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有好几个姑娘,但楚宛媖大概知道陆景昭在看谁了。
一个身着月白长衫,天青襦裙的姑娘站在那里,袅袅娜娜。
距离有点远,看不清姑娘的眉眼,但那如雪的肌肤,小小巧巧的脸,发髻上没有太多华贵耀眼的首饰,让人还是一眼就留意到她。
“陆世子,你认识那位姑娘?”楚宛媖问道。
陆景昭:“她是工部周侍郎的二姑娘。”
“我想与她说话,只不方便叫她过来,能不能请王妃帮我请她过来。”
楚宛媖挑眉一笑,“楚王方才说的话是真的?”
“那位周姑娘是你的红颜知己?”
元旻眉头微皱,“景昭,你知道眼下的局势,你和寻常女子往来也没什么,周侍郎可是朝中的人啊。”
“今日父皇也在跟前,你如此大张旗鼓,你不怕日后有麻烦吗?”
陆景昭神情浅淡:“她只是周侍郎府上的庶女,给她生母买个药,还得她自己亲自去买。”
楚宛媖错愕地再次打量那边的周云檀,这才留意到,周云檀和旁边站着的一个姑娘,打扮得都很素净,若不仔细看,都要以为她们是打扮得好一点的丫鬟。
而与柳文如坐在一起的嫡女周云芝,却打扮得珠光宝气,明艳张扬,端的是贵女的气派。
楚宛媖想到一处,回头不满地看着陆景昭,“你是不是因为她是庶女的身份,才故意这样做?”
“我可告诉你,你若是因为她的身份作践她,我是不会替你请她过来的。”
陆景昭无奈道:“王妃,你我从小就认识,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我最是怜香惜玉了,怎会作践一个姑娘?”
“因为周侍郎的夫人苛待她,我看不惯,又不敢明着帮她出头,所以才想让你请她过来。”
“有你魏王妃的面子,那位柳夫人也会收敛些。”
楚宛媖将信将疑地盯了他一会,才让身边的侍女去请周云檀过来。
侍女过去,向周云檀施礼:“周姑娘,我们王妃请您过去说话。”
众人愣住了。
周云檀猜是陆景昭的主意,转身和柳文如道:“母亲,女儿先过去和魏王妃说话。”
柳文如不自在:“去吧。”
周云檀走后,王夫人和柳文如小声道:“八成是陆世子让魏王妃请她过去的。”
柳文如点头,无奈苦笑:“她如此会笼络人心,你说,我还如何管教,我还敢管教吗?”
“哪日得罪魏王殿下都不知道呢。”
王夫人往楚王和太子那边看去,“魏王殿下向来是谨守礼数之人,二姑娘品行不端,终会遭魏王妃厌弃的。”
“再者,圣上有十一位皇子,最得圣宠的,是太子和楚王。”
“你管教女儿,确实魏王妃说你,还有楚王妃和太子妃呢,怕什么?”
“你只管管教就好了。”
她们在窃窃私语,周云芝却愤然瞪着周云檀。
凭什么魏王妃只请一个庶女过去,她可是周侍郎府上的嫡女,要请也应该是请她过去,周云檀作陪。
阿娘说得对,这个狐媚子惯会笼络人心。
周云檀到了陆景昭他们跟前,恭敬施礼,“臣女拜见魏王殿下,魏王妃,陆世子。”
她走到跟前的时候,楚宛媖就细细看她的容貌。
走近看,她的如雪的肌肤更是细腻如脂,眉弯如柳,眼尾微挑,似含春水,不带讨好的媚笑,神态恭敬无比,却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
楚宛媖看得心生欢喜,“周姑娘这般好容貌,我瞧着今日来的姑娘,都不及周姑娘。”
周云檀面颊泛红,“王妃谬赞了,臣女蒲柳之姿,王妃如明珠璀璨,才是光彩夺目的。”
她这一脸红,就是春日绽放的桃花,粉嫩娇艳。
陆景昭嗤笑:“你还是这般口齿伶俐。”
惯会哄人开心。
楚宛媖瞪了他一眼,又让周云檀坐下,“我与陆世子从小认识,他有时候说话就欠揍,别搭理他。”
“我是第一次见你,或许是我们有缘,瞧着你很亲切。”
“不知你素日喜欢什么,你告诉我,或许我们有共同之处,以后也可多多往来。”
周云檀不免偷偷抬眼看楚宛媖。
怪不得方才隔着人群,遥遥见到魏王妃,就觉得她有飒爽之气。
果然是爽快的性子。
周云檀含笑回道:“臣女只会一些女儿家的事情,譬如调香制香,还有些瓶花品茗。”
“制香?”楚宛媖突然往她这边靠近,嗅了嗅,“你今日用的香,是自己制作的吗?”
