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药 第23章 躯体化反应

其实那天晚上回去，高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

今天下午才看到自己书包的那一刻，他就猜到苏沐有可能是看到那里面的药了。

所以今天晚上他才选择了回家，没有给苏沐补课，因为他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知道这种情况的苏沐。

于是很没骨气地选择了暂时的逃避，但是回到家，等他收拾完一切躺在床上，却还是如往常一般失了眠。

平常这种时候他都会选择吃一粒处方中开的安神药，这样30分钟之后，他就会进入深度睡眠，并保证有足够的精神去应对第二天的学习。

那个药其实就放在他床头柜的夹层里，只要他一转身，伸手就能拿到，但是不知道为何，今天他不想吃。

于是就这么辗转反侧，睡一会儿又马上醒过来，睡一会儿又马上醒过来，如此反复，一直到了天明。

昨晚没有睡好，高鹤其实并没有多大的精神去上学，但是他不忍看见门口自家母亲失望的目光，于是强打着精神表现得如往常一样，按时出了门。

到了学校，苏沐和高鹤分别看在对方眼下的乌青，一时相顾无言。

高鹤不知如何面对，苏沐却满脑子都想着昨天晚上搜索看见的抑郁症的躯体表现。

失眠。

不知是苏沐寻常太过粗心，还是什么其他的缘故，他从来没有发现过高鹤有什么不太正常的表现，但是今天，当他存了这个心思，坐在后座仔细观察的时候，他发现了许多的迹象。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手抖。有时候明明好好上着课，高鹤写字的时候就会突然开始发抖，每当这个时候，高鹤就会习惯性地放下手中的笔，然后伸出右手按着自己不断抖动的左手。

每当这个时候高鹤总是会皱着眉，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右手，一直到它缓缓停下来，他才会微微舒展了眉头，重新握笔，然后假装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开始重新做题。一直到这种迹象又再次发生。

胸闷心悸。上体育课的时候，明明前一秒还好好儿跑着步，后一秒就能弓着身子退到跑道外面，低着头皱着眉头独自一人坐在操场上，强作休息的样子坐在那，每次都要缓好一会儿才能恢复正常。

这还是苏沐能通过外在表现看出来的，其余的诸如头痛、耳鸣、浑身酸痛、恶心干呕、厌食等还都是通过日常接触能看出来的，因此他也不知道高鹤此时总共有哪些症状，更不知道他的病情已经到了哪一阶段。

但是有一件事是清楚明确的，那就是高鹤可能真的患有抑郁症，且正在偷偷通过服药治疗。

这个认知让他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几度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因为许多时候高鹤看起来都是正常的。

虽然他有些高冷，但他寻常表现出来的冷静、自持、极强的逻辑思维以及可怕的记忆力，都不像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应有的表现。

甚至就连苏沐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当意识到这个情况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不愿接受，他完全不能接受，平时看起来优秀得仿佛站在云端之巅的那个人，突然一下要忍受这样的病痛折磨。

但是当他冷静下来，回过头来仔细想了一下，却又觉得这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至少现在自己找到了高鹤自杀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有了大体的方向，总比完全闭着眼睛摸着石头过河强，至少自己知道努力的方向在哪里。

上一次高鹤死后自己就莫名其妙回到了高二，很难说这两者之间没有联系。

说不定天意如此，自己此番回来，就是要改变高鹤的命运呢？

退一步说，就算最终根本原因不是如此，如今的他也做不到就这么看着高鹤沿着原定的命运轨迹就这么走下去。

虽说具体原因他暂时还想不清楚，但是好在结果导向是明确的。

那就是，他苏沐，要挽留高鹤的命运，要让他好好儿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打定了这个主意，苏沐就开始制定自己的行动计划了。

首先，自己要通过全方位长时间的接触，了解并进入高鹤的生活，成为他的朋友。然后，找出问题的症结，给予他正确的引导，从根源上解决自杀的问题。最后，如果不幸，高鹤最后还是走到了自杀这一步，自己一定要想办法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但是当务之急，当然是要想办法让高鹤恢复给自己的课后补习。

