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15w的菜刀。”白秧举着华伊买的厨刀,一根手指沿着它的刀刃边蜻蜓点水地摸过去。尔后拣起一只拳头大的浆果,搁在砧板上一分为四。
“锋利,趁手。”水汪汪的浆果汁淌在砧板上,散发着浓烈的果香味。
白秧的鼻尖微动:“个头像番茄,闻着像百香果,这是什么?”
华伊懒洋洋地拨着篝火堆,头也没抬,火光映着她似笑非笑的脸:“基地培育的新品种,说是杂交产物,好像叫蜂蜜果。”
“那这个呢?”她拣起一只奶白色、只有桂圆大小的果子,又凑到鼻尖下闻了闻,“竟然有股葡萄味,也是杂交新品种吗?”
华伊:“交易站上买的。”
“不知道能不能搞到它们的种子,放在车厢里种......”白秧切着果子碎碎念。
“种子不难弄到。”华伊接话,“就是建议你先把今天种的养好了再说。”
白秧点点头:“也是。”
处理完这堆蔬果后,她将砧板洗净,拎起两片巴掌大小的肉排放到火堆前观察了一番:“这也是买的吗?看不出是什么部位的肉。”
“基地里处理好的牛肉。”
白秧“咦”了声,追问:“基地里自己养的牛?”
“嗯。”
白秧更震惊了:“我只听说中心区农业了得,没想到他们连畜牧业也在同时培养吗?”
“想要支撑起基地庞大的人口基数,这两样都是基础。”华伊打开了一包香料,递给白秧,“所以他们也在研究准确率更高、更具有普适性的安全试剂,确保食品安全。”
白秧接过香料,确认了里头那捧带着辛香味的黑色颗粒后,又将包装纸重新合上、裹紧,尔后以钝重的刀背对着纸袋子快速捶击、碾凿。好一会儿,她掀开纸,将里头碎作渣粒的黑胡椒均匀抹在牛肉两面,随即她又翻出一袋粗盐做相同操作。至于那两份鱼排则和几块蜂蜜果腌在一块儿入味。
华伊看着她操作,不免有些惊讶:“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做饭。”
白秧摇了摇头:“处理食材本身并没有什么难度,何况两份肉类最麻烦的步骤已经被处理过了,事实上要味道好才算真的会做。”
她刚毕业那会儿也自己做过饭,这些手法不过是跟着烹饪教学视频照本宣科。自从到了大城市工作在租房里过日子后,白秧再也没下过厨房,这一趟处理起来已稍觉手生。
华伊:“别那么谦虚。”
白秧顺势问回刚才的话题:“所以安全试剂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
她完全没法想象这个试剂要怎么样在食材上应用,难道要像古人那样做成一根银针,在成品上戳来戳去吗?
华伊细细地摊开了说:“就拿中心区来说,一份能被正式端上餐桌的食物,一般需要经过两道检测程序。第一道在种植和饲养的环节就已经完成;第二道是对经过初步加工后的食材的检测。据说在我们来到这个站点以前,安全检测的手段和流程还相当繁琐复杂,基地普通成员的供应食品基本得不到安全保障。后来被改良后,一个更适用于普通人操作且商品化的试剂就诞生了。随后这道试剂被正式投入使用,开始在各大基地和避难所流通。”
“中心区舍得将这个试剂技术分享?”
“当然不舍得,是基地几名技术人员离开基地后,将技术公开了。”
白秧唏嘘:“谁这么勇,中心区没有报复他们吗?”
“哦对了,据说其中一人去的就是启明。”
白秧手上地动作一顿:“嗯?”
她陷入了回忆里,绞尽脑汁想了片刻:“等等,这个跑到启明的人,是不是姓岑?是位女性?”
华伊摊手:“这我确实不清楚了,你怎么会这么问?”
于是白秧又结合方知遥话语中透露的信息,将当初在启明的见闻复述了一番:“这个人应该姓岑,她们称呼她为岑姐,是启明种植区的园长。我记得启明的人有一句话提到过——如果没有她普及检测技术,启明早就完蛋了。”
正说着,陶锅中升腾起一股带着浓郁米香的白雾。白秧戴上手套,将陶锅端下来晾在一边。
她将华伊购买的一副铁制平锅平放在火苗上烫,片刻后倒入油,微微晃动锅身,让油升温。
火苗猛烈,蹿得极高,锅中很快冒起轻烟。
白秧将两片抹好了香辛料的肉排依次铺进锅中,“滋啦——”一阵热闹的声音炸响,那是肉与油在高温下接触并发生反应的美妙声音。
带着一丝焦气的肉香气冲进两人的鼻端。
华伊注视着白秧一系列动作,接上刚才的话题:“人类终归是碳基生物,活着就要摄入能量,不管是以怎么样的形式。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这名岑姐对于启明的重要性就无需多言。”
白秧手中不停,将肉排翻面:“所以才成了园长,负责整片种植区嘛。”
待肉排两面都烫出焦褐色,她剜了一小勺黄油敲进锅里,让融化的黄油充分浸润包裹肉排后,将铁锅搁到一边。
随即,她将另一个偏深的小锅架在篝火上,让火舌刚好能舔到锅底,火势又不至于太猛烈。尔后她倒油放鱼排,两面依次煎出酥皮,再将那些切好的浆果倒进锅中翻搅。
很快,浆果的汁水被充分煎出,锅里“咕嘟”声不断。
白秧舀起一小勺鱼汤吹了吹,送进嘴里:“唔......不咸不淡,刚刚好,就是果子有点酸。”
她把勺子用料理布擦干净往旁边一搁,好奇道:“如果我没猜错,你在进来列车之前应该热爱健身,平时难道就不自己下厨吗?”
