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上的德鲁伊 第35章 “人道主义”

随着撞击声的靠近，捆在白秧脚腕的几根酢浆草茎僵了一瞬，尔后软下来，窸窣往后退。

直到声音愈加靠近，她才分辨出来那并非是撞击声，而是......脚步声。

什么东西走路能造出如此动静？一头小象？

“圆圆，快过来。”女生忽然唤道。

她的音量不高，并不像在呼唤来者，倒像是说给白秧听的。

可楼下那道脚步声却是一滞，“咚咚咚——”它竟然开始提速，转入楼道间，径直往二人的方向赶来。

整层楼道，震感更强烈了。

它居然真的听见了这声呼唤。

白秧此刻正背对着来者，还没来得及回头，却见伸到窗户外的酢浆草叶们纷纷调整了朝向，“雷达”整齐划一地冲向她身后。

它们直勾勾地“注视”着她背后的走廊。

“嗬呼——”下一秒，白秧听到了一记喷气声，那是一种从动物鼻腔中重重哼出的气息。

一声高亢嘹亮的嚎叫陡然炸响，“嗬呜噜噜噜——”

白秧被吓得一激灵，猛地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转身看去。

一只小象般的黑猩猩，正在捶胸嚎啕。

女生回应道：“是我是我。”她快步走向教室前门，那些酢浆草仿佛读懂了她的需求一般，避让的避让，弯身的弯身，愣是给她空出了一条通道。

甫一开门，女生就往大猩猩身上扑：“圆圆。”

黑猩猩的体型本就巨大，如今更是像一块巧克力方包，将整个走廊挤得只留下一点缝隙。

真不知道它方才是怎么一路疾跑过来的——它额顶的高度都已擦碰着天花板。

黑猩猩又哼叫了两声，只是这次声音略微低沉温顺，吭吭哧哧的，喉咙中也响着微弱的喘息声。

女生应道：“这些天你去哪儿了？”

“咿唔......”

“真的吗？”

白秧：“......”

这头猩猩有说人话吗？为什么女生能听懂......到底谁才是德鲁伊。

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猿，白秧的脑海中闪现过一段对话。

“会给小猴子带罐罐，会爬树！”

“叫声比鸟大！”

“比你黑，头发比你多，比你好看......”

“大猴子”进不去那道井盖口。

......

白秧好像已经知道，“大猴子”是什么了。

进不去井盖口算什么，它连教室门也挤不进去。

这段时间，她对“大猴子”的真实身份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想，却从来没有想过，“大猴子”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是货真价实的大猴子！

白秧上次看见黑猩猩，还是在动物园里。如今这样近距离无障碍的观测，使她直观地感受到这种生物给人带来的威压。不仅是因为其体积庞大，还因为它的外形和举止与人类太过趋近。同样作为灵长类，它们拥有属于人类的部分智慧，也拥有更强大的体躯和武力值。

幸好大猩猩们的智力值天花板有上限，否则生物圈的统治地位排名还有待商榷。

此事在《猩球崛起》中亦有记载。

白秧并不知道眼前这头大猩猩的智力值能与几岁的人类对称，但从它和女生“对答如流”的表现来看，至少不会太低。

一人一猿正在叙旧，这群酢浆草已经换了目标，正簇拥着往黑猩猩的身上生长缠绕，只是对方身上的毛发茂密，酢浆草的攀附似乎让它不堪其扰，看也不看就将一只手往腿部伸去，畅快淋漓地挠了一顿痒痒。

这个不值一提的动作，却让这群酢浆草腰斩的腰斩，掉头的掉头。

这比她的剁骨刀有力气。

白秧抿了抿唇，将一声笑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对。

那群植物说过，城里有好多好多大猴子。假如它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么意味着旧城区有大量的黑猩猩在出没。可是在旧城区做任务的这些天，别说猩猩，白秧连只小猴子都没遇见过。中心区的人空降旧城区，会不会和黑猩猩有关系？

白秧正思忖间，视线已经径直越过女生与黑猩猩，落在走廊远处那道人影上。

她的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往前一扑，以狗啃泥巴的姿势将女生摁倒在地。

一梭子弹洞穿了一排酢浆草，落在走廊地面上。

不消一会儿，酢浆草被子弹击穿过的草茎与叶瓣开始变色，鲜活的草绿色像泡在了沸水中，叶绿素被彻底释出，叶瓣快速染上了枯黄|色。变化还未停止，它们开始变黑，汁液从表面渗出，冒出丝丝缕缕的黑烟，在这股黑烟中，酢浆草开始溶解。

从叶瓣到草茎，再蔓延至地表以下的茎块，都没有躲过这梭子弹的威力。

最后彻底化作了一滩黑水。

远处，那道人影正在快速逼近。

白秧从地上挣扎着起身，眼疾手快地扯了女生一把，闪身躲进教室里，并冲着铁门猛踹一脚，阖上了门。

教室内的酢浆草丛似乎已经知晓了同类的惨状，它们竟然开始将自己深扎在教室地表和墙根上的根茎用力拔出，坚硬的固体水泥在它们面前如同软泥，被这些根茎搅动得坑坑洼洼。

场面一时十分热闹。

女生没顾得上搭理白秧，她隔着门冲着黑猩猩喊：“圆圆，保护好自己！”