自上次苏沐不小心看到高鹤的药那天起，高鹤假借家里有事再没有给苏沐上过课了。平时里上课也是僵直着脊背坐着，再不跟苏沐说话，就连每晚睡前抽背的工作也停了。

这也就导致了两人的日常接触急剧减少，别说是成为他的朋友进入他的生活了，就连每天多说两句话都成了奢望。

就这么一直放任事情发展下去肯定不行，得想个办法打破眼前的僵局才行。

于是这天下午上完课，在去食堂吃晚饭的路上，苏沐堵住了高鹤。

最近学校开始统一上晚自习了，他们走读生也要跟住校生一样上到晚上九点，因此下午放学之后，高鹤也会在食堂吃顿晚饭。

二教是老教学楼了，校区扩建的时候食堂被修到了新区域内，因此从他们这儿走过去还要十来分钟。

这时候同学多，大家也都是成群结队地跟着自己的饭搭子有说有笑地过去，唯独苏沐，一个人插兜穿过喧闹的人群，显得格外寂寥。

苏沐快步跑上去，故作自然地一边拍他的肩膀一边叫他，“高鹤”。

高鹤似是有些受惊，猛地回过头来，狭长的丹凤眼从苏沐面上扫过，留下不容忽视的冷意，带着太过显而易见的防备。

苏沐一愣，有些讪讪地收回自己仍停留在高鹤肩膀上的手，却还是一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一边问他，“你去食堂吃饭吗？一起吧！”

高鹤看着他，微微侧着头注视着他嘴唇开阖的动作，眉宇间竟有些疑惑。

事实上是刚才苏沐跟高鹤说话的时候，他的耳朵里出现了一阵极其突然的耳鸣，巨大的不适感让他微微侧头皱眉。

苏沐以为浩哥没听清自己在说什么，还很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你去吃饭吗？一起吧！”

这回高鹤没再看他，而是转过身朝着食堂方向走去了。

至少没有直接拒绝，苏沐面色一松，赶紧快步跟了上去，与高鹤并肩同行。

此时正是吃饭的时候，一路上同学太多，他们才这么走了没两步就看见了好几个女生团体一边回头看他们一边叽叽咕咕笑闹着，也不知是说些什么。

走进食堂，高鹤顶着那张迷倒万千少女的脸往那儿一站，食堂里女生的目光就一直若有似无地落在他们这个方向。

搞得苏沐实在是有些顶不住，拉着高鹤打了饭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赶紧坐下。

“好家伙，你每次来食堂都这样吗？”屁股刚沾到凳子，苏沐就开始问。

“什么？”

“就是那些女生啊，你没看见她们一直偷偷看你啊？真的是太疯狂了。”

“你别想太多，人家不吃饭看我干吗。”

不是，大哥，是我想太多还是您老想太少啊，这么明显您都看不到吗？

苏沐震惊，却还是配合着调转了话头，笑嘻嘻地问他，“高鹤，今天上物理课老师讲的好多知识点我都还不太明白，回去你能给我讲讲吗？”

“不太明白？”高鹤反问他。

“对啊，感觉老师今天讲的内容好难哦。”

“我记得我上次跟你讲过啊。”

“啊，这样吗？哈哈哈，我怎么不记得了。”其实苏沐是清楚地记得上次高鹤给他讲过，并且讲得极其清晰透彻。但是话都这样说出口了，他也不好半路打自己的脸不是，于是这会儿只得有些心虚地跟高鹤打着哈哈。

“苏沐，你这样不行的。我跟你讲了什么，或者老师跟你讲了什么，你都要记住。这样考试的时候才能运用起来。不然你每次考试都只能像上次一样，两眼一抹黑，全凭猜测。”

“高老师说得很有道理。”苏沐拿出自己的招牌笑容，眨巴着眼，眼巴巴地看着高鹤。

“所以，高老师今晚有空吗？”苏沐的本意是想让他今晚给自己补习，话说出口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倒是高鹤，在他这不清不楚的一句话中听出了些许暧昧。

高鹤不敢看他期待的眼，低下头狠狠扒拉了一口餐盘里的饭，才含含糊糊地说道“你要是不去学着记忆，我给你补习多少次都没用。”

“所以，你是答应啦？”苏沐低下头，将自己期待的眼神凑到高鹤的面前。

高鹤没说话，也没点头。

但是苏沐知道，高鹤这个状态就是同意了，于是开心地把自己的卤鸡腿夹到了高鹤餐盘里，“我就知道高鹤你最好了，那么今晚还是在老地方等你哦。”

高鹤夹起那鸡腿咬了一口，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