陆景昭也嗅到了周云檀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一缕香气。
“不是。”周云檀没有说谎,“臣女身上用的香膏需要一些名贵的香料,臣女手中没有,做不出来,是去外面买的。”
“这香膏名唤清荷引,王妃若是喜欢,臣女送给王妃。”
“不过,臣女觉得,另一种香膏,或许更适合王妃。”
“是哪种?”楚宛媖来了兴致。
“那日臣女去买香膏的时候,还试了一种叫玉榴芳的香膏,香气不淡,但也不似其他花香浓烈,有袭人的汹涌之势。”
“是一种很稳的香气,就如夏日的石榴花,虽然不似牡丹花和芍药那般硕大,但赤红的花朵依旧夺目。”
“臣女觉得,和王妃很是相称。”
“听着怪有趣的,你得带我去闻一闻这玉榴芳的香气才行。”楚宛媖笑道。
周云檀答应着,又道:“臣女因从小跟小娘制香,对香膏有一点自己的心得。”
“臣女觉得,玉榴芳是很衬王妃,但若加一点香料进去,香气会更特别,也和王妃更相宜。”
楚宛媖完全被她的话勾住了,“是什么香料。”
周云檀带着歉意道:“有两种,但哪一种合适,臣女得试过。”
“王妃若是放心,不如等臣女调制好,再送去给王妃。”
“成啊。”楚宛媖笑着转头,对陆景昭道:“我记得你有一家香……”
陆景昭打断她的话,似笑非笑地看着周云檀:“倒是没想到,周二姑娘不仅口齿伶俐,还有这般手艺。”
周云檀微低着头,“也不算什么手艺,只是学着做些事情,好打发时日。”
“周二姑娘,”陆景昭手撑在桌沿,眼眸透着慵懒,又有一点撩拨人的意味,“你这会子惦记着帮王妃制作香膏,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周云檀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她向楚宛媖和元旻悄悄瞥了一眼,抚了抚袖子,含羞地放低了声音:“我记得,我带来了。”
“只是眼下不方便给陆世子。”
陆景昭四下环顾,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向他们这边看过去。
“成吧,有机会你就给我。”
楚宛媖好奇:“给什么东西。”
元旻咳嗽一声,将一碟青团放在她面前,“这是父皇特意让御膳房做的青团,你尝一个。”
楚宛媖回过味了,讪讪一笑,拿起筷子给周云檀夹了一个,“周姑娘,你尝尝。”
青团小小巧巧,恰好一口一个。
周云檀道谢,抬起手袖半遮脸吃了。
周云芝一直盯着她,见她吃得斯文,骂道:“乔模乔样。”
太子妃请魏王妃过去说话,元旻陪着过去,只剩陆景昭和周云檀两人。
周云檀望着楚宛媖的背影,捧着茶盏啜饮着。
她方才是故意和楚宛媖说那些话的。
楚宛媖身为王妃,说不定能从她那里打探到店宅务的门路。
还有,她特意给楚宛媖留下精通识香制香的印象,若是那玉榴芳能讨得楚宛媖的欢心,以后还能借着楚宛媖的声名把生意做大。
看来明日得去把那盒玉榴芳买回来,再添置一些香料。
又得花银子了。
周云檀正心疼银子的时候,忽听到陆景昭的声音:“周二姑娘。”
周云檀忙转过头,堆起笑:“不知陆世子有何吩咐?”
陆景昭伸出两个手指头:“我叫了你两次,你才听到。”
“你在想什么?”
周云檀尴尬:“没有想什么,我只是,只是有些紧张。”
“紧张?”
周云檀掩饰:“难得和陆世子坐在一起,紧张。”
“是吗?”陆景昭拉长了声调,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我以为周二姑娘已经忘记自己说的话了。”
周云檀不知道他说的是那些话,含糊笑道:“不会忘的。”
“周二姑娘,想做一件事情,就得时时放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要漏了破绽。”
这是在点她?
周云檀迅速抬起目光,正对上陆景昭意味不明的目光。
周云檀有些心虚,目光往下偏了偏,“多谢陆世子的提醒,我会记住的。”
陆景昭话锋一转,“你同魏王妃说那么多关于香膏的事情,怕是不单单只想送王妃香膏吧?”
周云檀脊背生寒。
陆景昭太敏锐了。
她想起初见陆景昭那日的情形,后背更是一阵濡湿。
周云檀颔首,“陆世子慧眼如炬,我确实不单单想送王妃香膏。”
“我想着,以后或许能请王妃帮忙。”
“帮忙?”
周云檀点头,“我不敢瞒陆世子,我想做点小生意。”
“我小娘病体缠绵,汤药不断,这些年因为药钱,我小娘受了委屈。”
“我想着要是我能做点小生意,我小娘就不用愁买药的钱了。”
陆景昭嗤笑:“平日里瞧着周侍郎也算大方,怎么对家里人却如此小气。”
周云檀垂下眼帘:“我们家的事情,比较麻烦。”
她身后的茯苓突然轻咳一声。