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楚凝觉得孟璟阑简直就像个铁打的机器。凌晨折腾了四个多小时,她浑身散架,他睡了没几个小时就去工作,这会儿竟然还有精力发那种消息。
她对着屏幕上那条语音,认认真真思考了如何拒绝。理由想了几百个,从“我好累”到“今晚别来了”,措辞换了好几版,怎么回都觉得不够硬气,又觉得显得自己太在意。
结果等到凌晨一点,门外还是静悄悄的。又等到两点,手机比门外更寂静。
原本悬着的心情一点点往下沉,她反复告诉自己他没来更好,她可以好好睡一觉。可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呆之后,她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失望。
翻了个身,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次日清晨,楚凝坐地铁去上班。早六点半,车厢里已经挤满了人,她被夹在几个穿西装的上班族中间,握着吊环,随着车身的晃动轻轻摇晃。
手机上孟璟阑那个对话框还停在昨晚那句“橙子不好吃,吃我”上,她没有回,他也没有再发。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几行字又删掉,最后还是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电影节第四天的工作轻松了些,证件那边基本稳了,没再出什么乱子,楚凝就主动跟经理说想去帮忙跟一部电影的放映。
证件这事是段颖亲自安排下来的,经理不敢随便放人,又觉得确实没必要再派一个人干盯着,斟酌了一下,打电话请示段颖。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经理挂了电话,朝楚凝点了点头。
楚凝跟着经理往外走,试着问了一句:“段秘书应该很忙吧?这点事打扰她怪不好意思的。”
经理边走边说:“咱们公司主投那部电影在电影节期间卖得不错,好像是准备提档上映。段颖这几天都陪着孟总忙活这事儿呢。”偏头看了楚凝一眼,“你甭管这事儿了,你今天去——”
楚凝听完经理交代的今天需要跟进的场次和时间节点,点了点头,转身往放映厅的方向去了。
这天工作快结束时,楚凝收到孟璟阑的消息。
他发来一个地址,说:【去溜多可。】
多可是孟璟阑的狗,就是他头像上那只萨摩耶。当初在杭州时他就提过它,还说改天带它跟她玩。虽然这段时间他没再提起,但楚凝时不时会盯着那个头像看几眼。
她想了想,回:【我下班估计要凌晨了。】
孟璟阑隔了一会儿才回过来:【没事,它喜欢凌晨出门。】
她原本还想问多可咬不咬人,但转念一想,他大概是真的忙才找她帮忙,就没再多问。
孟璟阑的小区就在她住的那片隔壁。她住的那个小区已经很顶级了,但孟璟阑这个明显更上了一个台阶。
门卫被提前打过招呼,她到门口报了名字,保安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制服,核对了一下就亲自带她穿过大堂,刷了电梯,礼貌地示意她上楼。
顶层。电梯门打开,最先涌上来的是孟璟阑身上那股淡淡的檀香味。
楚凝站在门口,深呼吸了一下,第一次来孟璟阑家,她竟然还有点紧张。
她刚抬起手准备按密码,门内就传来一阵狗爪子挠门板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狗叫,听着竟有几分兴奋。门是往里推的,刚推开一条缝,一团白绒绒的脑袋就挤了出来。
狗子把门挤开,却没有立刻扑出来,而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门内,歪着脑袋,安静地打量着她。
楚凝蹲下来,笑着抬手:“嗨,你是多可吗?我是楚凝,你爸爸的、同事。”
多可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然后汪汪叫了两声。
楚凝愣了一下,觉得那两声像是在不满她的话。可她转念又想,狗能听懂什么。
她站起来走进去,多可也跟着站起来,迈着小碎步跟在她脚边,不挡路,也不走远,像在给她带路。
孟璟阑家的玄关很大,比她住的那间房子的客厅还要宽敞。
放眼望去,一整面墙的落地窗,视野开阔。装修风格是黑白灰的冷色调,利落、干净、没有多余的东西,和那间卧室的风格如出一辙,很有孟璟阑本人的气质。
她没往里面走,只站在玄关看了一眼,就转身去遛狗。
遛狗的工具都收在玄关旁边的透明柜子里,狗绳和项圈摆了七八种,材质颜色各不相同。
她挑不准,低头问多可:“你爸平时用哪个遛你?”