华伊答:“也做,做水煮鸡胸肉,水煮西蓝花,水煮——”
“好了,我知道了。”白秧阻止了华伊往下罗列。
这群健身人士能有如此成效,除了过人的毅力,还得益于那天赋异禀的味蕾。
......
待烹饪完毕,白秧率先舀了一勺米饭在华伊的碗里。
两人围坐着,篝火烧了半天火势已弱了下来,不再熏得人一阵燥热。
白秧捧着碗,将一颗足有芋圆大小的米送进口中抿了抿,又仔细咀嚼:“唔,闻着香,但好像还没有我们蓝星的米饭好吃,怎么说呢,松松散散的像陈米。”
华伊倒是一点也没挑剔:“比列车提供的盒饭好。”
这是两人首次在食物上达成了一致认知。
华伊又道:“大概受富氧环境的影响,膨大化后的植物结构产生一定改变,所以口感跟着变化也很合理。”
她将一块分割好的肉排夹起来尝了尝,挑了挑眉:“你很谦虚,味道其实很好。”
白秧赧笑起来:“我也就只会做点这种简单的料理——”
“不过还是水煮鸡胸肉和列车盒饭方便快捷。”华伊接了一句。
“......”白秧点了点头,默默地进食。
待吃饱喝足后,华伊叮嘱白秧:“明日起早。”便返回了自己列车。
晚上,白秧躺在床上,思考着从中心区回来后,要给列车再增加一节车厢。
这样她不仅可以将洗浴间正式布置在第二车厢,省去每次洗漱入睡都要重新安装的麻烦,还可以将大床也一同移置,让饭桌可以往后挪一格窗口,不必和控制台硬挤。
翌日,白秧起了个大早,先去种植车厢巡了一遍菜地。一圈下来,她并没有看到任何一种植物种子抽出芽点。
看来即便是经过加速的时间,这些作物的生长依然需要经过等待。
在一晚的睡眠时间里,列车种植车厢内的流速相当于度过了将近一天。尽管田间有日夜循环,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日光熨晒,所有土表已经呈现出微干的状态。
白秧将【强度】调到20,再给田里下了足足十分钟的雨。
她没有忘记系统的科普里说过,种子喜欢湿润温暖的环境。
在确认土壤状态良好后,她方才正式出门。
列车门一开,白秧被倚在列车边上的华伊吓了一跳。
“早、早上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华伊没有回应她的问题,只是将一套衣物递过去,“换上吧。”
......
“你确定我要打扮成这样吗?”白秧捏起自己衣服的一角反复打量。
那上面的衣物有些皱巴,甚至还挂着零星没彻底洗掉的褐红色污渍。至于面罩,则与启明基地里用的相差无几,看起来比华伊那副版本要相对落后些。
“伪装你的身份很重要,能省去不少麻烦。”华伊没有再多作解释。
当两人从驻点下来,白秧忽然反应过来:“我们要怎么去中心区?总不能徒步吧。”
此时的华伊已经戴上了熟悉的面罩,声音从里头传出:“你猜。”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白秧心头。
......
“就在这里下吧。”华伊在一条溪流边驻足。
等了半晌无人回应,她又问:“你睡着了吗?”
趴在她背上的白秧从喉咙里挤出几个虚弱的音节:“我发现,在半空中睡觉会很头晕哎。”
“那叫恐高。”华伊又无情地揭穿了白秧。
白秧的双腿颤颤巍巍地挪离华伊身侧,踩在地面上,仍在以微小的幅度抖着。
“这么害怕吗?”华伊从储物包内掏出一瓶水,递给白秧,“趁没人看见,喝两口。”
白秧看也不看自己的腿,口吻强硬:“可能是它背叛了我的身体吧,我本人感觉还好啊。”
她没有接华伊递来的水壶,只是伸手碰了碰紧扣在脸上的生化面罩——今天她才彻底意识到列车提供的维生头盔有多么的舒坦,这副面罩不仅闷,调整氧气的效率似乎还相当低下。
当白秧将面罩彻底揭开时,她仰面闭眼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当她缓缓睁开眼时,不由得一怔:“这,这里还是森林吗?”
与初入站点的森林地带和旧城区不同,眼前的一切林植密度堪称稀疏。虽然树木同样巨大高耸,可树与树之间几乎相隔着十几米甚至更远。巨木中间的地表没有太多落叶,也没有裸|露的地表,只有一片绒毛质感的绿色覆盖其上,延绵开来,巨大的石块夹杂其间。
白秧附身细瞧,发现这片幽绿色竟是湿滑的青苔。
“这里路滑,走路留心。”华伊留下一句嘱咐,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白秧重新扣上面罩,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翻过一座缓和的山坡后,眼前再没有了林木,也没有石块,只有一片广袤的绿色映入眼帘。
头顶,一片单独的巨云缓慢浮过,将二人脚下的青色草地染出一层更深的绿色。
风从白秧身后越过,径直朝着远处那座巨城奔袭而去。
华伊与她一同望向那片建筑的轮廓:“我们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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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共进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