利益超出一定认知时，有些人恐怕连系统也敢杀给你看。

“列车的等级如何判定？”

“我们会通过对列车长获取的积分与完成任务总数，进行综合评估。”

“交易可以通过线上完成？”

“当然可以，星网的线上交易每日有一定限制，升级科技树可以解锁更高交易上限。但若您想要结交盟友，拉拢乘客，则必须在线下进行。”

这点，白秧可以理解。

毕竟谁也不可能光凭网络交流，就判定一个队友的好坏。

其实白秧一点也不害怕肉身的死亡，能被遣返回她的世界，反而是她的目的。

但若在一个法律彻底失能的世界，直面他人的恶意而被杀死，这种死法......

哪怕她能重返原生世界，这经历恐怕也会成为一段噩梦。

“还有关于这个站点的详细介绍吗？”白秧没得选，除了积极生存。

“将为您展开N-at4站点的详细情况。”

“N-at4，为原生世界，双向可返程站点。

已迭代文明：四，现阶段文明为第五代。

氧气浓度当前值为：29%

地表温度28℃

风级：1”

听完简介，白秧内心打了个问号：这算哪门子末日，这不挺宜居吗？

温度适宜，无体感微风，看起来还是个热带雨林，物种想必少不了。

不对！

从刚才那只鹦鹉的体积来看，这也不是个正常的雨林吧。

此时，又一只大型生物掠过窗外。

它翅膀振动的频率带来“嗡嗡”的夸张声响，像一座低旋的直升飞机，阵风将地面上的碎枯叶吹起，噼里啪啦砸到列车窗上。

白秧盯着飞行生物那对薄如蝉翼的巨大翅膀，以及长而赤红的躯干......

这居然是一只羊羔大小的蜻蜓！

白秧在内心迅速作出了两种假设：要么，是自己缩小了，所以看一切都是巨人国产物。要么，是生物们变大了，而且大得超出了物种原本的上限！

毕竟，她只在纪录片里见过这样体积的林木和生物......是哪部纪录片来着......

《蓝星起源》！

里面记录着蓝星在宇宙间诞生的奥秘，以及蓝星生命的起源与漫长的进化史。

其中，那个叫做石炭纪的世纪，有遮天蔽日的雨林和繁茂的蕨类植物，时代中进化出一种巨型的蜻蜓，它翼展几乎可达70厘米！

造就万物如此惊人体积的主要原因之一，是远超当今世纪的氧气含量。

因此，石炭纪也被称为富氧时代。

白秧当即问系统：“能否查询当下我的初始站点氧气浓度？”

“21%”系统秒答。

白秧已经反应过来了，这个站点绝对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的舒适、平和。因为它环境中的氧气浓度，已经远超出她生活的蓝星世界的氧气正常值。

难道说，这就是与石炭纪的世界位面。

可是，石炭纪的生物，有鹦鹉吗？

“这个末日站点，有高等智慧生物吗？”

“当然，列车长。”系统十分通人性地回答，“有人类呢。”

“......”感觉她更像人机。

根据白秧有限的理论认知来看，越高的氧气浓度并非越好，因为那或许利好植物，利好部分动物，而那个“部分”里，并不包含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