多可居然像是听懂了,朝着中间那根灰色的牵引绳叫了两声。
楚凝笑了一下:“好,谢谢。”她取下来,蹲下身给它系好。
多可很配合,安静地坐着,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板,等她扣好搭扣,才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她一眼,像是在说“走吧”。
没走几步,楚凝就发现多可的后腿有些跛,走起来一深一浅的。
但多可似乎并不在意,四条腿依旧迈得器宇轩昂,一身雪白的毛发随着步伐轻轻浮动,尾巴翘得高高的,像一位巡视领地的将军,毫不在意自己那条不太利索的后腿。
小区里居然有一大片专门的遛狗区域,寸土寸金的上海,这片绿地显得格外奢侈。
凌晨十二点多,草坪上还有零星几个人在遛狗。
有人认出了多可,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来时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打量。
那眼神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判断她和多可主人的关系。
楚凝走快了几步,假装没注意到。之前应该也有人帮孟璟阑遛过多可,否则那人不会用那种“换人了”的眼神看她。她微微抿了一下嘴,心里涌上一点说不上来的酸意。
多可走在她腿边,尾巴翘得高高的,走几步就回头看她一眼。
夜风从草地的尽头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楚凝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白绒绒的狗,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耳朵,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你爸到底在忙什么呀。”
多可没有回答,只是蹭了蹭她的手心,继续迈着小碎步往前走。
多可很聪明,半个小时后它觉得溜达够了,竟然带着楚凝往家走。
到家后楚凝用湿巾给多可擦了四只脚和身上蹭到的灰,刚直起身准备给孟璟阑发条消息,就听见浴室方向传来拖鞋踩在地板上由远及近的声音。
很快,孟璟阑穿着白色浴袍出现在玄关。
他头发没完全擦干,水珠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一脸随意地垂眼看着蹲在多可身边的楚凝。
多可看见他立刻兴奋地跑过去,绕着圈蹭他的小腿。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脚轻轻碰了碰多可,示意它先去旁边玩。
楚凝还蹲在地上,仰着头,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孟璟阑抬手擦了一下顺着额角滑下来的水珠,表情像是在回想:“你带多可出门五分钟之后吧。”楚凝愣了一下,想说你都要回来还让我去溜什么狗,但最后想想说了也是白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俯身把她从地上捞起来,然后把毛巾放进她手心:“过来,给我擦头发。”
楚凝攥着毛巾,张了张嘴想说我要回家,但最后还是乖乖换了鞋走进去。
之前在玄关看的时候只觉得客厅很大,这会儿走进来才发现比想象中还要开阔。一整面落地窗把江景框在眼前,夜色里江面上浮着碎碎的光,像一片被揉皱的金箔。
孟璟阑没有走向沙发,而是在酒柜前一张高脚凳上坐了下来,歪过头看着她。
楚凝站到他身后,攥着毛巾,不是第一次给他擦头发了,她动作比之前熟练了一些。
她站在他身后,毛巾覆上他的头发时,她闻到一股清冽的水汽,混着他身上她熟悉的檀香味,被浴室里带出来的热气蒸得比平时更重一些。
两人都没说话。窗外是江景,屋里很安静,只有布料摩擦发丝时细碎的声响。她垂着眼,认真地把他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擦干。他的呼吸平稳,楚凝心里却不太平静。
她想问孟璟阑昨晚去做什么了,可这话根本开不了口,但心里的感觉又实在很微妙。
头发不知不觉就擦干了,楚凝自己居然没察觉,直到孟璟阑抬手握住她的手,她才反应过来。
“在想什么?”他问。
“嗯?”楚凝回过神,“没什么。”
“昨晚有个晚宴,结束时遇见一个朋友,聊完事太晚了就没去你那儿。”
楚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孟璟阑居然会跟她解释。他是那种连行踪都不会主动报备的人,解释在他那儿大概从来不是必要的事。但也不完全是,孟璟阑之前有次出国就和她提前‘报备’过,但那次似乎是暗示她去接机。
楚凝停顿的那几秒里,孟璟阑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怀里,低头看着她。
“有心事。”他说得很肯定。
她下意识想挣开,可又停住了,低头犹豫了几秒,才抬头跟他对视。
