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虞拿着塞入保温盒的失败卤牛肉,还象征性地拿了几盒不久空运过来的热带水果以表示自己的诚恳,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搭讪。
按了门铃,整装微笑,等待开门。
一秒,两秒……N秒后,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出门了?不至于啊,那总归是有人的,不然哪儿传来的做饭香味。
舒虞不太确定地敲了敲门,紧接着又陷入等待,无人应答,无人开门。出师未捷,舒虞有些尴尬,不是吧,这是无声地拒绝吗?正常人不是应该开门看看情况嘛。
舒虞脾气有些暴躁了,想粗暴地敲门了,但想着自己也算是有求于人,不好暴露自己地坏脾气,只能耐着性子再次敲门,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舒虞不信邪地又敲了敲,然后贴在门上听动静,可惜小区公寓的隔音做的都不错,起码脚步声还是听不到的,舒虞泄气地要回去时门突然被拉开,舒虞还贴在门上,重力作用往里面倒去,保温盒和水果被反射性扔出去,双手慌忙寻找支点,隔着滑溜的衣料摸到硬硬的腹部,对方稳住她的身形,双手握在衬衫与长裤交界处,堪堪合围。
“我我,我那个,我是来……”舒虞慌乱地有些语无伦次,惊觉原来混乱时语言系统真的和大脑是不接轨的,“我是来搭讪的。”
“……”
舒虞退开几步,压下想扇自己的冲动,五官都要皱在一团:“不是,我,我是,那个……”瞥见自己带来的东西东翻西倒,还好保温壶质量不错,没有摔开,不然自己真像来找茬的。
舒虞甩了甩自己的头发,露出自己的脸抬头看他,陆俞停一手靠在门沿上,劲瘦的小臂露出,好整以暇地等着她说下去。
舒虞咧开嘴笑笑,企图蒙混过关:“我是你的邻居,昨天我们见过。来打个招呼。”
陆俞停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舒虞僵住,不进去坐坐吗?正常情况下,国内的人情世故不是客套都得说一句嘛,然再客套地问吃不吃饭,她再厚脸皮地蹭饭嘛。
陆俞停淡淡地看着她,似乎在耐心等她回答没事,然后关门继续享用自己的午餐。
舒虞的微笑仍在维持:“给你带了水果。”
陆俞停目光在地上散开的各式各样水果扫了一圈:“谢谢。”
舒虞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说:“不好意思,摔在地上了,我帮你收拾一下。”
蹲下去快速收进盒子里,也顾不得水果分类了,陆俞停缓缓蹲下来,扶起那个藕粉色的保温盒:“这个也是水果?”
舒虞“啊”了一声:“这是我做的卤牛肉,送给你尝尝。”
舒虞期待地看着他,心道快邀请我吃你的,快快快。
可惜陆俞停只是把保温盒递给她:“不用了,我做了饭菜。”
舒虞抱着盒子,不死心地说:“这些应该不能吃了,我去给你拿些新的。”
“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舒虞真诚地说:“要的,本来就是送你的,你等等我。”
陆俞停从她怀里拿了一颗山竹:“谢谢,这个够了。”随后就要关门,舒虞赶忙腾出一只手抵住。
陆俞停:“还有别的事?”
舒虞硬着头皮说:“你做的什么菜啊,好香啊。”这句话已经非常明示了,实属有些直白,但舒虞说得很诚恳。
“过奖,家常菜。”
怎么办,她还该说什么,直接说我想吃,会被当作神经病赶出去吗?
舒虞曲线救国:“你家和我家的布局好像不太一样哎,方便参观一下吗?”
“不太方便哦。”
舒虞震耳欲聋。这语气——
好贱哦,好贱啊。
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陆俞停嘴角邪笑在门被合上的一刻,遗憾没被舒虞捕捉到。
人生第一次搭讪以失败告终,没关系,哪有事情是一蹴而就的呢。
舒虞整装待发,重新敲门,这次的门开的很快,舒虞别了一下头发说:“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陈舒虞,耳东陈,舒适的舒,虞姬的虞。”
对面的自我介绍十分简洁:“陆俞停。”
“啊,”舒虞转转食指,“真好听,像小说男主的名字。”
“谢谢。”似乎很有礼貌又疏离的样子。
然后关门。
舒虞抵住:“那个,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关门动作停住,是让她说下去的意思,舒虞快速地说:“是这样的,我们成为邻居了嘛,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交个朋友可以吗,然后我诚恳地觉得你的厨艺好好啊,怎么做的啊,可以观摩一下嘛,然后就是,就是我可以尝尝吗?我可以交伙食费,我还可以洗碗清理料理台。是很突兀,很冒昧的请求,但是真的是真的。”
一长段话被压缩速度讲完,舒虞没底气地说:“可以吗?求求你了。”
她自认为自己长得还是不错的,一般男的看到她这么恳求怎么都会心软的吧。
但是,这个男的明显不是一般男的。
“不可以哦。”
“?”