也不知道她这声喊的是“圆圆”还是“猿猿”，只听门外的黑猩猩嚎叫一声，开始在走廊里奔走。

听着这阵动静，躲在教室内的白秧感到心惊肉跳：这栋教学楼真的经得起这头大猩猩的“践踏”吗？别一会儿给震塌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砰！”的一声巨响，整栋楼微微颤颤晃动起来，尔后是板砖陆续跌落在楼下的脆响。

不用看也知道，黑猩猩大约是疾冲到走廊尽头，把一堵墙给撞塌了。

“已发现目标036，现场存在两人，危险等级待确认，场内植物植株密度超过安全值，申请增援。”

走廊尽头，响起了一道人声。

也不知道那人是怎么躲过黑猩猩的这波冲击的，射击技术先不说，闪避应该是点满了。

又一阵激烈的碰撞声，黑猩猩的吼叫声传彻整栋楼，往外扩散。

想起那梭恐怖的子弹，白秧也不由得替“圆圆”捏了把汗。

“又是他们！”女生忿忿道。

“你知道他们是谁？”白秧一惊。

兴许是出于方才出手搭救的举动，女生卸下了不少对白秧的敌意：“中心区。”

白秧顺势问道：“他们来这里干嘛？”

女生似乎在思索，半晌才道：“来旧城区，来......”话未说完，她双手捂着脑袋，似乎有些痛苦，“他们来......”

她的精神状况并不稳定。

“来抓，圆圆，和它的，同伴。”她从口中断断续续挤出这句话。

“抓它们干嘛？”白秧追问。

“他们要......”女生喘气声开始变得粗重，“想要它的......”

在这瞬间，她却缄口不语，呼吸缓慢地恢复了正常，抱在头部的双手放下，语气一反常态，变得轻快：“圆圆刚才是不是回来了？”

这忽如其来的转变，让白秧愣在当场。

很快她意识到，或许这番交流是女生神志短暂的一次回光返照。这种状态，倒是和柳颜此前说的“意识波动期”十分吻合。

地面和墙上那堆酢浆草刚把自己的根茎拔出，横七竖八躺倒着一片，女生朝着它们问：“你们要外出吗？”

白秧目光顺着看过去，瞪着眼前的场景倒吸了口气。

这群酢浆草的茎块已经全然敞露在外，整座教室如同一片刚被翻挖起的番薯田，大小不一的“番薯”果实满满登登堆在田里，等着人来拣收。

白秧默默数起：一只，两只，三只，四只......

好多只1w积分，堪称大丰收。

大楼外，几辆车载颠簸着驶入了校区，从车上下来的人群径直进入这栋教学楼，上了楼道，往教室这边纷至沓来......

“中心区的到了。”白秧说给女生听。

可她置若罔闻，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站起身往另一面窗户走去。她猛地扯过一根已经将半边身子都伸出了窗户外的酢浆草：“别在这里玩，很危险。”

也只有女生会觉得她的“队友”在玩耍了，这分明就是要跑路啊！可是它们到底是怎么移动的呢？

很快，白秧就知道了。

随着中心区的人逼近，这群酢浆草哪里还顾得上女生，它们纷纷扭动起那根粗壮的草茎，像尺蠖一样拱动着，一屈一伸就往窗外逃离。

饶是已经做过设想，白秧依然忍不住道：“好猎奇。”

当女生终于察觉到中心区众人的到来，警惕地蹲身掏枪时，全副武装的士兵已经伫在窗外，举枪指着二人：“别动。”

这次，白秧终于和中心区的人正式见上一面。

......

“申请对高密度植株灭活。”一人对着耳麦说道。

这句话让白秧如临大敌，她可没有忘记刚才那梭神秘子弹的威力，只怕这群酢浆草即将全军覆没，灰飞烟灭。她的大脑在快速运转：到底要如何在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茎块收进背包里呢？

还没想出对策，一道惊天动地的声音在楼下震响，女生无视指着自己的众多枪口，把头探出窗外高声喊：“圆圆！”

那只黑猩猩居然在露天连廊处，从二楼一跃而下。

庞大的身躯陨石般砸落，把已经脆弱不堪的地面砸得四分五裂，到处砂石纷飞。

它挥动着水桶般的双臂，边“喔呜呜”长啸着，边往严阵以待的人群中碾压过去。一辆待命在旁的越野车被它一推搡，如同玩具车一般滑飞出十几米，侧翻在地。

这一刻，白秧真恨不得自己生出四只眼睛，一对关注眼前，一对往楼下看戏。

远处，一名守卫蹲身举枪，瞄着“圆圆”。

白秧发现，他对“圆圆”用的枪支比较独特，不是刚才那种生物灭活，也不是旧式火药，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种形态的枪支......

是麻醉枪。

对方的手部一震，一梭麻醉针已然射出。

尽管“圆圆”体躯足够庞大，可它的动作实在过于迅猛灵活，又不断地在蹦跳腾挪，麻醉的大型子弹只是勉强擦碰了它的毛发而过，落在远处。

“啊。”目睹过程的白秧发出了一声紧张的惊呼。

“请配合我们，将门打开离开这里。”教室外，那群士兵命令道，“请不要有任何违抗举动，否则我们有权利就地对你们进行人道主义处决。”

“......”白秧皱了皱眉。

处决这个词，是怎么和人道主义组合在一起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