“刚遛狗的时候,碰到了多可的朋友。”
“然后呢?”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着。
“多可朋友的主人看我的眼神好奇怪。”
她说这话时微微偏开了脸,不想让他看出自己在吃醋。
但他显然看出来了,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回来:“哦,他们大约在想,我家阿姨应该是去了哪个高级美容院做了返老还童的手术,才看起来二十出头。”
她愣了一下:“之前都是阿姨遛狗?”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在说“不然呢”。
她双手圈住他的脖子:“那照你这么说,你家阿姨下次再去遛狗,再碰见他们,他们岂不是会觉得那家医院实在太不靠谱——返老还童的效果居然这么短。”
“嗯,”他配合地点了点头,“所以以后都你来遛狗。”他低头亲住她,唇齿间的话说得含含糊糊,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多可从客厅另一端慢悠悠地踱过来,看到高脚凳上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停下脚步歪了歪脑袋,看了几秒——
它没见过老父亲这样亲另一个人,声音黏黏糊糊的,像在嚼一块不太舍得咽下去的肉干。多可歪了歪头,又歪了歪头,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
凳子腿边掉了一只拖鞋。
多可认得那只拖鞋,是刚才蹲下来摸它耳朵的那个人穿的,粉色的,鞋头有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那是它老父亲好几天前忽然拿回来的,特意摆在了玄关。
多可的耳朵动了动。
它听见布料的窸窣声,听见女人喘了一口气,很快又没了声音,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多可从未见过老父亲这样温柔又急切,它觉得老父亲似乎要把嘴里的女人吃掉,可吃掉的动作又似乎很慢很珍世。多可看不懂,但它觉得老父亲应该很喜欢这女人。
忽然,女人说了句什么,老父亲顿了顿,抱着女人站起来,浴袍被她的手指勾住,顺势从肩头滑落。他稳稳地托着怀里的人,光着脊背往走廊深处去了,步伐比平时混乱太多,紧跟着一声关门声。
多可站起来,慢悠悠地踱过去,趴在浴室门口,把下巴搁在门缝边。
水声传出来,还有些很清晰的别的。手掌压上湿瓷砖的闷响,水被搅动又落回水面的声音,夹杂着几声被什么节奏打断的短促呼吸。多可听不懂,但它认得那个节奏,像老父亲平时用手拍它后背哄它睡觉时的拍法,只是快了很多。
然后是女人的声音,叫了一声老父亲的名字,尾音往上挑着,含含糊糊地在问什么。老父亲回了一句什么,声音很低很低,但细节被膨胀的情绪盖过去,多可没听清。水声停了一下,又响了,比刚才更急。多可的耳朵转了转,听见女人喘了一声,然后被什么东西吞没,变成闷在棉花里的悠长呜咽。
多可换了一边下巴继续趴着。
里面又安静了一会儿,只剩水珠滴落的声响,然后多可听见老父亲说了两个字。紧接着是女人被翻了个身、后背贴上湿瓷砖的声音。多可站起来,在门口绕了一圈,又趴回去。
过了很久,门开了,热气和沐浴露的味道一起涌出来。
老父亲抱着人走出来,女人光着身子埋在他肩窝里,头发湿漉漉的,脸侧贴着他颈侧那块皮肤,呼吸还是不太稳,tui根还在微微发抖,膝盖内侧泛着一层没褪尽的粉。
多可站起来尾巴摇了摇,跟在他们脚边,一路跟到卧室门口,门在它面前合上了。
多可蹲在门外,没有挠门,里面传来床垫被压下去的声响,然后是皮肤和床单摩擦的细碎声音,混着一声很轻的哼。紧接着是更深的、更密的声响,像有人被按进枕头里,声音闷住又放开,放开之后很快又被闷住。
多可的耳朵转了转,听见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漏出来,中间夹杂着老父亲低沉的回应,偶尔是几个字,偶尔只是呼吸。多可站起来又趴下去,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一下。
节奏变了,比刚才快,又比刚才慢下来,中间夹着一阵急促的声响,像什么到了顶又折返。多可不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但它知道老父亲今晚不会来摸它的头了。
它闭上眼,让那些声音留在门板后面,不再去听。
这篇文不要纠结感情,没好好写,多驰骋,后面剧情我要加速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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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楚凝x孟璟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