门又被合上,充满拒绝的门。
不可以哦,不可以哦,不可以哦。
md,不可以就不可以,贱嗖嗖的语气。
舒虞迅速找了一个阿姨,中午晚上都由阿姨做饭。
吃了几天,觉得还是可以吃,但是阿姨做的真的很没有特色,千篇一律,她辞退了,又广寻做饭好吃的大厨。
贺序给她推荐了几个大厨,换着花样给她做饭,舒虞颇为满意,觉得也不是非陆俞停不可。
陆俞停也不是天天做饭,常常是两三日没有动静,似乎不是在这里常住,又或是他的工作就是需要经常出差的。但在的时候,隔壁就会传来各种香味,一日四餐,不定时,晚上夜宵的时候尤为过分,因为请的大厨不负责夜宵。
一到他的香味时间,小说也写不下去了,吃饭也没味道了。贺序推荐的大厨多是国外的或是做国宴的,好吃是好吃,但舒虞小时候在C市生活过几年,口味早就变得重油重辣重盐,喜欢大快朵颐,不是很喜欢精细的餐食,平时被家里约束,要大家千金,要规矩守礼,优雅大方,吃相坐相走路都被严格要求。一旦逃离了那种约束,舒虞就不太想将就别人,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更爱捣鼓那些吃的,对于乐器书法等反而不太感兴趣,也许是存了对着干的心思。
“怎么样,我们的陈大小姐,这几个厨子还合你胃口吗?”贺序吊儿郎当地问她。
舒虞翻看着岛屿的菜单,看到了新品,淡淡道:“说的好像我吃人一样。”
“鲜烧鲈鱼,是红烧的意思吗?”舒虞问服务员。
服务员微笑道:“不是的女士。”
“好吃吗?”
“味道鲜美,女士可以尝尝。”
“那来一个吧。宫保鸡丁做的正宗吗?”
“女士放心,是S市的大厨呢。”
“S市的大厨啊,怪不得这么多S市的地方菜,那水煮肉片,宫保鸡丁。”
“我不吃辣。”贺序礼貌提醒。
舒虞恍然大悟:“啊,对哦,那再来一道鲜烧鲈鱼,加辣谢谢。”
贺序笑,菜单也不看地说:“两个芒果班戟。先就这样吧。”
舒虞往后靠去:“宝贝儿呀,那几个厨子做的菜太精致了,像展览品,不像吃的。”
“他们是做国宴的,精致点正常。要不让我家那个给你做。”
“都不如我那邻居,虽然没尝过,但香味真的很勾人。”
“有这么夸张吗?哪天我也去闻闻。”
“去你的。”舒虞捣鼓一下面前的薄荷海盐气泡水。
贺序道:“说真的,你就没再尝试过?这么容易就放弃,不像你的风格。”
“他把我拒绝得那么干脆,我就不服气啊,就不信只有他做的好吃。结果还真的不如他。气死我了。”
贺序笑笑:“那现在怎么办?”
舒虞鼓鼓嘴:“不知道。”过了会儿还没上菜,舒虞道,“走,我们去后厨看看。”
“去后厨干嘛?”
“观摩一下别人怎么做的啊。”
贺序觉得自己疯了才陪她来后厨,油烟味呛得不行,经理面对黑卡vvvvip客户好声好气地陪着,耐心介绍着每道正在做的菜。
贺序在她耳边大声道:“这么呛着好玩吗?”
舒虞转了一圈,妥协地出去,经过甜品后厨,透明地玻璃窗让舒虞不用进去就可以看到。贺序双手插兜地往里看:“哟,那个甜品师长得挺带劲的嘛。”
舒虞心里白他一眼,但还是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顿,最里面那个穿着黑衬衫,戴着白色围裙,漫不经心又专注地挤着奶油的人不正是她那个贱嗖嗖的邻居吗。
现在的甜品师都这么有钱的吗。
那个气质又很不像一个普通的甜品师,舒虞一直以为他是哪家公司的股肱,或是执行总裁。
舒虞下颌微抬,问经理:“那个男的是你们的甜品师吗?”
经理有些诚惶诚恐:“哦,那个不是,不是,那是我们的老板。”
“老板?餐厅老板?”
“酒店老板,岛屿的CEO。”
舒虞嘴角抽了抽:“你们CEO还挺,亲民的。”
经理陪笑:“陆总偶尔会来巡视一下,亲自示范一些做法。”
舒虞撇嘴:“难怪做饭那么好吃。”
“你吃过嘛就说好吃。”贺序无情拆台。
“闻着香不行吗?”
这边说这话,陆俞停把围裙摘下来,洗完手往外走,看见门口的三个人略一挑眉,经理笑着道:“陆总。”
陆俞停冷淡地点头,半分眼神都没分给舒虞和贺序。
舒虞追上去:“好巧啊,陆先生,今天的菜品有先生亲自做的吗?”
贺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陆俞停:“陈小姐,有什么事吗?”
舒虞察觉他不是一般的冷淡,讪讪道:“只是垂涎你的厨艺很久了,还以为今天有幸能吃到。”
陆俞停整理了一下袖子:“可惜要让陈小姐失望了。失陪。”
贺序走上前:“怎么,又请求了一次被拒绝了吗?”
舒虞愣了一下,摇头:“感觉,很奇怪,和那天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像是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一样。”
“为什么?”
“不知道。错觉吗?”
舒虞抿嘴:“我就不信了,我偏要死磕他。”
“怎么突然又想攻克他了?”
“不信吃不到他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